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看病到底貴不貴?
2020年10月30日09:23

  來源:丁香園 

  在中國看病貴嗎?

  這是一個頗具爭議的話題。在知乎相關問題下面有超過一千個回答,而許多回答的觀點甚至截然相反。

  這個問題難以回答。因為每個人的立場、經濟條件不同,看待問題的方式自然也有很大區別。

  不過,一些網友熱衷於對比‘中國做一個血常規多少錢美國做一個血常規’,然後得出結論——中國看病其實不貴。

  這種論證方式,並不妥當。

  ‘看病貴’的定義是什麼?

  我一個月賺三萬,老王一個月賺三千,同樣是做一個 500 塊錢的 CT,老王覺得咋這麼貴,而我覺得不過一頓飯錢。

  所以,我們討論這個問題的第一個難點是:面向群體的收入水平是否一致。

  仍然是我一個月賺三萬,老王一個月賺三千,但老王去了英國,賺的是三千英鎊,那麼同樣是面對國內 500 人民幣的 CT,老王覺得這檢查也不貴啊。

  因此,第二個難點是,是否在同一國家/地區內比較。

  我覺得不公平,說不能這麼比,老王你還是回國吧,老老實實一個月賺三千人民幣。然而此時老王已經光榮退休,享受 XX 醫保,自己不用掏一分錢,老王說醫生您能查的給我全查一遍,什麼藥貴用什麼藥,咱不差錢。

  我瞬間被 K.O。。

  那麼,第三個難點是,醫療費用中自負比例有多大。

  除了以上這些,討論看病貴不貴時還有其他很多因素,這些因素都會使人們得出差別迥異的結論。

  我們獲得高質量的醫療容易嗎?

  在這裏,我想跟大家分享柳葉刀在 2018 年發表一篇論文,大家也許對這個問題會有更深的認識。

  在談論看病貴不貴之前,我們要先知道一個問題——我們獲得高質量的醫療容易嗎?

  《柳葉刀》這份研究顯示了全球 195 個國家和地區的醫療質量和可及性(Healthcare Access and Quality, HAQ)的排名,各國分數的分佈從 0~100,分數越高,說明這個國家的老百姓獲得醫療服務的機會和質量越高。

圖源:柳葉刀
圖源:柳葉刀

  先說結果:中國排名全球 48 名。

  HAQ 根據各個國家三十幾個常見疾病的診療水平進行了統計,包括傳染病(百日咳、破傷風、結合、愛滋病)、癌症(乳腺癌、宮頸癌、淋巴瘤)、心血管疾病(高血壓、心臟病)等,最終將這些疾病的分數,進過一系列計算,彙總得出一個國家的 HAQ。

  從全球分佈來看,北歐、北美和大洋洲等經濟發達地區的 HAQ 最高,而非洲、南亞和東南亞最低。

  排名前三的都是歐洲國家,分別是冰島(97.1)、挪威(96.6)和荷蘭(96.1);倒數三個國家是中非共和國(18.6)、索馬里(19.0)和幾內亞比紹(23.4)。

  中國的得分是 78,中國的醫療水平進步很快——實際上,中國是全球 2000 年到 2016 年 HAQ 增長最快的國家,增長達到了 24.6%。

  我們可以發現,排名前三的幾個國家都是經濟發達,並且國土相對沒有那麼廣闊的國家。

  而中國醫療面臨的最大問題之一,也許正是國土遼闊所帶來的醫療發展不均衡。

圖源:柳葉刀
圖源:柳葉刀

  這是 1996 年(藍線)、2000 年(紅線)和 2016 年(綠線)幾個國家的 HAQ 變化以及分佈,線越長,說明這個國家不同地區的醫療水平差異越大。

  亞洲排名第一的是日本(94),並且日本是全世界所有國家中,不同地區醫療差異最小的國家。

  放大日本的圖片,可以發現日本的都道府縣(日本一級行政單位,相當於中國的省)幾乎是清一色的紫色,日本從首都東京到偏遠的北海道,醫療水平的差異並不大,邊遠地方的老百姓也能獲得很好的醫療資源。

