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降”的隱秘角落:國內玩家或達五千人 有人盲目相信經驗
2020年08月26日08:36

  原標題:“瀑降”的隱秘角落:國內玩家或達五千人,有人盲目相信經驗

  瀑降圈里,大多是三四十歲的青年人。邵峰估計,全國範圍內經常玩瀑降的可能有五千人。在邵峰看來,瀑降吸引他的,是來自於這項運動的挑戰性,會促使他去思考,“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風景,接觸到瀑布中那些隱秘的角落”。

  新京報見習記者 吳采倩 記者 海陽 實習生黃瑩 編輯 左燕燕 校對 張彥軍

  8月25日,貴州關嶺縣滴水灘兩名在瀑降過程中遇險的驢友,讓這一極限運動進入公眾視野。

  瀑降是溪降的一種,是由溯溪衍生出來的技術型戶外運動項目。

  宜昌市戶外運動與探險協會理事長邵峰提到,溯溪是自下而上溯攀,主要是依靠行走、蹚水和攀爬;溪降是借助專業器材自上而下穿越無人溪穀、深潭和瀑布的極限運動。而瀑降是溪降的一種,主要指在一個瀑布上借助繩索進行下降的定點活動。

  瀑降運動存在諸多“客觀風險”。例如地形、水形、封閉性、高空作業、天氣等,都可能在對瀑降者造成影響。

  “很多人盲目相信自己的經驗,沒有意識到風險”,邵峰舉例,有人認為在距離瀑布2米的地方不可能會被淹死,但實際上瀑布形成的水霧會排擠氧氣,被困人員很容易因缺氧而死。

  瀑降圈里,大多是三四十歲的青年人。邵峰估計,全國範圍內經常玩瀑降的可能有五千人。在邵峰看來,瀑降吸引他的,是來自於這項運動的挑戰性,會促使他去思考,“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風景,接觸到瀑布中那些隱秘的角落。”

▲驢友在玩“跳潭子”。受訪者供圖
▲驢友在玩“跳潭子”。受訪者供圖

  瀑降時遇險的驢友

  8月23日,重慶的兩名驢友在貴州關嶺瀑布滴水灘挑戰“瀑降”時被困。

  現場視頻中,能看到滴水灘瀑布中的中間位置掛著兩個一動不動的人,湍急的水流從週遭流下,激盪起白色水花。

  搜救行動已持續兩天時間。兩名驢友最終被救援人員下放到瀑布底部的潭水裡,25日16時許,救援人員還在潭水裡進行打撈,但兩人已確認死亡。

  51歲的李明鬆也在救援現場。這位貴州嗨庫極限運動公司總教練,也是這條“瀑降”線路的開闢者。

  “瀑降”,即在懸崖處沿瀑布下降的運動,由瀑布主體緣繩下躍,或順水滑降。2013年,李明鬆和另外兩位探險隊員從滴水灘瀑布頂端降至霸陵河。貴州當地媒體曾就此事進行報導,提及李明鬆是首批在滴水灘瀑布“瀑降”成功的人。

  按照李明鬆的設計,正確的“瀑降”線路應是從瀑布側面的岩壁降下。其中,在遇險者所在的這段120米瀑布中,線路被分成4段,每隔幾十米就在岩石平台上設置安全點,供人休息。

  兩名驢友的被困位置處在瀑布水流中,李明鬆認為,兩人可能沒有沿岩壁下行。“這樣瀑降者就會直接暴露在強勁的水流下,更加危險。”只有一種瀑布可以在水流中“瀑降”,這類瀑布水勢不大,水流和岩壁是“貼在一起的”。

  李明鬆判斷,兩名驢友可能沒有攜帶足夠的裝備。除了繩索、膨脹釘、頭盔等裝備外,另一項必要的裝備是上升器。“如果帶了上升器,發現遇險了,只要下得去就肯定上得來。”

  25日下午,關嶺縣網信辦工作人員告訴新京報記者,根據現場同行的驢友表述,當時是一名女驢友在“瀑降”過程中被困,隨後男驢友下去援救,過程中兩人繩索發生纏繞,最終導致兩人遇險。

▲溪降的驢友合照。受訪者供圖
▲溪降的驢友合照。受訪者供圖

  探險者的進階

  距貴州一千多公里的宜昌被譽為“瀑降天堂”,獨特的喀斯特地貌和豐富的溪穀資源吸引了大量的戶外探險者,至今已經發掘了近二十條不同級別的瀑降線路。

  邵峰是國內最早玩瀑降的戶外人之一。

  “剛開始涉足這項運動時,我們對瀑降並不瞭解。”邵峰提到,瀑降從國外傳來,但並沒有外國人幫助開拓線路和培訓,主要通過國外網站的視頻進行自學。

  在眾多瀑降愛好者眼裡,邵峰等人2005年穿越宜昌毫溝的經曆,代表中國瀑降項目的正式開始。

  “溪降項目有兩個基本特徵,一是具有封閉性,二是有多個瀑布,需要多次使用繩索”,毫溝是一條峽穀且有水流,一旦進入無法中途退出,還有多個瀑布,具備溪降項目的特徵。”

