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染病也有貧富差距嗎?
2020年10月22日09:58

  傳染病一直都是人們聞之色變的詞語,不少小說電影,都在描述著它對人類的威脅。

  雖然在全球的飛速發展下,越來越多的國家加入了藥物與疫苗的研發隊列,增強基礎醫療建設來防治疾病,然而,仍有很多地區的人們,因為貧困,而得不到有效的預防或治療。

  從今年新型冠狀肺炎的數據中我們不難得知,貧困地區所遭受的傷害,遠大於發展水平中等的地區。

籠罩在疫情的陰影之下 | Aljazeera.com, Baz Ratner
籠罩在疫情的陰影之下 | Aljazeera.com, Baz Ratner

  貧富差距,對於傳染病的防治,影響究竟有多大?而貧困地區,都面臨著什麼困難,我們能為他們做點什麼嗎?

  其實在新冠疫情之外,小兒麻痹症、伊波拉病毒與瘧疾,也是籠罩著貧困人民的一層陰影。以這幾個為例,讓我們回溯一下醫學上曾經做出的努力。

  小兒麻痹症與口服疫苗

  其實在二十世紀,人們就已經開始利用不同的方法,對貧困地區的傳染病作出針對性的防控方案。大家所熟悉的小兒麻痹症,學名叫脊髓灰質炎,是一種由微小病毒引起的急性傳染病,約0.5%的被感染人群會有下肢麻痹(殘疾)或上肢麻痹(無法呼吸)的症狀。這些人中只有約10%可以康復,其他人則會終生殘疾,或者靠著呼吸機度過。

當時呼吸肌麻痹的患者,需要使用鐵肺呼吸 | Post-gazette.com
當時呼吸肌麻痹的患者,需要使用鐵肺呼吸 | Post-gazette.com

  面對這樣可怕的疾病,用疫苗防範於未然,必定是最好的方案。1955年,喬納斯·沙克(Jonas Salk)首次研製出通過肌肉注射的滅活疫苗,此後,小兒麻痹的發病率呈斷崖式下降。

  注射型的沙克疫苗,優點是非常顯著的:因為使用的是滅活病毒,不存在毒性恢復,也沒有被感染的危險。然而作為一款需要肌肉注射的疫苗,這意味著它的售價會更高,也需要完善的醫療體系和專業的醫護人員,來完成注射。這對於貧困地區的人民來說,往往太奢侈。

研製脊灰疫苗的喬納斯·沙克 | TIME Magazine
研製脊灰疫苗的喬納斯·沙克 | TIME Magazine

  不過新的科技,給事情帶來了新的轉機。1961年,醫學家阿爾伯特·沙賓(Albert Sabin)研發出了一款口服型的疫苗。這種疫苗是含有“活”病毒的。它的原理是什麼呢?

  簡單來說,沙賓一直把病毒養在非人類(例如猴子)的細胞中,幾十代過後,這些原本會感染人類的病毒,已經通過基因突變,適應了猴子的身體;當人類口服這些病毒時,它們仍可以激起很好的免疫反應,讓我們產生抗體,但這些脆弱的病毒,已經無法感染我們了。

正接種口服疫苗的孩子 | Unicef.org
正接種口服疫苗的孩子 | Unicef.org

  當然了,既然這些病毒能變異去適應猴子細胞,它們也能變異回來——這也是口服型的減毒疫苗最大的問題。約每五十萬首次接種口服疫苗的人里,就會有一個人因為病毒恢復毒性而受到感染。不過,這總比不接種疫苗的結果要好太多。

  沙賓研發的這種口服型疫苗,面世之後便被各國廣泛使用,尤其是發展中國家。它製造成本低廉,接種方便,在低收入國家並不難推廣。

  更重要的是,其中的減毒病毒可以在腸道繁殖,排出體外後,還可以引起其他人身上的免疫反應,從而讓沒有接種的人也得到抵抗力。這也被稱作群體免疫(Herd Immunity),在衛生條件較差的地區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兒時好吃的糖丸也是口服型的減毒疫苗 | Chinanews.com
兒時好吃的糖丸也是口服型的減毒疫苗 | Chinanews.com

