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龍,奶奶為我砍開了時尚的大門
2020年10月24日12:52

原標題:在九龍,奶奶為我砍開了時尚的大門

原創 黃一白 試物所

成都的九龍廣場

是西南地區最大的服裝批發市場

被稱為女性天堂

是嬢嬢們購物的首選戰場

很多人在那裡收穫了

可以炫耀一輩子的談資:

“一百元搞定了一身衣服”

“把喊價600的大衣砍到了200”

“80元買到了市面標價300元的裙子”

···

這些神話故事早已傳出了成都市

誘惑著周邊市縣40~80歲的愛美女孩

我的奶奶年過古稀

對九龍這片江湖覬覦已久

她年輕時做過服裝生意

是80年代佛羅里達州潮流服裝市場的

第一批開闢者

人送外號“達州九妹”

九妹前幾天從達州到九寨溝遊玩後

執意要在成都逗留兩天

“想來買幾件衣服,

但不逛成都那些大商場了哈,

我不喜歡。”

我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雖然內心抗拒

但是,孝順孝順

逛九龍是孝、不逛則不順!

腳踩足力健,九妹一拖二

抱著必勝的決心

領著我爺爺和我一起向九龍進軍!

第一次進九龍

我彷彿闖進了老年協會中心

工作日下午一點

嬢嬢們提著大包小包走出來

口罩遮不住她們臉上豐收的喜悅

看得出來

這是一道快樂大門

按照九妹道聽途說的攻略

我們今天只逛一樓

“一樓是適合我們的,樣式多得很”

和我擦肩而過的嬢嬢們

平均年齡五十

頭髮平均高度半米

商場BGM是DJ版的鳳凰傳奇

店主們的拍手叫賣聲此起彼伏

我感覺自己穿越回了

二十年前的老家農貿市場

“東洋公主”、“城市女王”、

“女人家”···

眼前的各個小平房商舖

店名都起得很囂張、很女權

細心一看

周圍的畫面處處動人

這是在UR陪女朋友逛街的

男孩兒們年老的姿態

這是隔代親情最美的模樣

這是一份情比金堅的友誼

希望我老了走不動了

也有閨蜜推我來這裏

你能明顯感受到

現場每位顧客的放鬆自在

沒有試衣間、不用排隊

看上的衣服,站著試穿就完事兒!

這兒是老年版的ZARA、HM

是老年人的快時尚地帶

九妹先是走馬觀花

判斷了一下今年的時尚風向

隨後搖頭:

“儘是些老婆婆衣服,

這一排店有點兒老氣”

七十歲的她嫌八十歲的衣服老氣

我有點佩服九妹的勇氣

九妹毫不猶豫朝裡面的小通道走

我知道,她今天勢必要幹一票大的!

徜徉在九龍

九妹找到了遺失的青春

裡面的世界更加嘈雜

但似乎誘惑力更大

周圍掛出來的服裝色調統一

件件衣服都寫著九妹的名字

轉身工夫,九妹就混進了

這個花花綠綠的調色盤里

不過接連試穿了好幾家

效果都不太滿意

逛到第四家時

九妹在店門前踟躕了

顯然她有了第一個目標

店主三十多歲

連忙熱情招呼:

“姐姐,看上就試,隨便試哈!”

我沒聽錯吧,喊的姐姐?

我懷疑這老闆在占我便宜

好精明的生意人,此招很奏效

九妹打著抿笑

讓老闆取下一件印花風衣

試穿上身

九妹轉了一圈

又摸了摸縫製不牢實的扣子:

“一般,好像不太適合我”

店主見狀

一個箭步上前施展語言迷魂術:

“姐姐,你皮膚很好,

穿這件衣服很洋氣”

What?!

原來“皮膚很好”這樣的誇讚

並不是年輕女孩的專屬詞

這一招顯得有點用力

隨後店主降低音量

手遮住嘴巴湊到九妹耳邊說:

“之前有個太婆試了,

沒你穿起好看,我都不想賣給她!”

好拉踩的一句讚美!

