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景:不關注木心的藝術成就,只在意苦難是否被誠實地言說
2020年11月07日09:05

原標題:郭文景:不關注木心的藝術成就,只在意苦難是否被誠實地言說

原創 音樂 可凡傾聽

曹可凡與郭文景合影

作為中國當代音樂創作的領軍人物,在大眾視野里,郭文景曾為薑文的《陽光燦爛的日子》、李少紅的《紅粉》、張藝謀的《千里走單騎》等40多部電影和電視劇寫過配樂,2008年,又應邀為北京奧運會開幕式中“活字印刷”的表演創作了獨具特色的音樂。

郭文景

而在當代嚴肅音樂的創作中,他的涉獵也十分廣泛,無論歌劇、交響曲、協奏曲、室內樂均有上演率極高的代表作。在眾多音樂類型中,他對歌劇的創作無疑是情有獨鍾。

2020年11月7日週六晚19:10,上海電視台紀實人文頻道《可凡傾聽》,繼續傾聽這位巴蜀狂客的音樂回憶錄(下)

前路漫漫

郭文景

意大利、法國、德國有著各自深厚悠久的歌劇文化,相對而言,中國的歌劇無疑是非常年輕的。如何將中文的音韻與當代音樂理唸完美結合,讓無論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都能從中感受妥帖自在,成為人們關心的話題。而作為一位土生土長的中國作曲家,郭文景堅持使用中文創作自己的歌劇作品。

郭文景

“中文雖然使用的人很多,但是在歌劇這個世界裡面,你必須承認你是小語種。想在舞台上面取得較大的影響,這個道路是非常漫長的,以至於我現在首先只考慮讓歌劇這個樣式在中國這個國家,怎麼樣贏得更多的觀眾,在樣式上面、藝術水準上面、形式上面更多樣、藝術水平更高。”

荷蘭版《狂人日記》(世界首演)

不僅如此,郭文景也真正實現了讓中國歌劇走向世界音樂舞台。歌劇《狂人日記》自1994年首演以來已在歐洲排演過四個舞台演出版本,轟動歐洲樂壇。雖然魯迅這樣特立獨行的性格非常吸引郭文景,但事實上他想寫的選題還有很多。“如果我的每一個選題都能夠實現的話,那我現在歌劇的數量會比現在多得多得多。”

德國版《狂人日記》

狂放不羈的李白似乎也特別能激發郭文景的創作靈感,除了同名歌劇之外,他還以詩人的傳世之作《蜀道難》為題創作了交響合唱作品。而為竹笛與管絃樂隊而作的協奏曲《愁空山》同樣源於《蜀道難》中的詩句,“但見悲鳥號古木,雄飛雌從繞林間。又聞子規啼夜月,愁空山”。這是郭文景的音樂會作品中上演率極高的一部傑作。

郭文景

在大多數聽者的印象中,竹笛這件樂器總是與明朗清亮的音色、活潑歡快的曲調相聯繫,但郭文景以一曲《愁空山》扭轉了這一局面,在繼承傳統的同時,又賦予竹笛前所未有的戲劇力量。“我並不是說我一定要去製造技術上面的難度,我是想拓展民樂的性格。”

兼收並蓄

郭文景

放眼世界,就總體而言,嚴肅音樂或當代音樂,在現代人的社會生活中所佔據的空間前所未有的狹窄。作為一個當代音樂的創作者,郭文景又如何看待這種不容忽視的危機呢?

