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隊的夏天》為什麼在綜藝里插漫畫?
2020年09月03日07:02

原標題:《樂隊的夏天》為什麼在綜藝里插漫畫?

原創 Vanilla 果殼

編者按:

這個夏天是一個追綜藝的夏天。《浪姐》掀起的熱潮,緊接著就被《樂夏》續了起來。不知道看了幾百個小時綜藝的你,有沒有發現它們的“花字”其實很有講究?

追了一整季《乘風破浪的姐姐》(以下簡稱《浪姐》),你有沒有注意過這些畫面?

圖 |《乘風破浪的姐姐》截圖

其實,這些黑底白字、輔助敘事的文字也有自己的名字——“插卡字幕(intertitle)”,也叫作“字幕卡片(title card)”,來自於默片時代。

當時,攝製技術還不夠發達,膠片無法承載聲音,更無法做到聲畫同步。如果影片需要文字填補敘事(比如旁白、對話、時間地點說明等),就必須先拍攝畫面,後期剪輯時再插入字幕卡片。

除了敘事,插卡字幕也被電影創作者們用來發揮創意。有的插卡字幕是根據影片中的環境、人物個性、情緒等等設計而成,能表現出獨一無二的美術效果,更好地烘托氛圍。1929年5月第一屆奧斯卡甚至專門為字幕設了個獎項:最佳字幕寫作(Best Title Writing)。

1920年,驚悚片《卡里加里博士》的插卡字幕運用了帶有棱角的字體、閃電行的圖案增加恐怖氛圍 | 維基百科

但,隨著1927年第一部有聲電影《爵士歌王》的到來,插卡字幕沒有了存在的必要,最佳字幕寫作獎也只存在了短短的一年便夭亡了。

乘風破浪的字幕發展史

技術的革新讓插卡字幕退出了歷史舞台,卻又促成了其他形式字幕的誕生。有聲電影引進別國,原片與觀眾的語言是不通的,必須被翻譯:或者配上“譯製字幕片”(帶有翻譯後字幕,但保留原聲的影片),或者啟用“譯製配音片”(翻譯後重新配音的影片)。

一般來說,使用譯製配音演員成本較高、製作週期長,且“天哪我的上帝,我不得不告訴你,親愛的土撥鼠,這該死的翻譯腔是難以避免的”。相反地,字幕簡潔明了、費用較低,且隨著全民識字率的普及,也越來越容易被觀眾接受。

翻譯腔不是我國特產,《臥虎藏龍》翻譯成Crouching Tiger, Hidden Dragon總讓人覺得不太對勁 | IMBD

一個冷知識

SDH(Subtitles for the Deaf & Hard of Hearing)指提供給聽障人士的字幕,來源於美國的DVD發行流程。這種字幕標有重要的敘事性聲音,如腳步聲、鳴笛聲等。而針對普通民眾發行的電影字幕則通常沒有聲音描述。

SDH用更為細緻的文字、符號等,為聽障人士描述聲音 | 電影《謎中謎》(Charade Blue)截圖

字幕的革新也被帶入了戲劇舞台。雖然一開始遭到了業內人士的強烈反對,但1995左右,字幕裝置落戶大都會,觀眾能夠通過一個鑲嵌在座椅後背、可任意開關的小屏幕看到歌劇唱詞。之後,劇院字幕便以破竹之勢在歐美迅速普及,消弭了觀眾欣賞外文舞台劇的障礙。

舞台劇中的特殊“字幕(Surtitle)”,指以類似跑馬燈形式被呈現在戲劇舞台頂部或前排座位椅背上的翻譯文字 | 維基百科

近年來,隨著語音識別技術的出現,字幕甚至實現了自動生成,並被運用到了視頻網站、電視台等平台。比如,YouTube就有基於Google語言識別產品開發的自動字幕,國內也有小象字幕等。