如果是我

可能當場要在她店裡買下五件

對此九妹不慌亂

淡定地讓店主取下另一個花色

然後呼喚老伴來一起鑒賞

我爺爺掏出了包里的老花鏡

上前認真打量:

“我覺得兩件都好看,都買嘛。”

九妹馬上甩出一個眼神

爺爺識趣地不再說話

這時在店裡買衣服的另外兩位顧客

突然參與進我們的議題:

“好看!你身上這件好看,

大花顯氣質,花開富貴!”

如此自來熟,我有點錯愕

貌似這就是九龍大樓里

大家心領神會的友誼建立方式

你誇我,我誇你

自然搭訕,毫不尷尬

九妹和她們愉快交流起來

言無不盡,情同姐妹

店主嗅到了生意成交的氣息

趕緊加入了這場姐妹淘茶花會

還推薦店裡打版衣服讓九妹上身試穿

大家在這場充滿溫情

又各懷心思的遊戲里

試圖引領著對方迷失方向

兩分鐘後

九妹冷靜了下來

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剛剛的一切銷售洗腦話術

在她眼裡不過是彫蟲小技

下一步的交易

才能看清到底誰在洗腦誰!

在這裏,我見識到了

人類最原始的殺價場面

感情升溫到這一步

看似其樂融融實際劍拔弩張

九妹先是把印花風衣放在一邊

心不在焉地詢價:“你說個賣價吧”

店主邊笑邊說:

“這件賣價230,質量你放心。”

230元,很顯然九妹不會買單

我感受到氣氛有一絲緊張

突然,九妹完全沒和我商量地

進入了一個劇情

接下來她與老闆的虛偽對話

讓我大跌眼鏡!

九妹:230,你是不誠心賣,

我都是你這兒的老買主了,

每年我孫女兒都帶我來你店裡買*&¥#@

(我發誓,這絕對是她第一次來)

店主:哎呀我曉得,正因為你是老顧客,

所以我都是給你說賣價

我們標價260的*&%#@

(挺默契,劇情無懈可擊)

硝煙開始瀰漫!

230元,按照砍價砍一半的法則

價格在120左右應該合適

我胸有成竹

準備還價撮合這場交易

九妹逮了逮我的衣角

示意我別打亂她的陣腳

店主:你還個價我聽看,生意往攏說

九妹緩緩朝門外走

右手張到最大:五十

天啊!這個價格

我都不好意思聽!

我感覺九妹的目的不是想拿下衣服

而想讓老闆轟我們走!

老闆臉色大變,分貝瞬間提高:

“你這個老人家還真是笑人,

50塊你走遍這條街都買不到,

我進價都不止這麼多!”

老闆一臉錯付了感情的表情

將衣服收起來,迎接下一位顧客

剛剛兩個人有多親密

現在就有多絕情

一切如同過眼雲煙

大家只是短暫地愛了對方一下

九妹擺擺手:“添十元,六十!”

店主從貨堆裡掏出一個賬本

氣急敗壞地翻開:

“悄悄給你看一下進價,進價都是90。”

一種負罪感湧上我的心頭

就像犯錯孩子的家長一樣

我想趕緊花錢平息並向老闆連聲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你別生氣她不太懂事。”

九妹顯然不吃這一套

什麼江湖套路沒見過

拉著我和爺爺神定自若地走出去

把老闆的彎酸聲拋在了身後

走出五步

老闆小跑出來

用勢不兩立的語氣喊住我們:

“你再添點嘛,你進來說撒。”

九妹中氣十足:“差不多了,

做成我這單生意,

我給你介紹更多的人來買。”

看見九妹頭也不回的背影

老闆咬牙切齒:

“算了,你們過來

當給你帶一件,我真的是保個本錢!”

喊價230的風衣

60元成!交!了!

這樣的過招又迅速又刺激

我感覺自己目睹了一場華山論劍

走出店門九妹驕傲地對我說:

“這衣服我在*縣(老家)看到過,

賣180,別個分錢不少!”

我們年輕人講價

終究是拖了她們的後腿

沒有一個老年人,

能只提一個口袋走出去!

