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把Airbnb變成了西海岸的白宮 | 海外周選
2020年11月02日07:54

  前政治顧問克里斯·勒哈恩因咄咄逼人而名聲在外。儘管如此,加入Airbnb後,他已然成為該公司第二有影響力的高管,僅次於首席執行官布萊恩·切斯基。不過眼下,這位公共事務主管正面臨職業生涯中最艱難的挑戰:幫助公司渡過毀滅性的新冠大流行,併成功上市。

  克里斯·勒哈恩很不高興。Airbnb(愛彼迎)的首席財務官勞倫斯·托西,曾指責勒哈恩在他尚未簽字同意之前,花掉公司數百萬美元。但勒哈恩認為,他花這些錢並不需要托西的批準。

  終於,在2017年的某個早晨,在Airbnb總部後面的停車場,兩人正面爆發衝突。同事們看到,勒哈恩衝著托西破口大罵,然後火冒三丈地從這位首席財務官面前走過。多名熟悉此事的人說,這件事已成為Airbnb內部的傳說。其中一人說,有些目睹了這一幕的員工回到辦公室後,仍驚魂未定。“啊,著名的停車場事件,”一名在職高級員工說道。

  這不是勒哈恩第一次跟同事發生衝突。他經常在財務和戰略問題上和Airbnb高級領導層中的其他人爭論不休,不過這些爭論通常也沒有那麼激烈。在職和前任同事說,憑藉他對內部政治的遊刃有餘以及從一個局外人角度洞悉外界看待這家創業公司方式的敏銳直覺,大多數時候,勒哈恩總能在爭論中獲勝。他預見和處理公共關係危機的能力,以及多年擔任政治顧問的經驗,讓Airbnb的首席執行官布萊恩·切斯基對他另眼相看。事實證明,切斯基在規劃公司未來時,也越來越依賴這位53歲的高管。

  這些年,包括托西在內的多名Airbnb高管已相繼離職,要麼是因為不滿自己在公司的影響力衰微,要麼是因為不滿公司發展方向不明確。但勒哈恩卻堅持了下來。他現在是除了切斯基和兩名聯合創始人之外,高管團隊中資曆最老的成員;以及,可以說是,繼切斯基之後,最有影響力的高管。當Airbnb在新冠病毒大流行期間苦苦掙紮時,勒哈恩依舊發揮著核心作用。今年春季,疫情對Airbnb的民宿業務造成嚴重衝擊,也給公司原定於今年秋季末的上市計劃蒙上一層陰影。

  勒哈恩的長期存在讓Airbnb的部分現任和前任同事感到苦惱。該公司反複宣揚社區和信任的概念,並基於此打造出一個非常成功的全球品牌。然而,在公司內部,卻有一名高管自詡為“災難剋星”。受其政治生涯的啟發,這名高管還共同撰寫了電影《小刀會》的劇本,並且從不懼怕針對政治對手發表負面消息。八名前員工表示,他們覺得很難跟勒哈恩共事,部分原因是他們無法認同勒哈恩的強硬策略。

  在一份聲明中,Airbnb發言人克里斯托弗·納爾蒂說,對於勒哈恩和托西的停車場事件,描述“不準確”。

  01 政策機器

  勒哈恩領導的公共政策團隊一直在努力應對該公司在向熱門旅遊城市擴張過程中不斷引起的反對情緒。當地居民和官員認為,Airbnb從城市房地產市場吸收住房,抬高了租金。

  但是勒哈恩的捍衛者認為,他成功地在Airbnb內部建立了一個現代媒體和政治機器。在勒哈恩的監督下,Airbnb作為一家相對年輕的公司,卻有辦法解決一些十分嚴格的規定。這些規定,原本或可在扼殺該公司在某些大都市地區的業務。與此同時,他的支援者還說,他的加入,給向來在關鍵時刻猶豫不決的管理團隊,帶來了決斷力。

  曾有五年時間,凱西·阿登-旺斯伯里(Casey Aden-Wansbury)一直向勒哈恩彙報,最後她在Airbnb擔任的職務是聯邦事務總監。她說:“他為科技公司內一支活躍積極的政策團隊該有的樣子,指明了道路。之前從沒有人嚐試過,但他嚐試了,而且成功了。其他人現在則在模仿他的方式。”今年初,阿登-旺斯伯里離開了Airbnb,在雜貨配送公司Instacart負責政府事務。

  勒哈恩拒絕就本文接受採訪,理由是該公司即將上市。文中採訪了40名知情人士,他們曾與勒哈恩共事過,或反對過勒哈恩。

  02 危機管理者

  新冠大流行讓Airbnb遭受重創,今年春季季度收入大幅下跌,迫使該公司解僱近四分之一的員工。但動盪不安的局勢正突顯了勒哈恩作為危機管理者的優勢。勒哈恩在2015年加入Airbnb。在此之前,他一直投身與政治、政府和公共關係事業,曾短暫地為比爾·克林頓的白宮工作過,幫助克林頓反駁對其不當行為的指控。