通過設置,用戶可以選擇自動生成字幕 | YouTube

有意思的是,除了技術的推動,政策也在催化字幕的發展,這在我國尤其明顯。

50年前的香港,為了方便不懂英文的監察員,並便於觀眾更容易理解,大多數電影在配英文字幕的同時也配備了中文字幕。中英雙語字幕雛形初現。2000年左右,雙語字幕逐漸成為國產影視製作標準中的一環,無論原聲是普通話還是外語。

2012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通過了《無障礙環境建設條例》,其中第二十一條規定“公開出版發行的影視類錄像製品應當配備字幕”,使字幕正式成為標配。2016年,國家新聞出版署發佈的《視頻節目對白字幕數據格式規範》行業標準通過審查,更加詳盡地要求了字幕的規範性、技術要求等。當然,隨著技術的更新,部分政策現在看來也有些落伍了。

“政策推動”也算我國影視行業一大特色 | 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

2000年開始,國內民間字幕組、外包字幕公司興起,做了大量翻譯工作。雖然大部分字幕組力求“信達雅”,但也有一些字幕對文本內容、文字形式等都提出了自己的獨特“創意”,至於這些想法是否符合原作、是否能迎合觀眾喜好、又能否與官方要求相洽,可能都還需要討論。

原版中討論花語的橋段被粵配加入了金坷垃梗 | 涼風Kaze/嗶哩嗶哩

綜藝節目的霸主——花字

說回開頭《乘風破浪的姐姐》中的插卡字幕,它們其實更像披著“字幕”形式的“花字”。

同樣是文字,王家衛導演的電影《東邪西毒》中,每段故事前的節氣名稱,更多是一種藝術設計。它們不僅對電影故事結構做了劃分,形成了類似古代小說“章回體”的感覺,還幫助營造了影片“欲語還休”的情緒。

沒有“驚蟄”也能看懂電影,但有了會更“好看” |《東邪西毒》截圖

這樣“設計”大於“敘事”的文字形式,行業內俗稱為“包裝”。而在綜藝節目中,“包裝”重要的表現形式之一便是“花式字體”。

“花式字體”簡稱“花字”。2000年左右,Premiere、Final Cut Pro等剪輯軟件被開發、普及,“文字” 可以集圖形、色彩、動效及音效為一體,產生多樣的效果,於是被頻頻運用來烘托綜藝節目的氛圍。日韓綜藝節目早在上世紀90年代左右就在後期製作時開始添加花字了。國內早期比較出圈的花字,應該要數下飯王牌《康熙來了》。配著“冷漠”、“I don’t care”等字的截圖,至今還是許多人必備的表情包。

給你一個小S的冷漠,自己體味 |《康熙來了》截圖

除了烘托氣氛,花字也有其他用途,比如解說。為瞭解釋各種舞蹈專業名詞又不拖拉剪輯節奏,綜藝節目《這就是街舞》從第二季開始就頻繁使用花字。而當年沒有花字的第一季,確實給普通觀眾帶來了一定觀看難度。

看看花字漲知識 |《這就是街舞》截圖

技術的支援讓影視作品有了更大的“創作”空間,有了“花字”這個新玩具,影視作品們怎麼能不玩兒開了呢?《婆婆媽媽》中,伊能靜撒嬌要求老公秦昊叫自己“寶寶”,秦昊冷面回嘴道:“寶寶,你要不要安靜一會?”這時花字“反矯情達人昊昊子”就進一步強化了秦昊的“直男人設”,也刻畫了他們夫妻之間獨特的相處方式。

昊昊子人設立得死死的 |《婆婆媽媽》截圖

類似“劃重點”的功能,《樂隊的夏天》第二季中也有大量運用。比如,為了突出五條人樂隊的“土得掉渣”,畫面在特寫阿茂人字拖的同時,還貼上了花字“就系甘舒服”,俏皮地模仿了他們的海風方言。

靚仔帶貨 |《樂隊的夏天》截圖

但《樂隊的夏天》的創意顯然不止步於此,節目中時不時還會插入配有文字的漫畫,來幫助觀眾更好地圈出本期重點。而這些“重點內容”也很容易變成“梗”或表情包在網絡上流傳,反之增加節目熱度。這種節目中的漫畫,自然也屬於“包裝”的範圍。

