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疼痛青春片它又來了
2020年08月30日08:34

原標題:快跑,疼痛青春片它又來了

原創 suki 第十放映室

*本文含嚴重劇透,介意勿入

最初看到《蕎麥瘋長》這個名字,我還覺得挺文藝的。

正如它的英文名Wild grass,有一股生命力在裡頭。

看完才知道,原來是三位主人公名字拚湊起來的——

雲蕎(馬思純 飾)、李麥(鍾楚曦 飾)和吳風(黃景瑜 飾)。

一下子,這個片名在我心裡就變味兒了。

一股網文味兒。

像什麼《夏有喬木雅望天堂》《十年一品溫如言》《何以笙簫默》......

非要從男女主姓名里取一兩個字出來點題。

這是十幾年前,網絡言情巨編們最愛的套路。

片如其名。

《蕎麥瘋長》就是一部強行拚湊、偽裝文藝、開歷史倒車的青春片。

如果非要在“青春片”前面加一個限定詞的話,我會稱它為“疼痛青春片”。

疼痛青春片是國產青春片里最令人聞風喪膽的一個支系。

它的最主要特點是:

男女主通常會承受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暴力死亡、精神創傷和情感挫折。

伴隨著屢次強加的意外事件,主人公通常會出現哭泣、崩潰、自殺等行為。

他們越疼痛,觀眾越無感。

他們越嚴肅,觀眾越想笑。

這是疼痛青春片會帶給我們的獨特觀看體驗。

這些體驗,當我們看時代姐妹花“發爛發臭”的友誼,Kris吳指著胸口問天仙“我這裏你要怎麼還”,方茴報復男友的方式是去睡渣男又墮胎的時候,並不陌生。

近些年來,隨著《七月與安生》《狗十三》《閃光少女》《少年的你》等有思考、有創意、有層次的青春片的出現,我們對這一類型本已放下了偏見。

《蕎麥瘋長》卻再度還魂。

勾起我們對人人都能當導演、資本投機行為下粗製濫造的青春片的反感記憶。

01

馬思純的“颯”

撞色穿搭,塑料墨鏡,隨身聽里傳來時代金曲。

馬思純飾演的雲蕎一出場,就能嗅到懷舊青春片里的那股戀物癖。

好像什麼東西都做舊,老式傢俱一擺,電影里發生的就是90年代的事情。

但只要仔細看演員的妝容神情,你知道,仍舊是21世紀的流行復古Vintage。

不知道為什麼就愛偷東西,說話還婊里婊氣。

雲蕎這個角色,像是七月與安生的結合體。

吊兒郎當像個小太妹,理想卻是“活成一部電影”。

江湖氣和文藝病,都被她占了去。

三位主角都是想去上海闖蕩的小鎮青年。

相比李麥和吳風的舞蹈夢和致富夢,雲蕎的動機就空洞得多:

“我想活成一部電影。”

很好,這很馬思純。

直到電影進入尾聲,雲蕎和吳風偶然相遇,才道出了她的心裡話:

姐姐以前在上海上學,而她是自己從小到大最嫉妒的人。

不說真看不出來,就衝她跟姐姐說話嘴欠那樣,我以為她恨她姐。

OK,“我想活成一部電影”翻譯成人話,其實就是: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一個小鎮青年想要衝破束縛尋找更廣闊的天地,本來是一股很可信的內在衝動。

姐妹之間微妙的情感與角力,在外打拚的命運關照,本來也是很值得挖掘的戲劇點。

但是劇情莫名其妙轉向了兩個男人:

毫無存在感的男友,以及突然獸化的姐夫。

想走出家鄉的雲蕎,不見任何行動,直到姐夫強姦了她......

至於強姦給她造成了什麼影響?

只見馬思純又開始抖動她那該死的下巴,表達心如死灰的哀戚與絕望。

可是下一秒就穿上了姐夫送的吊帶裙,化上girl power的成人妝,穿上已故爸爸的皮夾克。

又酷又颯,騎上機車、拉上男朋友就去私奔了。

然後大概是出門沒看黃曆,私奔路上出車禍,男朋友給撞死了......

雲蕎去到上海之後的境況,幾乎沒有任何具體描述。

一句“事與願違”概括全程。

重點全在出走前的《半生緣》和《雌雄大盜》的cos情節。

強姦、車禍、愛人死亡,就問你慘不慘,痛不痛。

但落到雲蕎身上,沒有一點份量。

只化成尾聲一句空洞矯情的總結陳詞:

“我以前總覺得吧,人生那麼短,我一定要活得精彩一點,要像電影。

不過後來才發現,電影也分悲劇和喜劇。”

電影分悲喜劇,也能被當做一個人生發現。

看來,還是閱片量不夠啊。

02

鍾楚曦的“美”

