起最炫的名字,開最多的花,結最苦的果
2020年11月11日07:14

原標題:起最炫的名字,開最多的花,結最苦的果

原創 含笑 物種日曆

給植物命名就和給新生兒取名字一樣,有時候就講究個好綵頭。比如花或者葉帶黃色的,我們偏不叫它“黃”,而是要叫“金”,於是就有了金花茶、金縷梅、金合歡、金脈爵床這些植物;相應的,白色的植物就是“銀”,就像銀葉樹、銀蓮花、銀合歡、銀脈爵床等。

金花茶(Camellia chrysantha)。圖片:wikimedia

銀蓮花(Anemone canadensis)。圖片:Steve R. Turner / tropicos

金蘭(Cephalanthera falcata)和 銀蘭(Cephalanthera erecta)。圖片:含笑

那麼問題來了,若是有哪種植物,它既有黃色又有白色,我們該叫它什麼呢?很簡單呀,“我全都要!”於是就有了一對親兄弟,就是金銀花,以及我們今日的主角——金銀木。

嘿,就是它!圖片:含笑

銀葉金合歡:其實我也是又有金又有銀的!圖片:含笑

金銀忍冬,很能“忍冬”

金銀花大家都很熟悉,它正式的名字是忍冬,是忍冬科的“科長”,是一種藤蔓狀的植物;金銀木的植株則是直立的,所以是“木”,和忍冬同科同屬,又稱金銀忍冬。這倆位打著“金銀”的牌子,也確實不是徒有其名,遠遠望去,枝條上都綻放著黃白雙色的花。

山裡的忍冬,大家都是又金又銀的,沒什麼不同。圖片:含笑

不過仔細觀察的話,你會發現其實剛開出來的花都是白色的,而後才慢慢有了顏色,黃色的花都是開了有一段時間的。這個現象早在北宋就有了詳實的記錄,《蘇沈良方》中提到:“……初開色白,數日則變黃,每黃白相間,故一名金銀花”,看來蘇軾和沈括也是善於觀察生活的人啊。

一個慢慢變色的過程。圖片:含笑

忍冬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很耐寒,而金銀木表示:“我金銀忍冬,也能忍冬!”於是它的分佈地從我國西南一路跑到了東北,又跨過了黑龍江,一直生長到了天寒地凍的西伯利亞,真有夠忍冬的。可能也正因為此,金銀木的“發現者”——正式將它作為新種進行描述併科學發表的人,是來自俄羅斯的科學家。

寒冷遠東的新物種

魯普勒(F. J. Ruprecht)是一位19世紀的植物學家兼物理學家,他出生於奧地利,在捷克長大,成年後移居到了俄羅斯的聖彼得堡。彼時的俄羅斯準確來說,應該叫“俄羅斯帝國”——也就是沙俄。沙俄本是歐洲國家,但一直對亞歐大陸的北方這片廣袤的土地虎視眈眈,多次騷擾清政府的邊境,即便雙方已在1689年簽下確立邊界的《尼布楚條約》,也未能阻止沙俄進一步擴張的野心。

金銀木的發現者弗蘭茨·約瑟夫·魯普勒。圖片:wikimedia

金銀木的英文名叫Amur honeysuckle,這個Amur所指的“阿穆爾河”,也就是我們的黑龍江。當魯普勒在1857年發表金銀木時,他並沒有提到他是從哪裡採集到的標本,也許是在黑龍江的河畔,也許是在他們所稱的“遠東地方”,也許他已經走到我國東北的內地。但我們知道,僅僅一年之後,清政府就被迫和沙俄簽下了《璦琿條約》,從此失去了黑龍江以北的大片土地,失去了曾經的全國第一大島庫頁島,清朝被列強侵占瓜分的慘痛歷史也就此展開。

俄羅斯Verkhnaya Ekon附近的阿穆爾河。圖片:Ondřej Žváček / wikimedia

和金銀木有著相似經曆的植物,還有一個山葡萄(Vitis amurensis),它同樣被魯普勒在1857年發表,從它的種加詞amurensis看出,它同樣來自於黑龍江流域,同樣分佈在東北到西伯利亞。近年東北一些酒廠更多地採用山葡萄釀酒,相較於傳統的葡萄品種,山葡萄更能適應寒冷的氣候,出產的葡萄酒品質也不錯,對這個物種來說也算是一個好的結局。幹了這杯山葡萄酒,來世還生種花家!