  現如今,小兒麻痹症基本已被人類根除,只有零星感染病例存在。為了杜絕病毒突變而恢復毒性造成的感染,許多發達國家只選擇接種注射型疫苗,然而,口服型疫苗為根除小兒麻痹症帶來的貢獻,尤其在貧困地區,是無法估量的。

  伊波拉病毒與納米測序儀

  人類對抗傳染病的腳步從未停歇,然而,不少嚴重的傳染疾病仍在發生,而受多種傳染病肆虐的,主要是非洲與南美的貧困地區。

  城市化的進程讓人們逐漸聚集起來,生活在一起,高人口密度無疑增大了傳染風險,可當地的醫療與教育水平沒有跟上,很大程度上限製了消滅疾病的步伐。

幾內亞首都科納克里的城市市場。城市化的進程無疑提高了人口密度 | Nature.com, Emmanuel Braun
幾內亞首都科納克里的城市市場。城市化的進程無疑提高了人口密度 | Nature.com, Emmanuel Braun

  還記得2014~2016年伊波拉病毒病的暴發嗎?伊波拉(Ebola)是一種絲狀病毒,只要接觸了患者的體液、血液以及被其汙染的物品,被感染者則會因出血不止,器官衰竭而死亡。在這一年的暴發一共有近三萬病例,死亡率接近50%,而當地人卻拒絕接受“傳染病”這個事實——他們相信這場瘟疫是由魔鬼引起的。

  當地薄弱的科學觀念以及對現代醫學的恐懼,讓疫情走向失控,讓當地損失慘重。

  伊波拉病毒的可怕之處還在於,在宿主死後七天,病毒仍然具有感染性,依舊可以通過接觸傳染。而依據當地人的習俗,村莊里的人們,往往會前來擁抱去世的同村人以表達哀悼。這對於當地的疫情防控,無疑是雪上加霜。

伊波拉疫情下的醫護人員與當地居民 | Theatlantic.com
伊波拉疫情下的醫護人員與當地居民 | Theatlantic.com

  目前研發的伊波拉特效藥,治癒效率偏低,只能說越早治療,存活可能性越大,最重要的,還是追蹤傳染源——通過基因測序判斷傳染路徑。舉個例子,病毒的變異速度是恒定的,如果病人A和B體內的病毒有一樣的變異點,則說明二人極有可能通過同一個途徑被感染。

  傳統的基因測序需要巨大的儀器,然而非洲很多道路不通,很難把儀器運進來。這些儀器價格昂貴,測序需要長達一週,且要有完整的冷鏈、實驗室的環境、有經驗的科研人員。

伊波拉的測序工作,面臨著多重難題 | worldpolicy.org
伊波拉的測序工作,面臨著多重難題 | worldpolicy.org

  可伊波拉暴發在貧困的非洲,哪裡去找這麼多像樣的實驗室?更別說我們人手短缺,需要與病毒“賽跑”,這辦法顯然行不通。

  而此時,一種新研製的納米基因測序儀幫了大忙——雖然它只有USB大小,卻可以替代以往龐大的測序機器。它採用了納米孔新科技,能直接對提取出的RNA進行測序,讀取病毒的全基因。往往24小時內就可以得到基因測序結果,並將數據結果直接輸出到電腦。

  美中不足的是,它的測序準確率要比傳統測序稍低些;由於非洲網絡不穩定,分析數據時常有卡斷。這些問題也正在被逐一解決,比如多次測序以提高結果準確率、開發出線下數據分析軟件等。

USB大小的納米基因測序儀 | Directorsblog.nih.gov
USB大小的納米基因測序儀 | Directorsblog.nih.gov

  這個小測序儀的出現,為對抗伊波拉病毒的防控工作帶來了巨大突破。

  現在,伊波拉病毒疫苗也已經通過臨床實驗,科學家們也將用人口密度、貧困度等數據通過計算模型,找到最適合的疫苗接種方案。

  瘧疾與基因驅動

  肆虐於熱帶貧困地區的,還有一個大家有所耳聞的傳染病——瘧疾。

  這是一種主要通過瘧蚊(Anopheles)叮咬傳播的寄生蟲病。瘧原蟲會在母蚊子的腸道里進行有性生殖,而在蚊蟲叮咬人類時,通過口器進入人體,進行無性繁殖。而當蚊子再次叮咬感染者時,新出生的瘧原蟲又進入蚊子腸道內,繼續新一輪的生命週期。