Fine, I will just vote for you |《樂隊的夏天》截圖

除了綜藝,花字也逐漸滲透進電影、電視劇。幾年前大火的《蜘蛛俠平行宇宙》借鑒了漫畫,把表示音效的花字直接打在了屏幕上。影片獲得了業內人士及口碑的雙重肯定後,其美術設計Alberto Mielgo在《愛,死亡,機器人》中再一次運用了這種手段。

音效字被運用在動態影視中 | Netflix劇集《愛,死亡,機器人》

總體來說,花字作用多多,可以插入“梗”搞笑,可以煽情搞氣氛,可以樹人設貼標籤,可以提示關注某些重點或細節,還可以用來解釋說明某些複雜內容,或者替裡面的人說出他們的“心理活動”。在很多時候,花字的引申補充,讓觀眾更容易理解綜藝影劇里要表達的內容。

為什麼《浪姐》選擇“插卡字幕”?

所以說《乘風破浪的姐姐》中的“插卡字幕”,更多是“字幕”和“包裝”的混合體,是一種很巧妙的選擇。一方面,這種復古的形式充當了類似“主持人”的角色,在沒有小明哥的情況下,串聯起了節目的各個版塊兒、滿足了敘事需求。

第一期節目中,吳昕感歎自己像一個“青銅”走進了“王者局”時,字幕說道“你不是一個人”,接著鏡頭切向了下一位選手張雨綺。這就把兩位明星分別的採訪連綴起來了。

一句話轉場 |《浪姐》截圖

但更多地,插卡字幕的選擇可能是出於節目組的設計。《浪姐》中的插卡字幕很明顯帶著“人”的性格特徵的。這個“人”,有時是製作組在對姐姐們的表現做出反饋。比如姐姐們和導演組開會時,在姐姐們抱怨道“行李重”、“要吃魚”,此時,字幕彷彿帶著有些許工作人員委屈的調調說道:

話題符號#的加入,可能也在有意“劃重點” |《浪姐》截圖

有時,這個“人”又好像是個“迷妹”在追星、追劇。比如張雨綺組和新褲子樂隊排練的時候,字幕的“躁起來”就很像是屏幕前觀眾們不自覺一起發出的歡呼。

彷彿膠片磨損的白豎條劃痕也透著濃濃時代感 |《浪姐》截圖

這種能快速打破屏幕內外“第四堵牆”的方式,很好地增強了觀眾的“代入感”,彷彿插卡字幕在同我們一起“圍觀”。另一方面,因為《浪姐》節目中的暗流湧動、姐妹情深就足以挑動觀眾們的神經,那麼此時,簡潔明了的插卡字幕就可以既快速補充內容、調節氣氛,又不喧賓奪主。

總決賽的白色插卡字幕特供版 |《浪姐》截圖

而在最後最後一期總決賽的剪輯中,原本黑色的插卡字幕底色變成了白色,配上姐姐們對一整季節目的感悟,頗有些乘長風破萬浪、披雲霧而睹青天的氣魄與感慨。

湖南衛視的後期製片人卞合江曾將綜藝花字分為三大功能:“畫面解讀”“情緒表達”“填充故事情節,完整結構線索”。這次《浪姐》的插卡字幕不但同樣滿足了這三類功能,還給整個綜藝帶來了一絲獨特的復古味。

從卡片,到字幕、花字,甚至彈幕……隨著技術發展,“文字”之後還能以哪些形式與影視結合呢?等腦內芯片普及後,人們是不是就可以在電影院中把想法實時打在大屏幕上和人分享?

參考文獻

1. 包益曼.淺析花字設計在綜藝節目中的創新運用[J].傳播力研究,2019,3(29):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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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李月寧,王中偉.真人秀節目中花字幕的功能與創新應用——以《極限挑戰》為例[J].東南傳播,2017(04):109-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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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卞合江. 綜藝花字功能新議———以《神奇的孩子》為例[J].現代視聽,2017( 9) : 67 - 70.

作者:Vani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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