山葡萄。圖片:Andshel / wikimedia

魯普勒發表金銀木時取的名字是Xylosteon maackii,並不是將它作為忍冬屬的物種,而是放在叫Xylosteon這個屬裡面;種加詞maackii是紀念捷克裔俄羅斯植物學家馬克(R. O. Maack)。兩年之後,沙俄的另一位科學家馬克西莫維奇(C. J.Maximowicz)也注意到了這個物種。這三位都是活躍在遠東地區的植物學家,估計也是老熟人了,互相用彼此名字發表了不少新種、新屬(植物學家之間的友誼就是這麼簡單快樂)。馬克西莫維奇一看,金銀木這東西和忍冬能有多大區別啊?於是大手一揮,把金銀木移到了忍冬屬,並在今天的植物分類中被繼續沿用。

將金銀木放到忍冬屬的卡爾·馬克西莫維奇。圖片:wikimedia

開最多的花,結最苦的果

話說回來,金銀木雖然沒有金銀花常見,但對於北方的同學來說,這張臉也並不陌生。在華北地區的城市庭院中,金銀木被大量種植,它株高合適,株形優美,關鍵是每到春天就會開出滿樹金銀燦爛的繁花,蔚為壯觀。

金銀木的滿樹繁花。圖片:Leonora Enking / wikimedia

北方的開花樹和南方的不同,他們不會一年到頭都在零零散散地開花,而是選擇每年集中在幾天內,把全年的能量都爆發出來,讓鮮花覆蓋滿枝條的每一寸角落。不過,在這點上金銀木還不算厲害的,和它同科的蝟實(Kolkwitzia amabilis),這傢伙開起花來,滿樹葉子都被遮到完全看不見,此前的物種日曆也已經介紹過。

開起花來能把葉子完全擋住的蝟實。圖片:含笑

金銀木的觀賞價值還不止是花,它同時還是一種觀果植物。當時間來到九月,天氣漸漸轉涼,金銀木那一樹金花銀花,就變成了一樹晶瑩剔透的小紅果果,遠看好像滿樹掛著小紅珍珠,看著十分可愛,而且還十分誘人……是不是很想吃一口?那就吃吧!吃完後我保證你會發出一聲:“噫!”金銀木紅彤彤的果實完全是徒有其表,它不僅不甜,反而是又苦又澀,令人失望。

金銀木滿樹的小紅果。圖片:cultivar413 / flickr

金銀木同屬的親戚,四川山裡野生的長葉毛花忍冬(Lonicera trichosantha var. xerocalyx)。圖片:含笑

不好吃是因為不是讓你吃的

金銀木的紅果果並不是給人準備的,它真正的目標客戶,是枝頭上活蹦亂跳的小鳥。金銀木的種子細小又脆弱,而包括人類在內的哺乳動物,不僅消化能力強,吃東西還習慣把食物嚼碎,種子沒幾下就玩完了。而鳥類吃東西不咀嚼,直接吞,消化又迅速,吃下去的種子很快又能排出來,幫金銀木完成傳播後代的使命。於是金銀木就把自己的果實搞得很好看同時又很難吃,這樣就能精準投放給鳥類而不讓哺乳動物享用。

晶瑩可愛的小紅果,本身也不是讓人類吃的。圖片:含笑

一口一個小朋友。圖片:jimmccormac.blogspot

這個操作許多類群的植物都玩過,沒辦法誰讓哺乳動物這麼找人嫌呢(不對!),最常見的植物其實是辣椒。辣椒的辣對鳥類是無效的,它們可以隨意享用辣椒,很多人會把辣椒當作鸚鵡的零食,其實就是因為它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辣。不過,辣椒可能沒有想到,它們精心準備給哺乳動物的痛,竟然被人類愛上了,反而吃得更多了。但從結局上看,辣椒也因此被人類栽培得越來越多,不算壞事。

辣椒原本也不是給哺乳動物吃的。圖片:Liftarn / wikimedia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金銀木誘鳥傳播這個小伎倆,在我們國內的人看起來沒什麼,還挺好玩的,但出了國就不好說了。金銀木很好看,試問誰不知道,然後大家就開始瘋狂追求它,不僅國內在種,全世界緯度差不多的地方都喜歡在院子裡種金銀木,比如大洋彼岸的美國。

我們眼中常見的鄉土植物,卻給大洋彼岸帶來了許多困擾。同理,大洋彼岸的鄉土植物也給我們帶來了困擾。圖片:Leonora (Ellie) Enking / flickr

近年來我們提倡在城市里多種些“鄉土植物”,金銀木是我們的鄉土植物,但可不是美國的。美國的鳥兒可不管這些,看到金銀木的紅果果那當然是照吃不誤,幫金銀木傳播了種子,結局就是——金銀木在美國入侵了,干擾了當地其他植物的生長,被列入了美國的有害入侵生物名錄。

我們一直關注著出現在國內的入侵植物,比如鳳眼藍、馬纓丹這些,但與此同時,有些國產的植物也悄悄地侵入到了外面的世界。

鳳眼藍。圖片:Wing1990hk / wikimedia

或許,這就是不可阻攔的全球化進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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