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eafter」:長日將盡
2020年09月05日12:27

原標題:「Hereafter」:長日將盡

原創 編輯部 假雜誌

©️ Federico Clavarino

1840年,在由英方唆使奧斯曼帝國發動的第二次土埃戰爭中,埃及落敗並被迫簽訂《英埃協定》,逐漸淪為半殖民地。1873年,時任埃及統治者的伊斯梅爾帕夏,任命英國人查理·戈登為蘇丹總督,戈登和他招募的殖民者即以埃及政府委派官員的身份,開始了在蘇丹的統治。由戈登為首的歐洲殖民者掌控蘇丹後,廢止了當地的奴隸貿易——以防阻礙工商業發展,進而妨害他們在蘇丹攫取財富。這使占當地經濟比重極大的核心產業被摧毀,蘇丹人的利益受到嚴重損害。另外,戈登加徵人頭稅的政策更是火上澆油。

©️ Federico Clavarino

1879年,埃及地主資產階級和愛國軍官成立了祖國黨,以陸軍中校阿拉比為領袖。祖國黨提出了埃及獨立、反對“歐洲內閣”的主張,並迫使伊斯梅爾帕夏改組政府、辭退外國官員。伊斯梅爾帕夏明白自己的國家早已完全被納入了資本主義製度的遊戲規則中,成為了歐洲的一部分,想要獲得出路只能放棄從前的政策並採納新製度。但在他任期內因為戰爭和金融危機欠下了巨額國債,這成了歐洲勢力控制埃及的資本。阿拉比的活動讓伊斯梅爾帕夏看到了擺脫歐洲人控制的希望,所以他並沒有對祖國黨的行動採取製約措施,反而順從了他們的意願。英國遂脅迫奧斯曼帝國廢黜伊斯梅爾帕夏,查理·戈登也因此被迫去職,一時埃及在蘇丹的統治機搆陷於癱瘓,馬赫迪起義就在這個節骨眼爆發了。

©️ Federico Clavarino

作為蘇伊士運河的擁有者之一,英國自身的利益與埃及全境的穩定息息相關。馬赫迪起義直接威脅了埃及經濟與蘇伊士運河的航運安全,也是對英國國家聲譽的挑戰,英方決定出兵平息馬赫迪起義。而伊斯梅爾帕夏被廢黜後,其子陶菲克上台,他與英法合作密切,解散議會並下令逮捕號召埃及獨立的祖國黨成員。此舉導致阿拉比在馬赫迪起義爆發的同年也揭竿而起,包圍王宮。眼見埃及即將失去控制,英國在1882年發動英埃戰爭,並通過蘇伊士運河從東部突破開羅,最終埃及全境落入英國手中。1883年上台的英國駐埃及總領事艾弗林·巴林成為了埃及的實際掌權者。

©️ Federico Clavarino

而在蘇丹,馬赫迪起義軍憑藉遊擊戰和堅壁清野等策略屢戰告捷,最終在1885年攻破首府喀土穆並擊斃了一年前被指派固守此地的查理·戈登。喀土穆戰役取得勝利後,起義軍以馬赫迪為元首建立了新的馬赫迪派國家——馬赫迪王國。同年馬赫迪去世,但他所指定的繼承人哈里發阿卜杜拉繼承了他的衣缽,且在此後的內憂外患之下捍衛民族獨立達13年之久,直到1898年喀土穆被捲土重來的英軍攻陷,而他自己也在之後的遊擊戰中身故。

「Hereafter」中敘述主體的家庭與這段殖民歷史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攝影師的外祖父約翰,曾在牛津修讀古典文學和哲學,還自學了阿拉伯語。二戰期間約翰參軍,並因軍中表現良好且通阿拉伯語,在戰後進入了英國駐中東外交使團,此後三十多年內帶著妻子瑪麗和幾個孩子生活在蘇丹、利比亞、阿曼、約旦和塞浦路斯等中東各國。約翰和瑪麗在口述時都提到了19世紀末埃及和中東土地上的動盪,約翰祖母的表兄弟亨伯特·斯圖亞特爵士就在1885年的喀土穆戰役中負傷去世——他當時負責執行營救查理·戈登的任務,但失敗了。很湊巧的是,查理·戈登的兄弟亨利·戈登正是約翰的外曾祖父。

©️ Federico Clavarino

作為一個典型的世家子弟,約翰的言談無不透著Victoria時代的驕傲,但那早已是昔日的輝煌。他近乎下意識地維護英國當時的舉措——因為若他選擇用批判的眼光去看,他自己的立場、身份也會瞬間崩塌——他正是組成這個政治主體的一分子。約翰是見證了帝國衰落的一代人,“日不落”對他們而言只剩下了一抹殘照,他試圖迴避日薄西山的事實,並堅稱即便權力已然消逝,大英帝國仍在世界範圍內有著巨大影響力。但誠如他所言,那些被定義為“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的行為,促使被侵略國家更快地駛入了20世紀的軌道,這一事實是確鑿無疑的。就像伊斯梅爾帕夏所意識到的,原有的體製已經無法維繫,若按照曾經的方向走,他的國家可能會走向更悲慘的結局。

而有趣的是同樣作為講述者的瑪麗和他們的孩子,他們的話語或多或少地與一家之長有所牴牾,將這個特別的家庭塑造得更為生動。約翰似乎不厭其煩地說著他眼裡屬於整個國族的榮耀,他顯赫的祖輩和他們為之獻身的“大義”,而瑪麗和孩子卻透露出更多細枝末節的信息,對我們而言因空間距離和文化隔閡而尤顯陌生與神秘的土地,通過尋常家庭婦女與孩子眼中的見聞,變得更為鮮活,變得可以觸碰。

©️ Federico Clavarino

整本書穿插著多個家庭成員的敘述,不同視角輪番登場,其中羅賓——約翰和瑪麗的孩子之一——基於物理學提出了這樣的世界觀:“每個人的生命軌跡像是一個樹狀圖——在每一次做出選擇的節點就會產生新的分支,我們自己所走的只是其中的一條,而我們所知的他人或許只是走了他們軌跡中的一條——那僅僅是他們與我們的交集罷了,也許在他們自己的視角里所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線。我們能經驗到的只有自身而已,說到底我們是絕對孤獨的。”

這很像是約翰的寫照——他的幾個孩子,威廉、伊麗莎白、羅賓和蘇珊幾乎不曾提及父親所津津樂道的一切,反而多少流露出了無法真正理解父親的感傷——他被自己所戴的面具徹底蓋住了真實的嬉笑怒罵,還在那場幻夢中狂舞,帝國的幽靈憑著他的信念,藉著他的軀殼以某種方式存續著,但太陽終將落下。1998年約翰去世,瑪麗稱“我生命中的光芒消逝了”。如若蓋棺定論前,一個人能在意識里清楚地見到似是永不落的太陽終於沉沉墜下,他回過頭看到的會不會是遍地荒唐呢。

©️ Federico Clavarino

撰文 | 林子祺

原標題:《「Hereafter」:長日將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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