  隨著新冠大流行在全球爆發,三月份旅行活動取消,勒哈恩為了這次危機向手下發送了一份長達五頁的備忘錄,題為“四個階段”。這份備忘錄闡述了該公司應該如何將新冠大流行從危機變為機會,改善Airbnb的品牌形象。勒哈恩寫道,該策略將包括“對商業和消費者媒體要攻防同步,比如積極宣傳Airbnb負責任的形象並謹慎講述Airbnb逐漸恢復正軌的故事。”

  在備忘錄中,他還提到,切斯基應該在秋季拜訪一些象徵性的地點,比如武漢,以說明“旅行對歸屬感和幸福感至關重要”。不過,疫情的持續惡化讓這一設想成為泡影。

  但是,到目前為止,勒哈恩的大部分策略都似乎是行之有效的。儘管缺乏具體的數據,但過去數月裡,有關Airbnb的報導都在講述該公司正逐步恢復。

  勒哈恩從小接觸政治。他出生於緬因州南部的一個中產階級家庭。家中共有兄弟姐妹三人,他是長子。一家人晚餐的時候,經常會討論些國家大事。勒哈恩從小就喜讀歷史書籍,最喜歡的球隊是波士頓凱爾特人隊。儘管身高才1米7,他還是成為了高中籃球隊隊長。後來,他在採訪中說,自己那時候好勝心極強,如果輸了比賽的話,他會把自己鎖在屋裡。

  從哈佛大學法學院畢業後不久,勒哈恩去了白宮法律顧問辦公室工作,當時正值克林頓總統的第一任期,並且身陷醜聞之中。勒哈恩寫了一份備忘錄,概述了指向克林頓夫婦的“右翼陰謀”,後來希拉里·克林頓常用這個詞來捍衛自己的丈夫。

  事實證明,在向媒體提供“反擊”這件事上,勒哈恩著實很有天賦。“克里斯是一個非常爭強好勝的人,而這正是我們需要的,”1996擔任克林頓副新聞發言人的喬·洛克哈特說。

  勒哈恩還駁斥了有關克林頓婚外情的早期報導。不過,一直到1998年,這樁醜聞——萊溫斯基醜聞——才被曝光。但是那時候,勒哈恩已經換了工作,擔任副總統阿爾·戈爾的新聞發言人。彼時,戈爾正準備競選總統。勒哈恩後來也加入了競選活動。

  這次競選,戈爾以微弱差距,輸給了喬治·W·布殊,令民主黨無比心碎。2003年,勒哈恩短暫地參與了參議員約翰·克里的總體競選活動。據當時的報導,因為沒能說服克里針對民主黨初選對手採取更加激進的措施,勒哈恩退出了競選團隊。後來,他也曾為韋斯利·克拉克上將的總統競選謀劃過,這也是勒哈恩最後一次參與總統競選事務。

  之後,勒哈恩在加州和前白宮同事馬克·法比亞尼經營了一家危機諮詢事務所,保持著小而精的風格。“他好像一個人管理著事務所。我不知道他是否有助手,”勒哈恩的朋友,億萬富翁、環境保護主義者湯姆·斯泰爾說。他們的客戶包括高盛和蘭斯·阿姆斯特朗等等。

  03 臨危受命

  2014年,勒哈恩開始為Airbnb提供諮詢服務。一年後,他全職加入Airbnb,負責政策和溝通。在勒哈恩之前,Airbnb的政策和溝通分屬兩個職位。勒哈恩可以說是臨危受命。當時,在Airbnb總部所在的舊金山,一場全民投票正在醞釀中,旨在限製當地Airbnb房東可以出租房屋的夜間數。Airbnb僅花了800萬美元,輕鬆瓦解這項行動。

  勒哈恩說服Airbnb高管,如果他們想要在其他地方也避免類似威脅,公司就需要擴大其政策和公關關係團隊。2015年,Airbnb的全職政策員工僅15人,到疫情爆發前夕,人數已經增長到200多人。勒哈恩還成立了一個單獨的營銷團隊,專注於政治活動。一位知情人士說,該團隊的預算總額接近1億美元,團隊的大肆招聘和廣告閃電戰也引來公司其他高管的不滿。

  在團隊的招聘這件事上,勒哈恩搬來了前總統巴拉克·奧巴馬的政府班子。“曾有一度,我們開玩笑說,Airbnb是西海岸的白宮,”尼克·夏皮羅說。在2015年到2019年間,夏皮羅曾擔任Airbnb的全球危機管理負責人,並向勒哈恩彙報。如今,夏皮羅管理著自己的諮詢公司。

  從勒哈恩的日常風格來看,你很難將他和鐵杆鬥士聯繫在一起。他做事比較隨意,時常鼓勵求知若渴的年輕員工。他的傻老爹式幽默和輕鬆愉快的談吐讓人輕易無法察覺他的強勢。他也會給許多員工起綽號,大多和體育有關,也會發送帶表情符號的文字信息。員工給他發行動方案郵件,如果他批準的話,他一般只會回覆一個字:“強!”

