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聲入人心》,他走進《趙氏孤兒》的世界
2020年10月31日12:58

原標題:從《聲入人心》,他走進《趙氏孤兒》的世界

原創 外灘君 外灘TheBund

他身上的矛盾

亦是一種魅力

大多數觀眾和我一樣,通過第二季《聲入人心》認識了他。

這檔美聲音樂節目,彙聚了一大批專業水平一流的青年歌唱家,且都以風度翩翩著稱。

他是笑到最後的人。

音色和技巧都無可挑剔,不論是細膩還是放曠都信手拈來,更難得是情感如流水般流暢而不失溫潤。國內最知名的男中音歌唱家廖昌永、評委張惠妹、尚雯婕都對他頗為欣賞。

吸引粉絲的還有他185cm的身高和挺拔的身姿,私下裡常服也不失帥氣。

毫無爭議,他被選為首席。

10月11日下午六點,他結束了自己畢業音樂會的第一次綵排,教授們隔著網線在意大利觀看完了他的表演,紛紛表示“無可指摘”。

轉身走出排練廳,他背著包進了一條走廊之外的會議室,於是我看到了今年28歲的何亮辰。

穿一件黑色的印花短袖配同色牛仔褲,素顏,頭髮沒經過打理,略淩亂地分在兩邊。他邁著大步,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一一和每個人打過招呼後,露出了拘謹的笑容。

你可能很難想像,在舞台上遊刃有餘的他,求學時學的不是音樂劇而是歌劇。他以專業第一的成績考入意大利熱那亞尼依格羅帕格尼尼音樂學院,在那座只有他一個中國人的音樂象牙塔里,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地去適應語言環境、生活環境。

但他享受這樣的挑戰。

最近,他又接受了新的挑戰,在上海開始了音樂劇《趙氏孤兒》的排練。

不過在這位國內新生代歌唱力量的身上,我看到的不只是他為音樂做出的不懈努力,還有不少矛盾的地方。

而這矛盾,恰恰也是一種魅力。

01

努力卻佛系

正式從歌劇轉到音樂劇,何亮辰需要改變的不只是唱法,還有念台詞、形體動作等一系列的挑戰。

《趙氏孤兒》是中國雜劇四大悲劇之一,它講述了春秋晉靈公時期,卿大夫趙盾一家300多人被武將屠岸賈誅殺,僅存留一個剛出生的趙氏孤兒。為了保住這條血脈,醫生程嬰將孤兒帶走,並交出了自己的孩子作為趙氏孤兒被害死。程嬰撫養趙氏孤兒長大後,孤兒得知身世,為家族報仇雪恨。

它被稱為“中國版的哈姆雷特”,在後人手中被無數次改編。這次以音樂劇的形式呈現這部悲劇經典,集結了中國音樂劇一線團隊。這對何亮辰來說是意想不到的機會。

他扮演的魏絳是守衛邊疆歸來的大將軍,趙氏孤兒就是在他的幫助下殺死了屠岸賈。

排練現場

《趙氏孤兒》里極致的戲劇衝突深深地吸引住了何亮辰。哪怕這個角色的戲份不多,他也毅然入了組。

他享受的是演出的過程,是角色帶來的衝擊,是一次次進步後的自我提升。

魏絳設定在50多歲,如何在28歲演出50歲的感覺,何亮辰每天都在給自己洗腦,“劉德華也50多歲,我要演出什麼樣的感覺?我儘量把角色簡單化,抓住他老謀深算、睿智的特點。”

“這是個讓我成長的過程,歌劇是不需要念台詞的,但現在我不光要念還要配上身體的動作。我要去掉身上的習慣性痕跡,這些痕跡代表我,但不能代表角色。導演說你是不是覺得不舒服,如果不舒服就對了,你演得舒服才不對。”

“比如說最近的那一幕。我有句台詞是‘我離開京城已有16年,可我一眼就認出你這叛賊’。我之前想的是比較激烈地表現他的情緒,那種憤怒。但導演說不對,你這樣就缺少了城府,你要發狠,但又不太能太放,要有一種陰翳感。我當時一想,其實我就是要扮演我和我爸吵架的時候,我爸的樣子,而不是我的樣子。”

勤懇如他,我本想著他對自己的演藝生涯應該有著極高的規劃,沒曾想聊著聊著卻發現他其實是個佛系青年。

把時間倒推到兩年前,《聲入人心》來到意大利初選時,他竟然因為體重,幾番猶豫要不要去做這個嚐試。

“上電視都要瘦的,我去幹嘛?”他身高185,體重200多斤,這樣的體型雖然有利於他在舞台上扮演一些中年角色,但要上鏡,還是太勉強。

那時候他還沒意識到之後自己會得到什麼,又會變成什麼樣。

他無意中說到在《聲入人心》時和廖昌永老師的一件小事。比賽期間,承蒙廖老師厚愛,說有一個男中音的角色想讓他去試試,結果何亮辰覺得那個角色和自己不太搭,差點就拒絕了。還是有朋友把他罵醒,這麼好的機會你為什麼要拒絕?

