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做一本有文字的攝影書更難
2020年10月09日18:12

原標題:成功做一本有文字的攝影書更難

原創 編輯部 假雜誌

選自“兩個靈魂的神話”第五章「呼嘯而過的風」(Howling Winds)

©️ Vasantha Yogananthan

借今年展覽機會,假雜誌對Vasantha Yogananthan進行了單獨採訪,聊聊“兩個靈魂的神話”七部曲的創作動機與創作過程,還簡單地聊了聊攝影書——畢竟除了攝影創作者的身份,Vasantha還是法國攝影書出版社Chose Commune的主理人之一。本文載於假雜誌新刊《PooL Journal》#1。

受訪 / Vasantha Yogananthan

采譯 / 楊怡瑩

你的長期項目“兩個靈魂的神話”是如何進行的?是不間斷往返印度進行拍攝,還是在印度一次完成所有的拍攝工作?

2013至2019年間,我一共去了印度、尼泊爾以及斯里蘭卡13趟。做每本書的時候,我又會過去兩三次。過程就好像把大量的謎題慢慢彙聚在一起,比如我在2013年拍攝的照片會出現在2021年製作的最後一本書中。現在,照片的製作環節已經結束,我正在準備最後兩本書,第七章「來世」(Afterlife)以及第七章「阿瑪」(Amma)將分別於2020年9月及2021年5月發佈。

選自“兩個靈魂的神話”第一章《早年》(Early Times)

©️ Vasantha Yogananthan

為什麼選擇印度以及如此重量級的《羅摩衍那》作為自己的項目?

在完成第一個項目「Piémanson」後,我急於開始新的項目,於是做了很多研究。通過自己相對熟悉的《羅摩衍那》,我得到了「兩個靈魂的神話」的靈感,在重讀了整個故事後,我確定自己要對這部史詩做一次當代重述。《羅摩衍那》中的哲學思考尤其發人深省,在我看來,它關於愛、失去、家庭、榮耀、成功與失敗,關於人們會在生命中經曆的一切——無論生活在哪兒或信仰如何。於是2013年我開始了“兩個靈魂的神話“的創作。

我知道你父親是斯里蘭卡人,所以一直以來你都很熟悉南亞的神話故事嗎?決定選擇《羅摩衍那》——這部印度最重要的史詩——進行演繹時,你擔心故事的文本太過強大而難以重新通過自己的敘述達到超越嗎?

我記得家裡有一本父親買的《羅摩衍那》漫畫本,過去我常常會看書里的圖片,只因自己無法閱讀英文。自童年起,我就清楚記得書裡頭的猴神哈努曼以及其他著名人物。由於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我深受這本漫畫書吸引,在項目第四章「Dandaka」中我還用到了它們。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完全忘記了這個故事,直到2013年在印度旅行才回想起來,因為在街上、商店裡、人力車上,到處都能看到《羅摩衍那》中的圖像。其實剛開始這個項目的時候,我完全沒有料到它會持續那麼長時間、對我會那麼重要,這也或許是我並不害怕的原因。我只想能夠謙遜地分享我的敘述視角,它可能只是眾多版本中的其中一種,但我喜歡以這樣的方式進行思考。

選自“兩個靈魂的神話”第四章「Dandaka」

©️ Vasantha Yogananthan

與展覽相比,與沒有圖片的純文字書相比,你為什麼會更愛攝影書?它的哪一點吸引了你?

從一開始,書作為載體就是我作品的中心。雖然在去年瑞士Musée de l’ Elysée的個展中我展示了全系列作品,但整個印度系列依然是關於講述的,所以直到現在這個系列一直以書本的形式存在,而非展覽。而且我是一個非常內向的人……我不太喜歡展覽的開幕式。如果非得看展覽的話,我會希望整個空間處於空空如也的狀態,這樣就可以更私密地欣賞作品。