郭文景作品

在郭文景看來,作曲始終要顧及大眾審美,“我相信有多種多樣的方式,都可以使聽眾感動,並不僅僅是旋律。當代音樂各種新的形式、新的方法、新的想法層出不窮,通過交響樂團傳播一個音樂,我覺得速度比較慢,人們喜歡直接拿現在和100年前來比,來做成就的判斷,這不合適。”

肖斯塔科維奇

肖斯塔科維奇是對中國作曲家影響最大的現代音樂大師之一,他受過嚴謹紮實的學院派訓練,在各類音樂體裁之間穿梭自如,遊刃有餘,除了留下一批雄渾有力的交響曲、絃樂四重奏和協奏曲傑作之外,他還創作了兩部極其精彩的俄語歌劇,以及大量電影配樂,展現出兼收並蓄的全面才華。在這一點上,郭文景完全繼承了老肖的傳統。

走出音樂廳和歌劇院,郭文景還曾與多位中國電影大師如張藝謀、薑文合作,將自己的音樂融入銀幕上的光影世界。在傳統觀念中,電影配樂從屬於電影的整體視聽空間,在形式上缺乏獨立性和邏輯性,但對於大多數年輕作曲家而言,寫作電影音樂卻是一種行之有效的鍛鍊手段,能從中學習到不少寶貴經驗。

郭文景

“這個月是一個武打片,下個月就是一個警匪片,再下個月就是一個言情片。但是對人非常有鍛鍊,鍛鍊了我的音樂造型能力。再一個寫電影音樂以文會友嘛,也可以交朋友,這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而且還可以採風,去很多地方。對於電影和電視的話,我認為雖然我沒有把它們列到我的作品目錄表裡面,但是它們對於我來講是非常重要的。”

木心事件

郭文景

2020年8月,郭文景在自己的朋友圈發表了一篇題為《狼子村說木心》的文章,虛構了“狼子村”即郭文景與作家、畫家木心的一場對話,對木心曾經發表的關於音樂的一些看法提出了相反的意見。不僅如此,文中還對木心在獄中無聲彈奏莫紮特和巴赫,寫了66頁的《獄中手稿》等傳聞表達了質疑。最後,郭文景也申明:我其實懟的不是木心這個人,而是一種文風和宣傳方式。

木心獄中筆記

郭文景這篇發在朋友圈中的隨感,迅速在文藝圈中發酵,而與木心有著多年師生情誼並將其介紹給中國大陸讀者的畫家陳丹青,更是兩度發表公開信,毫不客氣地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弟於木心音樂觀持異見,狠好,直說便是,然辭氣如是之汙穢,面目如是之難看,實令我嚇煞。昔年得識弟,歡談之下,果然中音七八屆才子也。今貴為教授,作曲精英,音壇前輩,國際名角,而竟不惜自己上網破相,悍然罵街,弟不覺得又虧又土嗎?”

薑文“七絕”

隨後圍繞著木心究竟是不是文學大師、音樂家的爭議擴大,諸多學者、作家、媒體人等公開發表了各自的看法,對木心的評論也褒貶不一。有意思的是9月14日,導演薑文通過歷史學者易中天的公眾號發佈了一篇標題為《薑文勸架,請別開罵》的文章。薑文在文中表示,由於郭文景是電影《陽光燦爛的日子》的作曲,陳丹青又是《陽光燦爛的日子》的粉絲,自己作為該片導演,“出來勸架”: “希望陳老多向郭老請教音樂, 三人行必有你師嘛。兩人行也有。”文末還附上一首“七絕”,引來不少讀者爭相書寫。

“我對於木心完全沒有興趣,我對他的文字和美術作品完全不作評論,但是他的音樂作品,或者說是陳丹青試圖證明那些是有審美價值的音樂作品,我可以在這兒很負責任地說,肯定是不成立的,恐怕都是所謂整理者那些人的作品。我看見了很多反駁我的,就是為木心辯護的文章。很多人在回憶文革的時候說自己的種種苦難的時候,我感覺到一個問題,就是閃爍其詞,語焉不詳,沒有細節。總而言之我認為,我談這個事已經不單單是指對木心。”

木心音樂手稿

訪談中談及此事,郭文景一如既往的率直,“他們罵我,我就聽著。但是有一些問題,還是要引起注意,我覺得質疑的精神喪失了,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我對我自己比較滿意的是,我還有質疑的精神。”

郭文景採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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