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的月經隱語與文化變遷
2020年09月13日17:15

原標題:中國民間的月經隱語與文化變遷

本文來自公眾號:社會學會社(ID:soc_soc),作者:李金蓮,編輯:孤星,原標題為:《李金蓮 | 中國民間的月經隱語與文化變遷》,題圖來自:視覺中國

在中國,無論是北方還是南方、城市還是鄉村、漢族抑或少數民族,民間普遍存在婦女經血髒的觀念。普通大眾隨時可能聽到經血不潔的說法,隨處可以見到對婦女經血非常厭惡或排斥的現象。

本文以流傳在民間社會的月經隱語作為分析素材,從女性特殊用語的演化來看民間文化的變遷。

民間普通大眾常說的委婉詞語包含著極其豐富的文化涵義,忌諱某一個詞語就只能拐個彎來表達它的意思,否則人們便無法進行思想交流。婦女的“月經”,本來是正常的生理現象,既非“雅”,也非“不雅”,而且也應當不能引起任何聯想,但是人們都不喜歡直說。

《詩經·召南》寫道:“有女懷春,吉士誘之。……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女子以身相許,卻不許那男人動她的“帨”,因為上古女性的帨即是“下帶”(月經帶)一類的物件。漢族自古對婦女經血就很忌諱,由此禁忌方言中也產生了一些諱語,比如把經血諱稱為“天癸”、“信水”、“經水”或“月水”等,後來則多以“大姨媽”或“例假”等代之。

古人認為婦女的經血是一種特別厲害的汙穢,足以招致種種惡果。

民間禁忌行經期間的婦女參與祭祖活動,否則帶來不潔。普通男子害怕受到經血汙染,而神靈尤其忌諱這種汙染,這種汙染古代稱為“姅”。

《說文解字》說“姅,婦人汙也”,並引《漢律》曰“見姅變不得侍祠”,意謂受到“婦人汙”者不得參與對鬼神的祭祀。段玉裁解釋說,“婦人汙”指的是“月事及免身及傷孕”,就是月經、分娩及流產的血。

《後漢書·禮儀誌上》記載漢代禮製要求:如果齋戒期間恰逢家中女子行經,即須“解齋”,這意味著在經血的影響下齋戒會徹底失敗。婦女經血對於神靈而言是很忌諱的,因此古人又常常用它來祛除疾病。古時婦女承墊經血的布巾被稱為“女子布”、“月經布”、“月經衣”、“月衣”、“月事布”或“月水帛”之類,在古代醫方中屢見不鮮。

《淮南萬畢術》說:“赤布在戶,婦人留連。取婦人月事布,七月七日燒為灰,置(門)楣上,即不複去。勿令婦人知。”馬王堆漢墓帛書把婦女月經布稱為“女子布”,初潮月經布稱為“女子初有布”,處女月經布則稱為“女子未嚐丈夫者布”。在帛書《五十二病方》中各種“女子布”的治病範圍很廣。有些術士喜用經血尤其是童女初次經血合製長生不老的丹藥,月水一名“紅鉛”即源於此。服用紅鉛之風在明代尤為熾盛,那些方士似乎特別看重女人月水中的血塊,他們想出了種種收取和保存“梅子”、“紅梅”的方法。李時珍痛斥紅鉛邪術,凡與紅鉛有關的醫方一概不收入《本草綱目》,卻很看重月事布醫方。

民國時期的“月經帶”,往往由家庭製作且反複使用。[圖源:souhu,com]

長期以來月經背負著不潔的汙名,民間流傳有經期性交會帶來厄運的說法,俗稱“撞紅”或“見紅”,即指男女性交時忽值婦人月潮突漲而言。

據說這對於男子很有害,甚至可以致命;而女子方面卻不礙事,但月潮已至而性交則害在女而不在男,謂“男頭女尾”也。新婚之夜“撞紅”不吉利,所以一般不主張結婚。

有些地方在舉行婚禮前男家要索要新娘的“小日子”,即預先問妥新娘經期,以便擇嫁娶日子時好規避。陝西高陵地區的漢族習俗,婚期要躲開女方的月經期,否則會有“紅馬上床,家破人亡”之嫌,經期婦女也不能出現在別人的婚禮場合。

在四川遂寧一帶的漢族婚俗中,新娘出閣時要喝一杯“草紙燒灰水”,據說喝了才不會在當天來月經,否則有“騎馬拜堂,家破人亡”之說。

民間在舉行婚禮的日期來不及更改的情況下,可以用拉紅線唸咒語以達到破禁、解禁的目的,具體的做法是在新郎新娘安寢前,在床上一人拉一頭紅線,男人口中念“你紅我也紅,你紅我更紅,你騎虎來我騎龍”,唸完後新郎把紅線用勁一抽,抽回紅線後,禁忌便被解除。民間還有一種解禁法即“跨火盆”,先讓婆家在門前設一火盆,盆內放上些茉草、桃枝、茅條等製煞的東西,這種火叫淨火,據說新娘從火中跨過就會燒掉一切從路上沾來的紅鸞煞(凶星)等邪穢之氣。

