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貓的黑化之路——解讀繪畫治療
2020年11月07日07:56

原標題:萌貓的黑化之路——解讀繪畫治療

原創 牛小娜 上海精神衛生飄揚的綠絲帶

從可愛呆萌,到古怪恐怖……原本軟萌的喵星人怎麼一步步就“黑化”成了面目猙獰的怪物?一定是我的打開方式不對?!

然而這些關於貓咪畫像的確都出自一位畫家之手,他就是英國插畫家路易斯·韋恩(Louis Wain)。韋恩是“擬人貓”畫法的鼻祖,因為罹患精神疾病使他在不同時期關於貓的繪畫呈現出迥異的風格。

Louis Wain不同時期作品

從最初的具象化的貓到越來越抽像的貓,看起來似乎不可思議,但也反映出韋恩在經曆疾病困擾過程中的心路曆程。有人說通過韋恩的系列作品看到他越來越分裂了;有人說通過路易斯·韋恩的系列作品呈現看到他越來越自由了;有人說通過路易斯·韋恩的系列作品呈現看到他越來越整合了。所有解讀的視角都是評論者自己的視角。

那麼藝術作品真的能夠表現出人的心聲嗎?大家可能聽過“通過一幅畫就能解讀你的心理世界”。繪畫治療真的有如此神奇嗎?它是如何解讀的?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從什麼是藝術治療說起。

藝術治療

首先,藝術治療作為一種心理治療的方式有特別的優勢。例如面對來訪者時,藝術治療能迅速打破防禦呈現內在心理世界,快速促進來訪者的整合和領悟並激發來訪者個人能力;當心理治療陷入困境時,藝術治療能幫助治療師和來訪者跨越治療艱難時刻,推動治療進程等。因其特有的優勢,藝術治療受到愈來愈多的關注和認可。

在關於藝術治療的介紹中我們看到,藝術治療包含三個基本要素:治療師、來訪者和藝術創作,缺少任何一個都無法構成藝術治療。

在具體的工作中,每位治療師因其所受培訓、治療觀、哲學觀、臨床經驗、面對人群等不同,會有其獨特的治療方式,會選擇適合病人需要的藝術創作方式,如音樂、繪畫或其他藝術表達形式。

在繪畫治療中,藝術治療師是否能從繪畫風格瞭解病人的心理狀況?又是如何通過一幅畫解讀心理世界?讓我們一起看看下面這個案例。

藝術治療作品

這是一位來訪者在治療中畫的作品。治療師看到來訪者呈現的作品有以下特點:繪畫內容所占紙張的比例小、顏色淡、所畫人物類似火柴人、四肢短小、腹部過大等。借由繪畫呈現的特點,治療師需要去思考來訪者者是不是深感焦慮、無力、沉重等。需要特別注意的是治療師不能給來訪者貼標籤,不能說“通過你的畫,我知道你是一個無力膽小的人”等等。因為在這樣的評判里,治療師無法真正的看到你面前獨一無二的來訪者。治療師通過提問來引導,如:

“能介紹下你的作品嗎?

這幅畫的特點是什麼?

你認為自己是在表達什麼?”

在和創作這幅畫的來訪者會談時,他詮釋:“這是我第一次畫畫,覺得自己不會畫,很緊張,怕畫不好,隨便畫畫。”

通過來訪者的詮釋,瞭解到來訪者在嚐試他生命中的新行為——繪畫。但凡有新的行為和體驗,就有積極價值,就會帶來改變。治療師的回應是:“你願意拿起筆嚐試新的行為,你戰勝了你的緊張,這是很棒的開始。相信你在接下來繪畫時會更放鬆…”

藝術治療和診斷學是完全不同的,診斷學強調“症狀”和“病”,而藝術治療強調個人的“優勢”和“資源”。如下圖。

藝術治療作品

這是一位來訪者選擇任意一種顏色表達當時內心最強烈的一種情緒或衝動的作品。

開始她選擇用黑色的油畫棒來表達內在感受(圖中黑色線條),她的詮釋是:“我感覺非常混亂、非常煩躁!”

藝術治療師引導:“你覺得給這幅作品添加些什麼,會讓你感覺舒服一些?”

來訪者首先加上了紅色的心,又加上了黃色的太陽和綠色的草。她詮釋道:“我首先得讓自己安定下來,所以我加上了一顆心;今天天氣很好,我覺得很舒服,就又加上了太陽;最後我又畫上了綠色的青草,它們在成長。添加上這些以後我覺得自己舒服多了,煩躁也幾乎沒有了…”

通過作品和來訪者的詮釋,我們看到來訪者她有能力應對她的情緒,並能給自己新的東西。

在此次繪畫中,當來訪者感受並繪畫情緒的時刻,她與混亂煩躁的情緒已經分隔開來,在那個時刻她回歸自己,而不是完全被情緒佔據和控制。

當來訪者為作品進行添加時,她的個人能動性和對自己的控制感重新回到自身,她有了新的體驗“當情緒到來時,我有能力為自己做些什麼!”。這樣的感受和經驗,會使來訪者看到自身的資源,激發個人潛力,更積極地應對情緒和生活。

藝術治療師通過一幅畫瞭解一個人的心理是指:治療師不能通過一幅畫就去評判一個人的心理,而是通過繪畫作品呈現出的比例大小、顏色豐富性、線條流暢度、力度強度、形狀位置等特徵去看到和理解來訪者的內在正在經曆和發生什麼,治療師陪伴來訪者覺察心理和行為的發生和發展,激發和見證個人潛力,使來訪者更有力量、更靈活的走向下一刻。

藝術治療師以繪畫作品為焦點,和來訪者一起去探索其心路曆程呈現的差異和變化。不但藝術家的作品風格在不斷變化,來訪者的繪畫也在不斷變化。在藝術治療中,引導來訪者通過其一系列的作品去旁觀自己的心路變化,帶來觸動和領悟——“任何時候,我都可以有新的開始!”。治療師通過繪畫作品看到“人”,來訪者通過繪畫作品看到“自己”,這正是藝術治療作為心理治療的最大價值!

作者簡介

牛小娜

上海市精神衛生中心臨床心理科,助理研究員,職業治療師,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致力於用音樂、舞蹈、繪畫、身體運動等創造性形式與進食障礙、抑鬱、焦慮患者進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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