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實戈:中國金融數學領路人
2020年09月06日12:28

  來源:大可數學人生工作室

  在繈褓中流離躲避戰火,青少年時立誌做體操健將,大學主修物理專業,人到中年卻登上數學巔峰……我們很難把這些頗富傳奇色彩的人生經曆與面前這位和藹、平實的學者聯繫起來。他就是中國自然科學基金重大項目“金融數學、金融工程及金融管理”的第一負責人、2003年度山東省最高科學技術獎獲得者、山東大學數學研究所所長、山東大學金融研究院院長、博士生導師彭實戈教授。

  出身於紅色世家

  彭實戈的姓氏來源於一個“紅色”家族。他的父母都是廣東海豐人。提起這個地名,熟悉中國現代史的人會立刻想起一個名字——彭湃,彭實戈的母親彭平,一位“三八式”老幹部,就是彭湃烈士的親侄女。彭實戈的外祖父彭漢垣,也是烈士。當年,身懷六甲的彭平帶著腹中的小生命乘坐美國軍艦長途跋涉從廣東來到了山東,到達惠民不久,彭實戈就呱呱墜地。尚在濟南戰役硝煙中浴血奮戰的父親為他剛剛出生的兒子取名“實戈”,就是希望他長大後做一名老老實實的戰士。然而,還沒來得及見上愛子一面,父親就倒在了黎明前的槍林彈雨中。從此,這個名字——黃顯群,和無數烈士的名字一起,銘刻在濟南戰役舊址——解放閣巨大的碑牆上。因為父親的鮮血灑在了濟南,母親也就從此留在濟南,永久地陪伴在親人身邊。

  一顆熾熱的社會責任心

  令我們意想不到的是,對彭教授這位聲名顯赫的數學家的採訪竟然是從藝術話題開始的,從法國羅浮宮的兩河流域文明到印象派巨匠莫奈對光與影的追求,彭教授的知識廣博和風趣健談徹底改變了我們以往對數學家刻板、木訥的印象,彷彿我們是在與一位頗具親和力的鄰家長者促膝而談。然而我們不能忘記的是,十幾年前由彭教授親筆收書寫的對中國期貨市場至關重要的兩封信,折射出這位數學家嚴謹的工作作風和他那顆熾熱的社會責任心。

  1993年,彭實戈教授派學生調查,瞭解期貨市場情況。他敏銳地發現了中國期權、期貨交易中存在的一些嚴重問題。當時中國剛剛步入國際市場,絕大部分企業、機構經驗不足、信息不夠通暢,對期貨、期權的避險功能瞭解甚少,很多人在不清楚這種現代金融工具所隱藏的巨大風險以及如何度量和規避這種金融風險的情況下便盲目投資,進行境外期貨期權交易。在進行了一些統計分析調查以後,根據交易規則,彭教授運用自己所研究的“倒向隨機微分方程”預計每位投資者每做一單交易,輸的概率將大於70%,而贏的概率則小於30%。而根據概率論中的大數定律就可以斷定:這必然會造成中國資金的大量流失。

  出於學者的社會責任感,他感到自己不能無所作為。他寫了兩封信,一封交給山東大學潘承洞校長,潘校長立即轉呈山東省副省長。另一封,遞交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信中,他陳述了自己對國際期貨,期權市場的基本看法,以及中國目前進行境外期貨交易所面臨的巨大風險,並建議從速開展對國際期貨市場的風險分析和控制的研究,加強對金融高級人才的培養。並曾親赴北京,向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領導當面表達自己的意見。

  後來,山東省立即停止了境外期貨交易。中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也很快發文將彭實戈的建議信轉呈中央財經領導小組,採取相應措施,避免了中國金融資產的大量流失。

  將數學理論應用於金融研究,可以決定數百億美元的資金流向,他越發認識到基礎研究成果對國家宏觀經濟決策的指導作用。但當我們再次提起當時的情形,彭教授只是淡淡地說:“我這一舉動完全是出於學者的社會責任感,我盡了自己力所能及的努力,至今感到欣慰。”

  1996年12月10日,中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會在北京召開專家會議,審議了彭實戈的報告,通過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重大項目“金融數學、金融工程和金融管理”的啟動。中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會決定撥款400萬元(後來又增加了100萬元)予以大力支援。此項目由彭實戈教授任第一負責人,並集中中國國家科學院、複旦大學、南開大學、淅江大學、清華大學、中國人民銀行、中國財政部、中國國家稅務總局等20個單位的專家學者,向這一領域發起全面攻關。這是“九五”期間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列入管理和數學學科惟一的重大項目,也標誌著中國金融數學領域的“奠基性論文”,為金融數學理論大廈埋下了一塊重要的基石。

  對數學的眷戀是一種對美的追求

  在一般人眼中,數學是枯燥的數字堆砌和演繹,但在彭教授看來,“數學即是美,對數學的眷戀就是一種對美的追求”,而他的成長是一個對數學殿堂美麗之源苦苦追求的曆程。少年的彭實戈愛追問、愛讀書、愛想問題,是老師眼中的“小天才”,一次偶然機會與同學打賭,成功攻下一道數學難題使彭戈發現了蘊涵在數學王國當中無窮無盡的魅力。從那時起,“小天才”便開始了對數學近於瘋狂的迷戀和追求。

