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傑鵬談《古詩課》:補足課本里古詩的隱藏難點
2020年10月24日15:09

原標題:史傑鵬談《古詩課》:補足課本里古詩的隱藏難點

最近,《中國詩詞大會》冠軍彭敏,出版人、兒童教育家三川玲和新書《古詩課》的作者、古典語言學者史傑鵬遠程連線,談到古詩、古典文化和小學教育。

史傑鵬連線畫面
史傑鵬連線畫面

此次對話的緣起是史傑鵬的新書《古詩課》的出版,該書根據史傑鵬的音頻課程整理而成,作者從文字到作者生平、時代背景,對75首新課標小學必背古詩進行了全面解讀,作為寫給自己女兒的古詩詞啟蒙讀物,《古詩課》從字詞出發,掃清一些“隱藏難點”,也補足了許多細節知識。

史傑鵬,筆名梁惠王,曾出版長篇小說《亭長小武》《鵠奔亭》《楚墓》《戶口本》等,散文集《舊時天氣舊時衣》,曾在北京師範大學任教,現為自由作家。

《古詩課》立體封
《古詩課》立體封

詩無達詁,但可以共情

彭敏以具體的例子談到史傑鵬的寫作特點:“小時候讀的很多書的註釋都語焉不詳,關鍵情節也不會有詳細解釋,比如小時候有一首古詩我一直很睏惑,王維和孟浩然在一起,唐玄宗突然來了,孟浩然躲到床底下,我當時很奇怪為什麼要這樣?但是史傑鵬老師說這叫貴賤相隔。史傑鵬老師這種通透可以讓我們讀詩詞的時候獲得很多全面的知識,不會有遺漏的東西,這一點非常重要。其次是為了吸引孩子的注意力,很多戲說的書把古詩講得引人入勝,跌宕起伏,不管合理不合理,或者從學術角度到底靠不靠譜,但是《故事課》中,史傑鵬去除掉了這些逸聞,比如小的時候讀駱賓王和宋之問的故事,宋之問寫詩卡住,駱賓王給他提示了兩句,這種故事很多很精彩,但都不靠譜。

史傑鵬在寫作《古詩課》的時候也查閱了很多文獻資料,他在視頻連線中分享了這些“知識點”:“我寫到唐朝的詩人為什麼考上進士之後好像也沒什麼事可幹,還是很窮,就是因為唐朝詩人考上進士之後是不能馬上授官的,要先等三年,等到禮部把他招過來再進行考試。所以很多詩人,像孟郊,46歲考上進士,不能馬上當官,一直到49歲才又跑到長安。但是具體的故事非常多,這個東西要講清楚的話,肯定要查很多資料、論文,不讀大量的論文就不能言簡意賅地把事情說清楚。”

史傑鵬在書中寫道:“詩無達詁,何況已經沒有辦法確認王之渙在寫《涼州詞》的時候,到底是怎麼想的了,在前面那些宏大敘事的解說之外,我們可以試著去梳理一下自己的感受。比如在我自己看來,這樣的昂揚慷慨背後,更多的大概是無奈。邊塞苦寒之地連楊柳也不發芽,被禁錮在這裏的人們,只好在話語上豁達一點,調侃一下:幹嗎吹這首不應景的曲子呢?可是,不吹這首曲子,又如何排解心中的思念與淒涼呢?畢竟,在這首曲子裡面,有親友送別時的最後的樣子,要再見,不知是何年。”

讀古詩詞的時候需要去體味詩人的情感,如在現場連線中史傑鵬分享的:《芙蓉樓送辛漸》和《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同為送別詩,但傳達的感情卻大為不同。《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當中的“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表達的是思唸好友,不知何時才能相見的依戀與惆悵。而《芙蓉樓送辛漸》中的“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則更多地是為自己被貶的事情辯白,表明詩人坦蕩的心跡。作者寫作背景的不同,使得同樣的主題呈現出了不同的色彩,因而詩歌才會如此豐富。

彭敏
彭敏

掃除課本中的“隱藏難點”

彭敏認為,正確理解古詩是進行背誦的基礎。而在小學教學實踐中,課本上關於字詞的解釋基本是沿用古人舊注,這些註釋中有的是古人注錯了的,後世學者已經修正;而有些字詞則完全沒有註釋,因為古人常用,他們覺得不需要解釋,但現在的孩子沒有聽過那些詞,需要詳細的講解。因此,在教材、教輔和小學生的實際使用之間就出現了矛盾。