月經血含有“汙穢”、“肮髒”、“不潔”、“崩”、“破”等多種忌諱語意,在結婚喜慶之日是根本不能出現的,所以要忌諱。

漢族民間甚至認為,男子被人當面顯示月經是奇恥大辱,更忌諱被人用月經帶打,否則會沾上不盡的晦氣。

過去,天津人把經期迎親稱作“尿轎”,為習俗所避忌,故擇定某月為婚期後男家還要問一句“上半月好,下半月好”,此謂“取庚”,意在避開新娘的經期。湖南湘潭一帶婚期前還有一件對男性保密的禁事,即讓新娘吃醋炒蛋。目的是根據日期推算,抑製新婦婚日來潮,婚日新婦有月經是很忌諱的。廣東的漢族民間認為,女子的月經有超常的特異功能,倘使女子出嫁之時適值月經來潮,而婚期又早已擇定不便於更改,新娘不得不帶著月經出閣,這種場合廣東人叫做“上轎紅”。假如一個女子出嫁時在途中忽值月經來潮,勢不能夠折回(因為廣東稱女子再嫁為“番頭嫁”,半途折回也叫“番頭”;新嫁娘半途折回當地認為大不吉利),必須帶著月經進入夫家的門,就叫做“入門紅”。

但凡遇到這兩種場合,照舊俗新娘或女方家應示意女儐通知男家,男家也有一種對付禳解的方法,即拿紅紙鋪蓋大門及廳堂的門,讓新娘在這上面走過,其意思為“你紅我更紅”,以紅禦紅,即以更危險的東西抵抗危險物,頗有“以毒攻毒”之意。這種風俗原本以為女子月經是汙穢危險之物,但也有一部分人以為“上轎紅”和“入門紅”都是吉兆,主生貴子,這兩種說法未審孰是,也許後者以為“紅”是吉利的,故也以“月紅”為吉兆。廣東民間另有一種巧遇月經的情況,即新娘已入夫家而月經來潮,叫做“坐床紅”,有人以此為吉兆,當然也有以其為不祥的。

民間社會直接稱呼月經的時候並不多,女孩第一次來月經叫“初潮”,也有人用“破瓜”表示女子月經初潮。既然月經是每月必來,每來又都是一個事兒,所以“月事兒”便成為月經的代名詞了。

在北方,“大女生騎馬”指的是月經來潮,而“騎馬帶”指月經布,“騎馬帶子”則指月經帶。江西鄱陽一帶方言仍稱月經布為“騎馬片”。晉西一帶對月經的叫法很特別,稱為“身上的血”,但一般不言說;對婦女行經等性生理現象,一般也迴避直說,不得已時只委婉地稱作“身上的來哩”;婦女行經還有種帶貶義色彩的說法“獨血”,專用於罵人。湖南婦女一般管來月經叫“做好事”、“搞好路子”。在一些地方的湖南人看來月經是極有危險的東西,那些經期婦人又叫做“穿釘鞋底”,她們一進產婦的房間,謂之“踏破了安靜”,據說會影響產婦的性命。江西徽州一帶稱月經為“來喜”、“身上來”、“身上洗”或“客人來”等,這些都是不能言說的禁忌。山西呂梁方言把女子無月經稱作“汝癆”。在山東濱州一帶,婦女來月經被稱作“搊衣裳”或“來身上”。河南開封一帶把月經叫做“洗身上”,山東文登婦女把月經稱為“來了經脈”。山東莒縣諱稱“月經”為“不乾淨”,有時稱婦人月經曰“外婆來”、“騎馬”,稱“月經帶”為“馬布”、“騎馬布”。山東寧津一帶的方言稱月經為“帶了”、“來了”。

來月經是不好意思張揚的事兒,在談到時得用另一種說法去表達,北方俗語一般都諱稱為“身上來了”,而稱月經布為“吊馬布”。在河北蔚縣境內,婦女如果說“俺來了身子”,意思就是說她來了月經。四川省南部縣也有一些較有特色的方言詞彙,比如當地管婦女來月經叫“漏勾子”。贛南客家方言稱來月經為“做小月”。武當山伍家溝一帶的婦女今日仍把月經來了稱作“身上來了”、“洗身子”。江浙一帶的婦女稱呼行經為“身上不乾淨”。

對月經的這種隱諱的表述方式,很可能使許多女性把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與月經相關的不愉快反應上。怎麼稱呼月經,這一直被視為女人私有的話兒。