而一個人和攝影書之間的關係要親密得多,它是一個物件,無論過了幾年你都可以隨時回過身來翻閱它。書的獨特之處可能就在於這個形式允許更多的實驗,做書,我們可以決定剪裁或放大縮小照片,或把它們設置成封面,而且也可能是為將來會有的展出做一次演練。另外,這個媒介也有它自身的特殊性:你可以以書的形式印出精美的照片,這和繪畫圖錄非常不同——藝術作品的複製品再精細也總是會有缺陷。我認為攝影書是獨一無二的,它既民主又充滿了挑戰。

“兩個靈魂的神話”全系列在Musée de l’ Elysée的展覽現場,拍攝/陳海舒

「Dandaka」攝影書

談及圖像的模糊性,你曾經說過“很大程度上這得視虛構文本如何與序列圖像產生關聯,文本確實會縮小一張圖片原本可能的閱讀路徑,但(如果處理得好)文本反而可以增加一組圖像的模糊性、複雜性。這意味著,和沒有文字相比,成功做一本有文字的攝影書更難。”文字如何收窄圖像的含義,這很好理解。但是文字如何擴展對一張圖像的閱讀,這個問題倒是讓我想到了德國作家W.G.塞巴爾德,他喜歡在小說里加入很多圖像。如果不提供任何提示,讀者可能會意味這些圖像和文本,和塞巴爾德本人有直接的關係。但是他所用到的照片並非出自他之手,全都是他自己收集或搜索而來的。塞巴爾德的小說算是文本增加了圖像模糊性嗎?以及你可否舉一個這方面的例子?

塞巴爾德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如果一定要讓我也舉例的話,我一定會選擇蘇菲·卡爾,大多數她的書都將圖片與文字的關係提升到一種極致的形式,她把圖片與文字交織在一起,構成了複雜而神秘的敘事,而且她或許還是唯一一個能同時將這一切變得有趣味的藝術家。

蘇菲·卡爾「極度疼痛」法語版,ACTES SUD出版,2003

你說做一本有文字的攝影書比沒有文字的要難得多,所以作為一位攝影書出版人,可以請你聊聊在這其中普通讀者無法觸及到的困難嗎?

我覺得人們更容易喜歡上沒有文字的攝影書會,因為大家能夠直觀地,概念上地,或/和情感上地將一系列照片聯繫在一起。這和你在文學或者電影中獲得的體驗不同,在大多數文學和電影中,觀者是“跟著”故事走。好的攝影書的情節是開放式的,而且圖片之間有能讓你自由遨遊的“空隙”。好的攝影書帶有某種不可知的神秘氣息,讓讀者想要一遍一遍地翻閱。我自己就更喜歡沒有文字的攝影書!一旦在一系列照片里加入文本,閱讀的速度被放緩,就改變了一本書的節奏,這就是製作一本好的圖文書的挑戰之處。另外,我覺得圖文書最危險的做法就是把文本做成照片的腳註,反之亦然。也正是因為製作一本圖文書的難度極高,那些好的就會特別出跳。

那你最喜歡什麼樣的攝影書?以你個人觀點來看,什麼樣的攝影書可以被稱為是“好”的?可以介紹一兩本近幾年你非常喜愛的攝影書嗎?

品味是很主觀的,在藝術中尤甚。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什麼樣的攝影書能被稱為是’好’的”這個問題,我只能說隨著時間的流逝,哪些書我願意讓它們“永遠陪著我”,我最喜歡的並不必然是那些一開始我就完全能夠理解的書。如果一定要從我的圖書館里選一本珍藏的書,我可能會選法國攝影師Patrick Faigenbaum的「Santulussurgiu」。在關於某地、該地居民以及作者家人的攝影書中,它是最深刻也最漂亮的。這是一本講述生命的脆弱和時間的流逝的攝影書,整本書的裝幀設計非常簡單,它的力量完全來自於圖片以及圖片的編排方式。它既不是虛構的,也不是紀實的,既非觀念性的,亦非說明性的。它的平衡感幾乎可以說是完美的,而這一點只有攝影可以做到。

©️Patrick Faigenbaum

原標題:《Vasantha Yogananthan:成功做一本有文字的攝影書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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