雖然何亮辰說自己當時還不夠懂事,但這也是一種少見的率真吧。

在他眼裡,自己就沒有成名過,更不是明星,“我希望有一天成為真正的歌唱家,”

“但你已經有很多粉絲了。”

“是的,但我覺得粉絲對我最大的影響不在於成名,而在我做事的狀態。因為我做的每件事別人都會看在眼裡,那我就必須把它們都做得非常好,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其他人,你都得做好才行。我覺得這是個好事。”

02

開朗又內斂

長達一個多小時的談話中,我們聊音樂的時間其實不多。但一提到老本行,他彷彿不需要思考,話語像打字機一樣向外蹦,腰板也挺得直直的。

雖然從小學鋼琴,但真正接觸聲樂,是在何亮辰上高二那一年。

因緣際會,有個音樂老師到學校來招生,讓感興趣的學生都來試試。當時他扭扭捏捏,還不大好意思,結果一亮嗓,對方說,“如果你不來的話,其他人也不用來了。”

就衝著這句話,他父母毅然決然地推兒子上了船。

但在這時候,十幾歲的何亮辰是茫然的。他只知道學藝術“有出路”,自己也確實挺擅長,最重要的是意大利語的歌曲一唱出來就給他一種心醉神往的憧憬——我能在舞台上發光。

如果說這時候的喜愛還停留在表層,真正的快樂從大學開始。進入四川音樂學院之後,他突然意識到學音樂不再是件孤獨的事。

“周圍所有人都鑽在專業裡面,像只蟲一樣,而你也是一隻蟲。你就覺得很有樂趣,這麼多人和你一樣,不說一較高下,至少可以一起進步。我當時心裡想,我就要爭第一,我就要做到最好。雖然我嘴上可能說隨便考,正常發揮就行了。”

“那你考到第一了嗎?”我問他。

“專業課考到了”,他靦腆一笑,“我覺得自己一路走過來都很幸運。後來很多人問我怎麼沒去北京上海的音樂學院,我想一想,如果換個地方我可能沒那麼發光,也就沒那麼有幹勁,所以我運氣真是好,也可能是我性格就這樣。”

對於自己取得的一切成績,何亮辰都充滿了積極樂觀的情緒。即便是不被理解的時刻,他也能一笑而過。

作為男中音,他在生活里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輕視”。曾有人問他,男中音和男高音、男低音比有什麼差別,他舉了幾位大師的名字對方並不瞭解,只能說,“男高音唱的一般聽起來很高,男低音就是低的,男中音就處於中間的聲波。”

結果對方來了一句,“那不就是高不成低不就?”

當時何亮辰很生氣,但今天談起這件事他已經平靜了許多,“如果不瞭解聲部的重要性,可能會覺得男中音不如另外兩個。但在一部歌劇里,每個聲部都有自己的角色。我曾經演過一部《弄臣》,這裏頭有一個飛揚跋扈的公爵,所以他是男高音,因為他要激發人的腎上腺素。還有一個刺客,他神出鬼沒,是男低音。而我演的弄臣是一個朝中小丑,同時又是一個老父親,所以需要男中音來體現他的紮實沉穩,同時又有顛倒是非的一面。”

“聲部不是自己選的,是上天選的。你有什麼樣的嗓子決定了你是什麼聲部。所以最怕就是在聚會的時候,有人說,你學唱歌的,唱一曲《青藏高原》聽聽。”說到這裏,他連連擺手,“唱不了唱不了。”

學習聲樂十多年,快樂早已大於辛苦。何亮辰不愛提起一遍一遍熬到深夜的練習、還有冬天凍到僵直的手,更多的是收穫,是聲樂成就了今天的自己。

“快樂有很多種。一種是比賽。有一次參加布塞托威爾第之聲國際聲樂大賽,這是個很有權威性的比賽,各個國家的年輕人都會來比賽。我有點臉盲,不太認得出人,比完回去發現有很多名人大腕也來參加,我的成績還比其中一些人好。”

“更快樂的是演出,有一次在一個莊園里表演,我當時想夏天這麼多蚊蟲,地方又很偏僻應該沒有人會來吧,結果位子很快坐滿了。不少老爺子打扮得像是貴族一樣,戴著高帽拄著枴杖。結束的時候,有人過來和我說,‘你回去一定要好好親吻一下你的父母,感謝他們給了你這麼好的嗓子’。”