傳播瘧疾的瘧蚊 | Jhu.edu
傳播瘧疾的瘧蚊 | Jhu.edu

  這種寄生在蚊子腸道的瘧原蟲,和愛滋病毒、肺結核,並列為貧困地區造成死亡的“三巨頭”。既然通過蚊蟲叮咬傳播,最直接的防控方法,就是用殺蟲劑或者蚊帳來防蚊,有的地區也試圖往開放的水源中“下毒”去殺死幼蟲,瘧疾的疫苗也順利通過了臨床實驗。

  有這麼多的預防措施,聯合著特效藥青蒿素等,為什麼瘧疾死亡率還是這麼高呢?僅在2018年,因瘧疾死亡的病例就高達40萬,兒童是主要的受害者。

  《我不是藥神》有一句話:“世界上只有一種病,那就是窮病”——這句話同樣適用於瘧疾。

  疫苗是個好東西,但每針的價格高達13美元。經過計算,科學家發現,即使用最便宜的方法,保護兩千六百萬的兒童,大概需要花費國家總GDP的14%。何況疫苗不是打一次就行,而是需要持續數十年甚至更久,負擔沉重。

疫苗注射,在貧困地區難以推廣 | homelandprepnews.com
疫苗注射,在貧困地區難以推廣 | homelandprepnews.com

  於是,科學家們還在步履不停地研究其他的“新型武器”——例如,有名的基因驅動(Gene Drive)。

  基因驅動的原理,是用基因改造技術做出一種很特別的基因:一般來說,一個基因被遺傳到下一代的幾率是50%,而這個特殊的基因則會有偏向性地遺傳給下一代。科學家們找到了蚊子DNA中與繁衍或抵抗瘧原蟲相關的基因,將其進行改造,然後把改造過的蚊子放到野外。

  這些蚊子,有的獲得了對它們不利的基因,於是陸續死去,種群數量減少;要麼獲得了抵抗瘧原蟲的基因,使之不會被感染。

正常基因遺傳(左)與基因驅動遺傳(右)的種群對比 | Corporateeurope.org
正常基因遺傳(左)與基因驅動遺傳(右)的種群對比 | Corporateeurope.org

  在正常遺傳情況下,隨著蚊群的擴大,被改造的蚊子佔比越來越少;而用了基因驅動之後,只要放出去一批瘧蚊,被改造的基因就會慢慢擴散到整個蚊子族群,也不需要通過實驗室手段來大量增加被改造過的蚊子。

  這一控制瘧蚊種群的方法,對飽受瘧疾困擾的貧困地區來說,可謂是雪中送炭。即使負擔不起疫苗,即使瘧原蟲產生了抗藥性,只要將傳播疾病的蚊子數量減下來,阻斷傳播途徑,人們面臨的感染風險也就大大減少。

而在此之前,藥浸蚊帳必不可少 | WHO, Vlad Sokhin
而在此之前,藥浸蚊帳必不可少 | WHO, Vlad Sokhin

  當然,這種方法的問題也帶來了科學層面的探討。比如,修改一整個族群的基因,會不會給生態系統帶來很大影響?這樣做真的安全嗎?我們怎麼控制被基因改造的蚊子的分佈?蚊子的消失會不會影響農作物產量等等。解答這些問題,還需要科學家們的更多努力。

  相信科學的進步,定會助力於消滅這些疾病。許多的衛生組織、數不清的慈善機構,都盡力在幫這些貧困地區改善衛生條件,讓更多的人喝到乾淨的水,得到充足的食物,溫暖的住所,和先進的醫療與教育。各個國家也投資了大量的金錢來研究貧困地區的傳染病,很多科研人員們更是把一生都奉獻給了這項事業。

  貧富差距還一直在,也許傳染病還需要些時間才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但人們守護同類、互相扶持的熱忱,卻從未消退過。

我們將繼續守望相助 | worldvision.org
我們將繼續守望相助 | worldvision.org

  來源:我是科學家iScien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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