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我要去南方
2020年11月02日05:37

原標題:冬天我要去南方

我曾去過一座陌生的縣城。我很好的一位朋友,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上的紅酒杯,碰到酒杯之後她告訴了我那座縣城的名字。我現在想起那座縣城,想起那座縣城安靜的街道和沉默的人群,覺得一切都漂浮在嫣紅的酒水裡,而我也漂浮在嫣紅的記憶里。

上海去這座縣城有3個小時的路程,這3個小時里我基本都望向窗外。我是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現時間原來是沒有邊界的,它早就突破了時鍾的限製。3個小時里可以裝得下3年的時光,而3年的時光也可以像窗外的3個小時一樣短暫。

我走出火車站,看到站前廣場的公交牌上依舊存留著夏季颱風的痕跡。我看不清自己的目的地,當我沒有目的地的時候,或許我應該坐到終點,然後再慢慢地去尋找目的地。

我坐上一輛公交車,在車上看著兩座山之間的小路越來越窄。前方很像是人生的路,當你覺得無路可走的時候,汽車就會轉一個彎,進入另一片開闊的地方去,如此循環往複。我現在才明白我不需要再去那個陌生的縣城尋找什麼了,我困惑的事情公交車一早就告訴我了。並且它還告訴我,當車里擠滿了人而你誰也不認識,當車里擠滿了人而你一個朋友也沒有,這時候你需要往窗外看,你看到冬天的河流如此蒼白地流淌,而溫暖的陽光覆蓋在它們的身上。

我在一條無名的路上走了很久,前面的一個小女孩跟她的媽媽說,後面有個人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們啊?她的媽媽笑著說,因為人家也是走著相同的路啊。在下個路口,我轉到另一個方向,我在轉向時又去尋找她們的身影,發現她們已經在很遠的地方了。她們不會覺得為什麼有人跟了我們很久卻突然走向另一條路,而我,也不會覺得我跟了誰很久,卻突然離開。

人們總說人生無常,其實忽略了每一段開始也是無常的。我時常想,人生是不是太過漫長,開始和結束之間有如此漫長的距離,就像是一根遙遠的繩子,而每個人都只能各執一端。把握住開始的人錯過了最後,而最後在一起的人卻不知道是如何開始的。我們會不禁迷惑,是我們走在路上,還是路在我們的命運里行走。

我還是會時常想起那座南方的縣城,尤其是一些寒冷將欲來臨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那條車窗外的小河,在冬天時,需要陽光溫暖地覆蓋。所以不管春天是怎樣的燦爛,秋天又是怎樣的喧囂,我總是選擇在冬天出門,就像我在一本小說里看到的:“親愛的不要在北方訂我的棺材,冬天我要去南方。”這本小說我曾送她一本,我去找她的時候她還沒有放學,我在教室門口看了她很久。天黑了就放學,天黑了我們就一起去吃飯。

孫超傑(28歲) 複旦大學中文系博士生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0年11月02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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