就在前幾天,何亮辰以滿分的成績完成了自己的畢業音樂會。他未來的音樂道路,還長著。

03

居家也好動

今年一月,他從意大利回國,因為行程匆匆,家裡很多事務都沒來得及處理,其中就包括冰箱里塞得滿滿的時蔬魚肉,這讓他大為苦惱,實在不知道等回去時會變成什麼樣。

和大多數留學生一樣,他起先是在異國他鄉“被迫”成為了料理達人,尤其擅長做家鄉菜川菜。可惜意大利的朋友們不太能捧場,他們不習慣吃辣,哪怕只放了豆瓣醬也受不了。何亮辰說他的房東極為嘴硬,“他說自己喜歡吃辣的,吃了五秒鍾之後就開始瘋狂找水喝,滿臉通紅,又不好意思說。”

一晃四五年過去,如今他已經在享受做料理的過程,哪怕在上海生活並不缺外賣,他也堅持自己做飯。一是為了健康、保持身材,二也是他有一種獨特的對氣味的追求。

相比口感,他更在乎菜品的氣味,氣味能給他帶來如《追憶似水年華》中所訴說過的那種記憶回溯,“我覺得香味就像是一把記憶的鑰匙,你在某一個時間點聞過的味道,很久之後再聞到同樣的味道的話,那種味道就像是一個通道一樣,連接著這兩個空間,讓我想起很多年之前的事情。”

比方說鬆茸。他喜歡用最樸素的方法烹飪,只用蒜和蔥爆炒,“吃上一口會感覺坐在一塊石頭上,周圍都是參天的鬆樹圍繞著你,鳥叫聲不絕,甚至能感受到有鬆鼠在其中蹦來跳去。”

還有野菇,“彷彿大家圍著火堆坐在一起,柴燒得劈里啪啦地響,上面放著一口大鍋,裡面清水煮著蘑菇,就是這種味道。”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十分熱愛收集香水,家裡大概有100來瓶。他曾在一家意大利的酒店遇到一個缸那麼大的香薰,之後對它的氣味唸唸不忘,此後找了一年多終於在一家特別小的香水店裡找著了。

“買到的時候正好是夏天,我把它在房間里插上就感覺在海邊渡假,它完美地還原了海的氣息。”

我問他是什麼牌子的,他有些不好意思,擔心是在打廣告,“叫厄爾瓜之水,它的店非常漂亮,是蒂芙尼藍的顏色。我還買了同味道的香水,每次噴都感覺回到了住酒店的那天,正好是我母親第一次來意大利看我,空氣里全是雨水的味道。”

說完感性的,何亮辰又想起一件趣事。有一次開會,他在太陽穴抹了風油精提神,結果身旁的意大利同學紛紛問這是什麼味道,太好聞了,就是東方辛香料的味道。

如果有一天風油精在歐洲作為一種香水熱銷,大概也有何亮辰的功勞。

音樂是何亮辰的人生事業,但不是他的所有生活。在經紀人眼裡,何亮辰是少見的“動靜皆宜”的大男孩。既願意呆在家裡花很長時間做一頓飯,又偏好潛水、野外探險這樣危險的運動。

“不管是學歌還是學語言,他壓力都很大,一個人在國外好幾年,潛水是他減壓的方式,一種情緒的宣泄。”經紀人在一旁說,“而且不是那種全套裝備的旅遊潛水,是不背氧氣瓶的。”

何亮辰不好意思地摸摸臉,“一種生活的出口吧。”

在意大利的時候,他一有機會就會去潛水。熱那亞的海特別美,只要不下雨海水總是清澈的,碧波蕩漾,暖風吹拂,所以一到夏天他就曬得像個煤炭。減肥的時候,他就選在海邊跑步,一天10公里,有了海竟也覺得快樂,後來還養成了習慣。

“跑出去的時候右邊是海,跑回來的時候左邊是海,視野非常開闊,有一種一覽無餘的爽快。如果你們在熱那亞,也會天天去跑步的,壓抑和焦慮瞬間消散了。”

充滿想像力,胸中自有丘壑,這讓何亮辰更能體會到歌曲中澎湃洶湧的情感,並在其中收放自如。

*《趙氏孤兒》音樂劇將於2021年始,從上海出發進行全國巡演。

在何亮辰身上,就是這樣有著諸多矛盾點。開朗中藏著內斂,竭力奔跑的同時又佛系滿滿,當你以為他是宅男時,又有著極高的生活情趣。

當我提出這個問題時,他格外認真,“自我的東西和對外界世界反應,當然是不一樣的。我有矜持的靈魂,也有入世的靈魂,歸根到底,我是自由的。”

文/siri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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