  但是不是所有員工都習慣於他的風格。他們認為,這種帶有俱樂部和大男子氣概的氛圍,讓他們感到不舒服。三名前同事說,他經常在會議上議論別人。另一個人說,勒哈恩曾收到正式的反饋,說人們希望他停止使用綽號和表情符號。他照做了。

  勒哈恩和切斯基兩人之間的關係,也隨著Airbnb面臨的外部壓力越來越大,而日益緊密。兩人經常交流,有時候會在電話上一連說好幾小時。他們都喜歡高談闊論,講述Airbnb對世界的貢獻。2018年初,切斯基寫了一封公開信,號召把Airbnb打造成所謂的“無限”公司。“我們相信,一家公司應該為了未來一個世紀,而不是下一個季度,去奮鬥,”他寫道。

  不久之後,歷史愛好者勒哈恩在Airbnb總部召開記者會,就Airbnb的政治發展發表演講。他將Airbnb的開放平台與美國國父們寫入憲法的聯邦製概念相提並論。

  Airbnb在政治領域的孤注一擲進一步提高了勒哈恩在公司內部的重要性。一些員工擔心,如果太多城市決定嚴格執行分區法則的話,公司的整個業務可能難以維持。酒店工會的反對之聲也愈演愈烈。他們反對Airbnb房東對酒店業務帶來的威脅。和酒店不一樣的是,Airbnb房東在出租房間時無需執照或受嚴格的安全規定約束。經濟適用房維權人士,以及對Airbnb出租房裡傳來的派對噪聲忍無可忍的鄰居們,也紛紛加入了Airbnb的抵製隊伍。

  Airbnb成功地化解了其中一些最麻煩的提議,稱短期房租有助於城市增加稅收以及為個人房東提供所需的收入。勒哈恩還試圖跟民選的政府官員搞好關係。有時候,員工會看到他陪伴著美國大城市的市長走進走出舊金山的辦公室。

  04 不擇手段

  勒哈恩的工作是跟城市達成交易,是Airbnb的業務在當地正規化,哪怕這意味著同意接受一些新的可能會影響公司增長的規定。但是,房地產專業人士提供的全時段整屋出租,和房主外出渡假而出租的私人房間或房子性質大不一樣,也讓Airbnb所謂的幫助個別中產階級房主賺取一點額外收入的說法變得更加值得懷疑。

  在美國的一些大城市(如紐約、洛杉磯和芝加哥),勞動組織具有顯著的政治影響力。勒哈恩和這些工會鬥得不亦樂乎。知情人士說,2016年,紐約有影響力的酒店工會負責人彼得·沃德曾向Airbnb的高管投訴過勒哈恩的手段。勒哈恩的團隊曾一度向《紐約每日新聞》提供沃德名下的房屋地址,隨後這份報紙爆料,這位頂級工會老大擁有好幾處渡假房產。

  “這些手段太肮髒,”紐約酒店工會的政策戰略師尼爾·誇瓦特拉說,“無恥至極。”

  勒哈恩的工作也讓他跟自己的妹妹產生觀點上的罅隙。艾琳·勒哈恩在加州的一個建築工會從事公共事務工作。她說,她和哥哥的關係很親密,但他們從不討論勞工問題。

  “我們在這個問題上觀點相左,”她說,“但有時候,親情比政治更重要。”

  去年,Airbnb似乎在公共關係領域節節敗退。一些重要市場製定了更加嚴格的規定,以及根據關注Airbnb業務的AirDNA估計,在東京、柏林、阿姆斯特丹、哥本哈根和舊金山等市場,Airbnb的收入同比勉強持平或有所下降。

  更多麻煩還在前頭。在舊金山、紐約和加州聖莫妮卡等城市,Airbnb結束了一系列法院案件,迫使該公司或平台上的房東減少在Airbnb網站上列出的可租用房屋數量。巴黎是該公司最大的市場之一。但是在那裡,居民或許很快將對限製Airbnb的新規定進行投票。

  即便如此,財務文件顯示,2019年,Airbnb的全球收入依舊增長了32%。大部分增長來自亞洲的一些大城市。因為,亞洲的土地使用政策不如美國和歐洲那麼複雜嚴格。公司發言人納爾蒂說,勒哈恩在全球數百個城市協助製定的規則,從長期來看,為該公司創造了穩定的監管環境。

  自從疫情爆發以來,少有人再去大城市旅行,而是更偏好小城鎮或鄉村地區。但Airbnb預計,城市旅行會在疫情結束後慢慢恢復。

  在6月份的一次採訪中,勒哈恩說他希望做好準備,並試圖利用這一時機重新贏得城市的信任。Airbnb最近推出了一個軟件工具,旨在幫助當地政府更好地跟蹤管理短期租客。與此同時,隨著Airbnb出租屋內的不少聚會以暴力收場後,Airbnb也在努力禁止室內聚會。

  “我不希望被曲解——疫情無疑是非常糟糕的,”他說,“但是因為人們希望看到經濟複蘇,所以這是一次機會,可以和部分城市重新展開合作。”

  但只要疫情持續,勒哈恩說:“旅行行業的每一個人包括我們,就仍處於劣勢。” (勻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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