買到一件衣服後

九妹基本上摸清了九龍的脾氣

隨後輾轉了幾家店

分別購入了兩條50元的褲子

(喊價130)

以及一條70元爆款披肩

(標價100)

實踐證明

這些均能講價

一路上九妹被兩個同齡人

索要披肩和風衣的購買地址

像極了我們年輕人互甩鏈接的樣子

我爺爺已經疲憊不堪

在九龍每一個能夠坐下的地方

抓緊時間休息

本以為這段旅行就此結束

結果就在我們打算撤退時

只因九妹路過旁邊店瞟了一眼掛著的衣服

我們就突然被店家熱情地招攬了進去!

而接下來的旅行

遠比我想像的崎嶇!

店主抱緊九妹的肩:

“老媽,進來看看,

這兒有件衣服非常適合你”

什麼,剛剛那家老闆喊她“姐姐”

這兒直接喊她“老媽”!

太混亂了

這裡面的輩分喊得太混亂了

我轉頭看向爺爺

此刻另一波店員攔住了他

“大哥,你也看看嘛,

我們這兒的男裝很適合你。”

我們還沒回過神

就已經同時被天羅地網給鎖了

如果說上一家賣貨的老闆是羅永浩

那這一家的老闆們個個都是李佳琦!

老闆甲先是酌情誇九妹

看著年輕身材很好

再順勢稱讚我的爺爺對她疼愛有加

然後溫柔地摸著九妹的手:

“老媽,你這個手鐲好漂亮,

簡直是洗我眼睛哦!”

九妹有一絲不好意思

又有九絲興奮

開始一步步嚐試她推薦的衣服

老闆乙提著三件男士呢子風衣

走過來喊爺爺盡情試穿

剩下的店員也沒閑著

開始把話題引到我身上

“乖乖你好漂亮哦,真是洗阿姨的眼睛”

(感覺從我們進門到現在,

老闆的眼睛被洗了十遍)

“這孫女好孝順,帶著婆婆爺爺來”

“乖乖有沒有男朋友?

阿姨給你介紹一個!”

估計全成都最尊老愛幼的一幫人

就是他們了

場面之鬧熱

我甚至懷疑是權健的退役銷售們

在這兒創業

接下來我又聽到了更加精湛的

讚美句子:

老闆乙:嗨呀!叔叔,

這件衣服太適合你了

穿著就像中學校長!

店員甲:老媽,這衣服兜多

打麻將保證盤盤杠上花!

爺爺被面前一幫年輕女人糾纏

九妹卻無動於衷

說真的,不來一次九龍

你都不會知道你的另一半這麼受歡迎

全成都敢這麼玩兒的地方

也只有這裏了

與此同時

現場有幾位路人過來問九妹的體重

也想為自己的媽媽買一件

九妹很配合

甘心當起了店裡的穿版模特er

半天時間里被無數褒獎包圍

這段女明星經曆九妹樂在其中

老年人被社會忽略的問題

在這裏得到了重視

在這場幾方刺激之下

九妹心中確定了要下手的幾件衣服

然後又重演了一場砍價的腥風血雨···

劇情靠大家腦補

反正最終是以老闆們邊扯口袋

邊罵罵咧咧遞衣服給她的結局收場

喊價286的“金貂絨”外套

九妹到手價110元

爺爺穿著像校長的

620元呢子大衣

九妹到手價200元

薑還是老的辣!

不到五百,買到了七樣東西!

九妹心滿意足

下午五點過,九龍開始關門

九妹帶著我們消失在了

眾多勝利者的背影中

在第二天

九妹穿著新衣服去拍照遊玩

還為了搭配衣服燙了個頭

昨日成果展示

你以為時尚已經把老年人拒之門外了

殊不知他們在時尚圈從未離 開

建議把九龍納入非物質文化遺產

這片江湖里的每一個砍價故事

都是無法複製的神話

在九龍,九妹實實在在

找回了90年代逛農貿市場的快樂

我相信這次回家後

靚麗的九妹一定會在

老年閨蜜團中成為話題

下次帶著姐妹們重返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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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黃一白/

《今日說法》十級學者

『趁週末,帶上家人

去九龍獲得闖關成功的快樂。』

原標題:《在九龍,奶奶為我砍開了時尚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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