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朝陽醫院童朝暉:半年“追疫”一萬五千公里
2020年08月19日14:11

原標題:北京朝陽醫院童朝暉:半年“追疫”一萬五千公里

新京報訊(記者 戴軒)今年1月18日,童朝暉開始了漫長的“追疫”之旅。他是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朝陽醫院副院長,也是我國知名呼吸與危重症領域專家。

在“新冠”肆虐的特殊年份,童朝暉的主場不再是北京,還輾轉於武漢、哈爾濱、吉林、山東等地。救治患者、參與製定“新冠”肺炎診療規範、開展臨床研究,他的2020年異常忙碌。

知名呼吸與危重症領域專家、

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朝陽醫院副院長

童朝暉。北京朝陽醫院供圖

第一時間馳援“疫中” 踏遍武漢定點醫院

走進武漢的病房,童朝暉意識到,情況比想像中的更嚴峻。

今年1月18日,童朝暉作為中央指導組和國家衛健委醫療救治專家,抵達武漢抗擊新冠。

32年從醫生涯,童朝暉經曆過SARS、H5N1、H7N1等重大疫情,是身經百戰的老兵。臨危受命,他很淡定,簡單收拾行李就從北京出發了,預期半個月能完成救治任務,之後可就近回湖北黃岡老家過年。

當時,沒人想到這是一場遠超SARS的全球戰役。1月18日,武漢通報的最新新冠肺炎病例累計數為45例,絕大多數病情穩定。但童朝暉在最初幾家收治新冠肺炎患者的醫院轉了一圈,滿眼的重病患者讓他心裡一沉。那天起,長達半年的抗疫之路開始了。

童朝暉的足跡,幾乎遍佈武漢所有定點醫院,最早集中大量患者的武漢金銀潭醫院、武漢肺科醫院、武大中南醫院,到漢口醫院、武昌醫院、漢陽醫院……每天,他要面對幾十例甚至上百例的患者,有時在隔離區一待就是8小時。

經他救治的陌生面孔太多,事後回憶,都難以挑出印象最深的那一個。

在全然陌生的疾病面前,人類沒有現成的應對之策,人力、物力乃至知識儲備,都顯得捉襟見肘。童朝暉的“踩點”,除了參與重症患者的救治,還要探索一條可推廣的規範化救治之道,填補“新冠”治療方法的空白。半年多,國家衛健委先後發佈了8版新冠肺炎診療方案,第2版到第8版方案的製定和修訂,童朝暉都參與其中。

提出多項建議 為新冠救治“查漏補缺”

“踩點”時,童朝暉發現了不少亟待解決的問題。

對呼吸危重症的患者而言,及早給予足夠的氧氣支持至關重要。但當地對重症患者的氧療,多為吸氧和無創支持,並不足夠。抵達武漢第二天,童朝暉提出建議:改變治療理念,積極插管。

治療手段局限的背後,是醫療資源的緊缺。童朝暉最早前往的武漢金銀潭醫院是傳染病醫院,平時ICU患者較少,病種單一,突然湧入的大批患者,讓醫院專業醫護人員顯得尤為不足,在當時的武漢,這不是個例。童朝暉從北京朝陽醫院抽調骨幹力量增援武漢,同時提議調配更多專業醫護,填補武漢人力缺口,一月末,各地開始陸續派出醫療隊,擴充武漢的抗疫力量。

“假陰性”曾引發外界廣泛討論,童朝暉是最早關注到這一現象的專家之一。早期,武漢核酸檢測能力與醫療資源有限,只有核酸陽性的患者能入院治療,但核酸檢測結果受到多個環節影響,一些醫院陽性率因此只在40%甚至10%左右,這導致很多新冠患者得不到及時的確診和收治。

“這帶來兩方面的消極後果。患者得不到及時治療,病情易加重,威脅他們的生命健康;感染者未被隔離,繼續在社會上流動,造成進一步傳播。”童朝暉說。

日常接診時,肺結核、社區獲得性肺炎,大部分都靠臨床診斷,並不與核酸檢測結果“捆綁”。結合這一經驗,他提出疑似病例也要納入救治,建議得到中央指導組採納,對臨床診斷案例的收治,很快被寫入了診療方案中。