月經被描述的情況能夠影響女性對月經週期的反應方式,委婉語常用來代替難以啟齒的月經。月經是成年女性正常的生理現象,但由於它與女性生殖有著密切的聯繫,屬於女性隱私範疇。隱語是屬於下層社會的,並且不被狹窄圈子以外的人所瞭解,它是某一特殊群體的暗號。月經隱語如同世間事物一樣也在改變與演化。

“月月紅”原指月季花,以其每月能開花而名,後又隱喻婦女月經,比如婦女之間會說“我月月紅咋還勿來”。既然來月經成了“事兒”,於是人們也就不客氣了,更進一步地把大姨媽看成是事兒他媽了,簡稱事兒媽。這樣由大姨媽一詞又派生出來了另一個新的指代月經的詞彙,那就是“事兒媽”。

由於把例假看成是煩人的事兒,進而把來例假也看成是來事兒了,久而久之“來事兒”就成了來例假的代稱了,而且這種代稱在一個比較封建的社會里還是比較文雅的,通常要比月經更容易說出口。“例假”本義為“按照規定放的假”,運用諱飾派生出詞的隱諱義,特指“月經或經期”。

因為很多婦女“大姨媽”來就會鬧肚子疼,大概因為這個原因,也把它叫做“例假”。新中國建立以後,“例假”普遍地被婦女們拿來指代月經,這個詞語倒記錄了社會生活的新變化,因為女同誌參加了工作,男人能幹的活女人也一樣能幹,同工同酬同勞動。當時工廠實行勞動保護,婦女工作人員遇到月經來潮時,如有需要可請幾天假,組織便照例準假,工資照發。“照例準假”後來便被簡稱為“例假”,逐漸演變成月經的代名詞,婦女們來月經就說“來例假”。

對犯禁觸忌的事物,人們用其他詞語來代替就產生了委婉語。表示“月經”的委婉語有“老朋友來了、例假、這兩天不好、在週期中、在花期中、憂鬱的日子”等等,女人們還將來月經叫做“來紅”、“來潮”、“來洗”、“壞事了”或“麻煩來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倒霉”成了婦女對月經的稱呼。很多女性對著每月一次的“例假”,首先的反應就是煩,因為很多事情幹不了,所以大家又約定俗成地稱其為“倒霉”。從月經給女性生活和工作帶來了種種不方便和麻煩的角度,婦女們自怨自艾地造出了這個詞。

眾所周知,許多婦女在月經週期中存在情緒波動問題,尤其是在月經前和月經期,因此婦女們常說“又快倒霉了”。然而來月經並不總是很糟糕的事,尤其是像那些討厭上體育課的女生。以前的女生都不願上體育課,經常推說自己“生病了”,這是“來月經”的隱語。隨著月經的普及率及社會的開放程度越來越高,說一句“我來例假了”也不是件難以啟齒的事情,更何況女生中還有一句公開的行話,即稱來月經為“見習”,女生犯懶的時候向體育老師說一聲“我見習了”,或者直接喊“肚子疼”,然後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照例請假。

詞語禁忌產生的委婉語詞實際上是忌諱詞語的變體,比如民間稱“月經”為“例假”,就是比喻義的委婉語。來月經也被稱作“亮紅燈”、“紅燈期”,說的是月經來了就如同在十字路口遇到了紅燈,突出一個“停”字,尤其指兩性同房不能進行。將女人來月經稱作親戚來了,這在上一代或者上幾代人中是一個非常普遍的說法,將月經喻作親戚聽起來就雅得多了。

單位里的女職工婚後已經有了一個孩子,往往會非常重視每次的月經情況,如果月經延遲了女人們就會憂心忡忡;一旦月經正常如期而至她們就會高興地說“他舅來了”。為什麼管例假叫“他舅”呢?因為月經來了就如同娘家兄弟來串門一樣,女人從中可以知道是否平安無事。月經帶是以前女人來月經時常用的一種必需品,因經血肮髒不能直接提及,所以民間有了“衛生帶”(“灰帶”或“丁字帶”)的稱謂。人們把吸收月經排泄物的一次性婦女用品稱為“衛生巾”,好像經血既肮髒又危險。

衛生巾現在可以在電視上做廣告,絕不是因為人們不再認為女人的月經現象可恥或可惡,而是因為潛在的收入巨大,衛生巾是女人沒有任何選擇不得不買的,況且衛生巾的廣告不可能提到經血。在今天的社會里最後遺留下來的月經禁忌是在電視上做衛生巾廣告時,演示高級衛生巾優點的小姐使用藍色的液體而不是紅色的液體來代表經血。在民間衛生巾還有多種“暗號”:比如容易造成別人誤解的“方塊酥”;“漢堡”是個挺有創意的暗號,據說是因為漢堡夾層間總會淋上蕃茄醬;還有人使用“紅茶包”來做暗號。女生之間借衛生巾也是件有技術的事,既不能讓外人聽懂,又要讓當事人聽明白:“我大姨媽來了,你帶麵包嗎?”這種說法聽起來晦澀難懂,不得不佩服造詞者聯想力之豐富。女生管衛生巾叫“麵包”,衛生巾護墊則稱“餅乾”,還有把帶護翼的叫“飛機”、“帶翅膀的”。還有些女性乾脆把衛生巾的隱語改成“蚊子”。