  邵峰開始探索瀑降的玩法,由十多個戶外老驢友組成一個小團隊,經常聚在一起訓練和研究。

  團隊主要通過國外網址和資料進行學習,逐步歸納瀑降技術,並分為以下四類:個人裝備、繩索項目、錨點和布線技術、救援能力等。

  兩年後,經過系統訓練的玩家,可以在十小時之內再次穿越毫溝。此後,瀑降逐漸在宜昌普及。

  與邵峰的經曆相似,高勇也是資深的瀑降驢友。2010年,高勇從深圳回到宜昌老家,開始跟著戶外群的驢友一起嚐試瀑降。在正式試水前,也會進行裝備準備和現場教學等環節,起初先是嚐試高度較低的溪穀和瀑布,之後再慢慢提高難度。

  “瀑降容易讓人上癮”。在高勇看來,比起爬山,瀑降的花樣更多,包括“下降”“跳潭子”“滑滑梯”等,還經常能看到常人難以見到的自然風光。

  除了體能外,玩瀑降需要一定的經濟基礎。高勇在瀑降的同時也在售賣和出租瀑降的全套裝備,費用大概在兩三千元,此外還有保險、交通、領隊費等費用。

  在瀑降運動的“高峰期”,高勇售賣瀑降裝備的月收入達到七八萬元。

▲邵峰在進行溪降。受訪者供圖
▲邵峰在進行溪降。受訪者供圖

  幾千人的瀑降圈

  瀑降圈里,大多是三四十歲的青年人。邵峰估計,全國範圍內經常玩瀑降的可能有五千人,“圈子很小,他們會帶動一些偶爾玩的人,這個無法估算。”

  2006年,邵峰辭去工作,成為專職的戶外培訓師,主要負責繩索培訓和技術性救援,他還與十幾個隊友成立了“三峽戶外救援隊”。在邵峰看來,救援能力是玩瀑降必不可少的保障,但目前國內大部分領隊不具備救援能力。

  邵峰也曾發起“中國溪降大會”,有兩三百瀑降愛好者參與,大家聚在一起交流和比賽,共同探討瀑降的新玩法。由於這項活動一直未盈利,活動僅維持了4年時間。

  參與戶外運動的人越來越多,很多人並不專業。邵峰開始將全部精力放在做專業培訓上,5天瀑降培訓班的費用是1980元,目前註冊過的學員有1400人。

  來自廣州的黃淑惠是邵峰“瀑降領隊班”的成員,也是先接觸溯溪,再學習繩索技術,隨後嚐試兩者兼具的瀑降項目。“爬山覺得不過癮,就想玩溪穀”,她們平時會探索廣州的從化和花都的溪穀。

  在宜昌瀑降的培訓中,愛好者需要學習包括個人的通過技術、相關瀑降的系統技術(布線、收繩)和溪穀救援等內容。參加培訓的大多是有戶外經驗的人,而這類培訓更注重培養瀑降領隊,這樣會帶領更多人的玩瀑降,進而推廣瀑降運動。

  除了舉辦專業培訓,邵峰還與另外三位資深驢友於2010年編寫過一本《溪降手冊》,包括介紹瀑降運動、瀑降裝備、瀑降技術、繩結技術和瀑降手語等內容。

  “我們不想看到有人在宜昌玩瀑降時摔傷摔死”,邵峰談起彙編這本手冊的初衷,他們還免費印了2000份在溪降大會上派發。

  “溪降手冊寫得很完善”,孫誌宏是深圳磨房網溪澗運動版版主,他起初玩瀑降也是靠自己摸索,除了看《溪降手冊》,他還會借助戶外論壇學習經驗。

  在深圳磨坊網里有個玩溯溪的圈子,他們十幾個接觸過繩索技能的隊友在2008年開始玩瀑降。他們主要是通過AA製進行,費用和風險都各自承擔。

  無法忽視的風險

  貴州瀑降的兩位驢友遇難,也讓更多人意識到瀑降的風險性。

  25日下午,關嶺縣委宣傳部工作人員告訴新京報記者,遇難的兩位驢友死因目前還不確定,“因為他們是被懸掛在水流中,是缺氧而死還是溺水而死,只能通過之後的解剖來瞭解。”

  邵峰介紹,瀑降運動存在諸多“客觀風險”,例如地形、水形、封閉性、高空作業、天氣等,很多人會輕視瀑降的風險和操作規範。

  “很多人盲目相信自己的經驗,沒有意識到風險”,邵峰舉例,有人認為在距離瀑布2米的地方不可能會被淹死,但實際上瀑布形成的水霧會排擠氧氣,被困人員很容易因缺氧而死。

  瀑降過程中很多突發情況會超出日常經驗和直覺,如果沒有系統培訓,人們就無法意識到風險的存在,也不具備規避能力。

  黃淑惠認為,貴州瀑降事件是一個比較典型的案例。如果是探洞卡在繩子上面,還可以爭取救援時間。但在瀑降被困,驢友很容易窒息而亡。據黃淑惠介紹,2019年在廣州從化也出現了類似的瀑降事故,兩位驢友不幸遇難。

  由於擔心在瀑降活動中出現事故,多年來,李明鬆一直沒有推廣過貴州滴水灘瀑布“瀑降”這一項目。“我一直都是自己帶隊玩,七年來,我的隊伍中從未發生過隊員瀑降被困的情況。”

  事故的出現,沒有影響邵峰對於瀑降項目的熱愛。在邵峰看來,瀑降是一個很好的戶外項目,但前提是要接受規範的訓練、選擇合格的領隊、循序漸進地挑戰項目。

  瀑降吸引邵峰的,來自這項運動的挑戰性,會促使自己去思考,“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風景,接觸到瀑布中那些隱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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