  進入高中後,彭實戈將別萊利曼的《趣味數學》和華羅庚的《數學歸納法》以最快的速度收入腦中,在臨沂下鄉的兩年時間里,一盞如豆的小油燈與彭實戈做伴一起“啃”完了前蘇聯斯米爾諾夫的《高等數學教程》。

  1971年彭實戈被推薦到了山東大學讀書,但他沒能來到朝思暮想的數學系,而是被分到了物理系。面對山東大學圖書館浩瀚的藏書,彭實戈第一次有了一種如魚得水的興奮感覺。三年時間里,他幾乎是把根紮在了圖書館,翻遍了圖書館收藏的物理學和數學經典著作,在打下他非常紮實的知識基礎的同時也培養形成了彭實戈獨立思考,不受拘束的學習方式。他逐漸發現自己更喜歡那些具有獨創性的東西,這種習慣貫穿於他整個治學生涯。

  畢業後的彭實戈陰差陽錯幹了三年多的技術員甚至是供銷員,雖然社會分配給他的角色屢屢與他所鍾情的數學相去甚遠,但對數學的那種執著的愛是任何力量也改變不了的。終於有一天,他那篇成就於圖書館的論文《雙曲複變函數》,輾轉來到山東大學數學研究所所長張學銘教授手中。就是憑藉這篇論文,彭實戈打動了張教授的心,那熟悉的山大校園也再次向他敞開了大門。1978年春天,彭實戈如願調入山東大學數學研究所,與山大的不解之緣不僅改變了彭實戈的命運,也為隨即分析理論的新篇章埋下了伏筆。

  1983年,彭實戈來到了法國巴黎第九大學,見到了國際著名數學家本蘇桑教授,彭實戈對數學紮實的基本功和敏銳的洞察力贏得了他的信任,在本蘇桑教授的推薦下,彭實戈載過碩士階段,直接攻讀博士。在法國留學3年時間里,彭實戈獲得了巴黎第九大學數學與自動控制三階段博士學位和普魯旺斯大學應用數學博士學位。1986年,在法國的留學生活即將結束時,儘管導師、同事非常希望這個才華橫溢的學生能夠留下來,但彭實戈考慮問題的角度絕不會從個人得失出發,學成回國對於他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爬山,追求另一種美的境界

  說彭教授多才多藝一點也不為過。少年時代,他就是學校體操隊成員。大學里,他是學校排球隊的主力二傳;排球、羽毛球、跳繩、滑旱冰是他在週末與學生們的“必修課”。彭教授甚至對繪畫也頗有研究,印象派的畫作是他最為鍾情的,每次去法國,盧浮宮和蓬皮杜藝術中心是他必到的一站。然而彭教授最為喜愛的運動還是爬山。

  彭教授對濟南的山是情有獨鍾,周圍的山脈處處留下他攀爬的足跡,他的爬山與眾不同,絕對不會按既定路線拾級而上,專揀小路甚至是沒有路的地方走。年輕時與好友去爬濟南東南部的山,在常人看來根本無法攀登的大佛頭,他硬是踩著鼻子抓著耳朵上到了頭頂,當時就把尚為其女友的郝魯民看得膽顫心驚。“雖看他在家裡連眼鏡都懶得自己拿,可一提起爬山就有使不完的勁頭”,已經習慣丈夫這一愛好的郝老師,仍然找個機會揶揄彭教授幾句,“老彭最喜歡騎自行車去爬山,有路的地方就騎過去,沒路的地方就扛著車子爬過去。”一有閑暇時間,彭教授都會帶上他的小侄女一起去領略濟南的山川之美,要麼爬山,要麼就去護城河划船,“兩米多高的巨石,我倆連拉帶拽都能爬上去,論划船,我倆也是最快的。”說到這裏,彭教授自豪之情溢於言表。有一年兩位在日本留學的學生回來要拜見恩師,給彭教授打電話請他指定一個見面的地方,彭教授想都沒想就定在了千佛山後山,三個人就在後山遍佈荊棘的小路上敘起了師生之誼。

  郝老師還告訴我們,彭教授在生活中和工作中儼然是兩個人,彷彿把自己所有嚴謹的一面都用在了數學上,生活中的彭教授可以用“隨意”兩個字概括一切,對吃穿住行沒有任何特別要求,一套西服僅在1995年去北京領取國家自然科學二等獎時穿過僅一小時後就再也沒有為彭教授出過力。有一次他騎著自行車在上班途中偶遇在山東省實驗中學讀書的女兒,女兒的同學詫異地問:“你的教授爸爸怎麼還背個雙肩背包,像個還在上學的學生呢?”

  以數學為美,以數學為樂,是對美的追求讓彭實戈教授登上了數學領域的某個製高點。淡泊名利、樂觀謙和,這就是一位學者的襟懷,對於他的下一個課題目標我們不敢妄自揣測,但可以肯定的是,“美麗的力量”必定會使彭教授在科學的殿堂中越走越遠。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