今年2月29日,武漢協和醫院西院,童朝暉準備進入病區。攝影/新京報記者 陶冉

抽空撰寫數十篇劄記 以正視聽

童朝暉是湖北人,有兩湖地區的耿直脾氣,說話直截了當、不留情面。

疫情進一步發酵,針對新冠肺炎各種治療方法的消息層出不窮,其中,業界對“特效藥”的求索熱情高漲,不少患者聽信消息,不惜從國外求購藥物;有的廠家蹭著屍體解剖發現的熱點,炒作概念,推銷相關的醫療器械。

2月下旬,童朝暉在朋友圈發出幾條長文,潑了一捧涼水。

“國家有難,應該全國上下齊心協力抗擊疫情,商人、科學家、醫務人員都要堅守道德底線……可每每這個時候牛鬼蛇神都跑出來,心懷鬼胎地推薦各種離奇的治療方案、不著邊際的藥品、設備。”

“屍體解剖出現痰栓、化膿性改變是很正常的。一些不良廠商借此大肆鼓吹自己的藥品和吸痰機。ARDS患者如果不充分氧療,不給正壓通氣就用吸痰機吸痰,幾乎100%死亡,你自己試試!”

“每當災難和疫情發生,人們總希望能找到一種特效藥物來控製疾病,但從SARS、禽流感、甲流、伊波拉、MERS,漫長的17年,國內外都沒能找到有效的抗病毒藥。”

“不能以個體和個案的經曆來證明什麼,這是不嚴謹不科學的。”

“臨床試驗沒有結束時,不應該發佈未經審核的研究結果,避免對研究結果解釋引入偏移,避免過度炒作影響公眾期待。”

數月中,他就多種被“熱捧”的抗病毒藥、新冠病毒傳播途徑、危重症患者有創通氣時機、血漿療法、激素和抗菌藥物使用等問題直陳痛點,在朋友圈發出了幾十篇劄記。這些劄記,大多是在他離開隔離區後,坐在車里拿著手機抽空寫下。

“我寫給專業人士看,希望大夫們在臨床救治時能有參考和收穫,也寫給非專業人士看,希望大眾對新冠能有理性認識,不被忽悠。”童朝暉說。這些劄記傳閱甚廣,後來他去東北抗疫,就有當地大夫告訴他,自己從劄記中獲益良多。還有人成了忠實讀者,兩三天看不到更新,就覺得心裡不踏實。這些觀點,事後被證明客觀可靠,之後被整理成論文,在專業醫學雜誌上發表。

半年“追疫” 走過一萬五千公里

童朝暉一直待到武漢最後1名重症患者出院。此時,這一趟漫長的出差,已經超過了3個月。

他沒有休整,接受指派前往黑龍江,繼續指導救治工作。

半年中,童朝暉在幾個出現疫情的省份輾轉。湖北、黑龍江、吉林……直到今年6月,他才回了趟北京,但不是回家,也沒有“返崗”,而是一頭紮進北京地壇醫院,參與對新發地聚集性疫情中危重症患者的救治。

新發地疫情告一段落,他又前往青島繼續“抗疫”。一轉眼,童朝暉的2020年,已走過了一萬五千公里。

往前倒推37年,誰也不能預想到這一段白衣執甲的追疫之旅。年輕時,童朝暉青睞的專業是自動化,大學入學時,還覺得學醫要死記硬背、枯燥無聊,掙紮了一個學年,立誌要當一個好醫生,從此努力進修、出國深造、紮根臨床。

32年中,童朝暉見慣風浪。2003年,他是SARS病房主任,3個多月救治了100多名患者,無一例死亡;北京第一例H5N1、第一例H7N9、第一例H5N6患者,乃至109年來首次出現的兩例輸入型肺鼠疫患者,都是他救治與上報。

在童朝暉看來,想當好一個醫生,紮根一線是根本,在此之上,還需要不斷錘煉綜合素質。

“想學醫,首先頭腦要好,有好的學習能力、記憶力、邏輯思維能力,看得了病,做得了科研;還要擅長與人打交道,有好的溝通技巧與情商。體力也要好,外科大夫要上手術台,內科大夫遇到疫情,也要穿上隔離服、在病房裡工作很長時間,體力不夠怎麼辦?”童朝暉說,除了這些,凡事想成功,都要有追求卓越的衝勁和堅持不懈的韌性,日常行醫,他用這些標準要求自己,也要求學生,有時候也被年輕人埋怨——太嚴格了。

8月17日,北京市醫師協會表彰200名北京優秀醫師,童朝暉作為代表上台發言。這次回京,漫長的追疫之路終於告一段落,他得以重返闊別大半年的單位,繼續投入復工復產的工作中。

新京報記者 戴軒

編輯 張暢 校對 盧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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