網絡上對某兩款衛生巾吸水性的測評圖片。[圖源:xiaohongchun.com]

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我來月經啦”,並不是件很光榮的事。於是女孩子們就拿出了與敵人鬥智鬥勇的智慧,打起了隱語。“倒霉”即隨著這個詞演變成了一個“公開的秘密”,生活中我們常常聽到有不少女性朋友把月經稱作“倒霉”,後來又開始尋找其他的替代語,“見紅”、“來了”、“中了”都是些常用的說法。

“女兒紅”是一種酒的名稱,有時也被婦女們用來指代月經。稍大些的女孩都知道“大姨媽”是對月經的昵稱,北京話中的大姨媽原指媽媽的姐姐,在香港粵語中作為月經的代名詞,後在全國範圍內沿用。中國南方的女生則喜歡用“老朋友”、“好朋友”、“小表姐”等指代月經。

可別小看這些說法,它們傳達出女人們對月經的不同態度。當代都市里的婦女對月經來潮這種現象也不直呼其名,“來例假”、“幹好事”、“不舒服”等都是很現成的意義含混的代用語;而鄉下婦女仍用“身上不乾淨”專指月經期,並自覺避開迎親、喜宴一類的活動,而“乾淨”即成了她們對月經過後的叫法。女同學們把月經初潮叫做“那個”,從來沒有人說“月經”的學名。有些青春期少女還用許多婉轉說法如“特殊”、“每月的那段時間”等來代替“月經”。更多的怪語在女年青之間一茬接一茬地製造並傳播著,總之是人們竭力避開直呼“月經”一詞,寧願叫出一個委婉語詞。對女人來說,來例假總是很不方便的,影響干很多的事,起碼游泳就不行了,於是久而久之人們就把“不方便”作為例假的代稱了。婦女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是“月經”兩字,來月經成了正常的“煩惱”,不管你如何稱呼這每月一次的造訪,是“倒霉”還是“幹好事”,或是更奇怪的什麼叫法。

有關月經的表述方式沒有多少是積極的,儘管現在婦女的社會地位已有所提高,但對月經的神秘感和禁忌仍然存在。

對月經的禁忌進而把女性也視作汙穢不潔之物,女性自己對月經的態度也會受此影響,比如羞於公開談論,採取避諱的態度,甚至不好意思使用相關字彙。

在月經期間,女人自然地創造出具有象徵性或實質性的詞彙來掩飾此種生理狀態,並供她們“內部”交際使用。月經的稱謂相當多,如“天癸”艱深晦澀、“月水”字面直白、“月信”意思曉暢、“月客”華麗嫵媚,不管是文人墨客使用的避諱託詞,還是村夫野婦口中的俚語行話,每種稱謂都打上了民間文化的烙印。婦女對月經來潮這種正常生理現象並不直呼其名,不管採用哪種隱語都是些意思含混的代用詞。隨著時代的發展,婦女對月經的那些“自輕自賤”的稱呼也在慢慢改變。很多女性把月經叫做“生理期”,或者學了港台叫“大姨媽”,總是覺得聽上去不大順。

現在一些年輕女性對月經的叫法來得婉轉親切,比如叫做“老朋友”、“好朋友”等就擺脫了對月經的負面評價,其中透著親切和調皮。在這些女性看來月經並不代表著麻煩,而是女人成熟的標誌,如果不來那才意味著不正常了。

現代社會中的大眾傳播媒體具有相當的影響力,甚至地域之相隔、年齡層之代溝,亦借由媒體傳播而使用相同的詞彙。即使民間流傳的月經隱語也很快地就會散播於社會各成員之間,更有甚者能夠創造新詞新語來指代月經,現代人對月經的稱呼更多了些隨意和調侃的成分。

*李金蓮(1975- ),女,雲南昆明人,楚雄師範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副教授,主要從事女性人類學研究,著有《女性,汙穢與象徵:宗教人類學視野中的月經禁忌》(2006)《女性割禮:婦女人權與文化民族主義的悖論》(2007)等。

**本文原載於《雲南民族大學學報》2008年第3期,哲學社會科學版。為閱讀及排版便利,本文刪去了註釋及參考文獻,敬請有需要的讀者參考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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