鍾楚曦飾演的李麥,從《芳華》穿越而來。

繼續發揮舞蹈優勢,化身每個男人都愛慕的女神。

為了凸顯她的美,不僅男人開口前都要加個前綴——“像你這麼美的女人”。

劇組的一半經費估計都花在她的服化道上了。

只見鍾姐一會兒劉海黑長直,一會兒復古大波浪,一會兒冷豔羊毛卷。

紅裙子、綠裙子、黑裙子,不停換裝。

吊帶黑絲盡顯魅惑身材,精緻妝容宛若當代小倩。

恍惚間,我以為我是來電影院跟美女博主進修穿搭化妝術來了。

三個人中,李麥代表的是理想。

她有一個舞蹈夢,想去日本發展自己的事業。

但從一開始,這條理想線就露出了販賣肉體的本質嘴臉。

沒有對她舞蹈天賦與努力的描述,李麥的事業線就是在靠不停結交男人。

從日本人小村,花花公子宏明,舞團老師到老嫖客。

是個男人就愛她,愛她就給她介紹工作。

理想是假,春色是真。

其中,王陽明的霸王硬上弓:

王硯輝要求脫衣服:

老嫖客的權色交易:

乃至開場莫名其妙的浴室嬉戲,全都是男性凝視下毫無必要的姿色消費。

可笑的是,李麥被宏明強上之後,還對這個情場浪子付出真心、替他還錢。

果不其然,被騙得很慘,最後只能淪落得去伺候老色鬼。

編劇一邊無限突出李麥的美,一邊故意將她置入困境牢籠。

家裡有病人要養,出車禍失去了職場競爭優勢。

這時候,美色明顯地成為她唯一可以運用的資源。

李麥的美,是可以被交易的,是可以被男性粗暴占有並侮辱的。

最後甚至要靠一個未曾謀面的男人去保全自己的人生。

女性的主觀願望和自主能力,被完全架空。

甚至李麥就是想單純利用美色得到資源的這點主動性,也被片中虛假的女性純情和柔情所剝奪。

雲蕎也一樣 ,出走的動力源自姐夫強姦,具體行動要靠男友的陪伴和錢。

彷彿離開男人,女性寸步難行。

這種男性創作視角,實在自大且猥瑣。

03

黃景瑜的“義”

這片子牛逼的地方在於,三條線三種類型畫風。

馬思純那條是內地青春懷舊物語;

鍾楚曦那條更像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大上海舞女沉淪記;

黃景瑜這條則是香港古惑仔片的拙劣模仿。

道上混的四哥一心想要出人頭地,跟著四哥混的吳風無意就被捲入了黑吃黑鬥爭。

吹軍號的吳風,看上去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但就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弟,出場就被大佬賞識。

繼而又被大佬陷害。

就連追討錢財,大佬也要親自赴會決鬥。

毫無設計感的冷兵器互捅過後,本來派個手下就能解決的事,牛逼轟轟的B司令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王硯輝是片中唯一對鍾楚曦沒有興趣的男人,但他好像對黃景瑜很感興趣。

這種不明覺厲,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主角光環”吧。

“你想要的總是太多,而我想要的不過是你這個兄弟。”

當黃景瑜對著躺在血泊中的兄弟,鄭重而不失尷尬地說出這句台詞。

我知道,他在負責詮釋“義”這個關鍵詞。

為兄弟涉險,為女人賣命。

吳風的短暫一生,都在成全別人。

但不同於香港古惑仔電影的義薄雲天、兄弟最大,或者《本命年》里用薑文的死來批判90年代人人向錢看的情義缺失。

黃景瑜這個角色空有義氣,但是沒有任何主觀慾望,內在一片蒼白。

他並不追名逐利、幻想成功。

三個主角中,只有他一個大男人覺得老家挺好的,掙大錢也是被兄弟拉下水的。

對李麥的暗戀、對兄弟的重視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鋪墊。

以致幫兄弟像是無奈之舉,替女神背鍋像是免費贈送。

影片試圖用他來拔高主旨、製造感動。

但是價值與追求的不明確,讓他看起來就像個不想活了的傻大個。

三條線靠意外推動敘事,又靠偶然來強行將三位主角的命運進行交叉。

而實際上,誰的車撞了誰,誰偶然遇到了誰,誰默默救了誰,都是非常表面的命運聯繫。

環形敘事學藝不精,命題作文離題萬里。

直到片尾的群眾採訪視頻,我才被告知這是一個異鄉人漂泊尋夢的故事。

浪漫主義裝飾和現實主義內核,形成了赫然斷裂。

都說強行文藝最為致命。

很多導演對文藝片的理解就是一些唯美片段的拚湊。

豈不知,在缺乏合理性的情況下,越唯美越尷尬。

文藝片通常都是從日常生活中去捕捉超越日常的詩意。

而偽文藝片慣用影樓打光、復古調色、生硬念白,來裝作野生王家衛。

王家衛可以不說人話,他探討的本就是時間、愛情這些哲學層面的詞。

但是你一說滬漂的片兒,裝什麼深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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