 圖源:柳葉刀
 圖源:柳葉刀

  我在日本讀書時,甚少有聽說過北海道的患者大老遠跑去東京看病的情況。

  而中國的情況就不一樣了。

  中國 HAQ 最高的是北京(91.5),最低的是西藏(48.0),差異非常大。

  網上有很多醫生和醫學生,博士遍地走,碩士不如狗,工作單位清一色的一線城市三甲醫院,你要沒幾個國自然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然而這並不是中國醫療的全貌。

  在我們國家 960 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最基礎的醫療單位是縣級醫院;在中國 260 萬執業醫師中,有 42% 的醫生是大專及以下學曆。

  這些縣級醫院及其醫護人員,才是構成中國醫療的真正主體,是廣大老百姓真正面對的醫療資源。

  而希望這些醫院和醫護人員提供非常高質量的醫療服務,目前並不是一件很現實的事情,我想這篇文章的讀者中應該有不少就職於大學教學醫院或三甲醫院,你們可能會經常收到周邊縣市轉診上來的患者。

  廣大基層醫院的醫療水平究竟如何,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

  更何況,中國還缺醫生。

  這是世界各國每千人中的醫生數量。通常來說,經濟越發達國家越重視醫療,每千人中醫生的數量也越多。

  在中國,每千人僅僅只有 2.59 名醫生(2019 年數據),並且‘過度集中在大城市三甲醫院,城鄉基層特別是農村和偏遠山區醫師數量十分有限’——這是衛健委主任馬曉偉的原話。

  所以,這就是第一個問題,中國大多數老百姓,獲得高質量的醫療,並非易事。

  那麼第二個問題,也就是我們文章的標題,中國老百姓看病貴嗎?

  中國老百姓看病貴嗎?

  一些網友熱衷於拿發達國家的醫療費用跟中國進行對比,尤其是拿美國的。在部分人心目中,美國=外國,外國=美國。

  美國的醫療費用確實很貴,然而這個地球上,還有一百九十多個國家。事實上,大多數中國人只會在中國做治療,大多數美國人也只會在美國做治療。

  由於美國衛生保健過度依賴於市場機製 ,美國國民的醫療負擔確實很重,但如果你把中國跟其他發達國家作對比的話,你會發現中國老百姓的醫療負擔其實並不低。

  這是我國與七個發達國家衛生費用相關指標統計。

  一個人真正花的醫療費用,其實應當扣除政府支出的部分,簡單說就是除去醫保報銷後,你實打實花的錢。

  在這八個國家中,2011 年私人衛生支出占衛生總費用比例最高的是美國,達到了 51.8%,也就是說在醫療支出中,私人掏的錢比政府還多。而其他幾個國家的比例則低很多,只有 20~30%。

  在中國,這個數字是 45.7%,低於美國,高於日德法英意加。

  我們再來看一個更加接地氣的數據:個人醫療支出占家庭支出的整體比例。

  我認為這是最能體現一個國家看病貴不貴的標準。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報告,大多數 OECD 國家和歐盟國家,甚至在某些較為貧窮的國家,其全體國民都可以享受到衛生服務。

  在大多數歐盟國家,個人支付的衛生服務費用占家庭消費支出的 3% 左右,而根據北京大學和國家衛計委的研究,2012 年中國的這個數據是 11%。

  而在所有疾病中,老百姓最擔心的可能就是癌症。

  中國癌症患者的平均支出在不斷上漲,根據中國國家癌症中心的數據,2012~2014 年,中國每個新診斷的癌症患者(診斷前 2 個月到診斷後 10 個月)的自付醫療支出為 4947 美元(約合人民幣 33248 元),占家庭年收入的一半以上(57.5%)。

  作為對比,2011 年,美國每個癌症患者的總醫療費用為 11501 美元,占人均年收入(48620 美元)的 23.7%。

  既要馬兒跑,又不讓馬兒吃草,這是不現實的。

  同樣想追求高質量的醫療服務,高投入不是充分條件,但也是必要條件,否則,高昂的醫療開銷自然會轉移到患者、社會和醫院。

  所以,對於大多數中國老百姓來說,看病真的不算便宜。

  總理說過,我們還有 6 億人月入一千。

  這句話,每一位醫務工作者都應當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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