例如,《長歌行》中“焜黃華葉衰”一句,很多教輔讀物都會把“焜黃”解釋為草木凋落枯黃的樣子,但這個解釋放在句子當中,是不大合適的,因為這麼一來,就得把“焜黃華葉衰”解釋為“草木凋落枯黃樣子的花和葉衰老了”,這顯然是講不通的,如果按照這種解釋方法,小朋友就很難理解古詩在講什麼,也就無法形成深刻持久的記憶。而根據史傑鵬的研究,“焜黃”應該為“焜煌”,中國最早的字典《說文解字》裡面說:“焜,煌也。”就是熠熠生輝的樣子,因此,詩句是說“熠熠生輝的花朵和葉子,也日漸衰落了”。這樣一來,這首古詩就更容易理解,而在充分理順字詞的基礎上,背誦和默寫就不再成為問題。

還比如“百川東到海,何時複西歸”,史傑鵬解釋道:“百川東到海是指無數條河流向東流,一直流到大海,中國的地勢西高東低,比較大的河流,比如長江、黃河、淮河,都是自西向東流,所以叫東到海,我們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麼是東到海,為什麼是一江春水向東流,我們覺得向東有詩意,但其實有它背後的地理背景。”

“小朋友從上幼兒園就可以開始背詩”

小學教育中古詩詞地位逐漸在加強,而《中國詩詞大會》等電視節目的推動之下,越來越多的學校和家長對古詩詞背誦更加重視。然而,不可忽視的現實是,很多小學生背不下古詩詞,背下來又很容易忘記。

雖然不能死記硬背,但是史傑鵬仍然認為在學古詩的時候背誦是非常必要的:“小時候讀東西很容易背下來,長大記憶力差了就很難背。散文、小說讀了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詩歌是吟念的東西,有很多內涵,如果不背下來的話,可能就不能真正掌握它。西方文學界也是這樣認為的,如果詩歌不背下來的話不等於真正掌握它。而且詩歌的文學形式,如果背下來,經常去體會、品味,審美以及對詩歌內涵的理解都是不一樣的。所以我建議上幼兒園就可以開始背誦詩歌。”

在教育方面有很多心得的三川玲讚成這種思路,她說:“我的接觸中,明顯感覺到5到10歲之間是兒童非常明顯的詩歌敏感期,他們張口就讀詩。我有一個樣本,是我們做嬰兒圖書推薦的時候,明顯發現嬰兒對歌謠很敏感,後來我想為什麼會敏感?第一,歌謠很有節奏感,嬰兒和小孩是極具節奏感的。第二,這個時候他們的感受力是佔據全身部位的,幾乎每個毛孔都在感受。反而大了以後,尤其左腦比較活躍之後,右腦的能力是下降的。所以小時候他們對詩歌是天然親近的。10歲以後的孩子會瘋狂迷戀觀點,他們恨不得每節課都是辯論賽,這是一個分野期,而且也開始以寫詩為恥,感覺寫詩變成了少數人的事情。再大一點,像我們這個年齡段,讀詩都變成少數人的事情了。”

一直是以在詩歌方面博聞強識為優點的彭敏也談起自己的背詩經曆:“小時候看《日月神俠》電視劇,裡面有一個情節,男主角寫了一首情詩跟女主角表白——天下美女多如雲,我心獨愛你一人。天長地久有時盡,愛你之情似海深。這是首很簡單的打油詩,但是當時我太小了,我一下被詩歌震撼了,我決定我也要搞這個,因為一個小學男生對愛情的奇怪的嚮往,走入了詩詞的殿堂。”

“我小時候背詩詞也挺好玩的,我不喜歡坐在書桌前背,我喜歡在夏天的時候,比如淩晨五六點鍾起來,越過一片田野,走到鐵軌上,沿著鐵軌一邊漫步一邊揣著一本《唐詩三百首》,那個場景對我直觀感受詩詞之美是特別好的幫助,天人合一,和自然融為一體,同時詩詞里也是這些東西,所以很容易記住。”彭敏回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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