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苗尚未上市 但“疫苗猶豫”又來了
2020年08月14日11:25

  原標題:新冠疫苗尚未上市,但“疫苗猶豫”又來了

  新冠肺炎全球累計確診數就這樣破了2000萬,唯一可能給人希望的消息是,疫苗研發的態勢不錯。根據世界衛生組織7月31日發佈的消息,全球160多種正在研發的疫苗中,有6種已進入III期臨床試驗;8月11日,普京宣佈俄羅斯首個新冠疫苗註冊。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從中獲得安慰。有人已明確表示,即便新冠疫苗真的問世,也不會接種,另有一些人則持猶疑態度。全球民調機構YouGov近期對美國民眾的調查顯示,明確表示會接種新冠疫苗的人僅占42%。

  一些歐洲人也在民調中,表達了拒絕接種或不確定是否接種的態度,這一群體的比例和美國的這份民調十分接近。  

  一個形象的名詞——“疫苗猶豫(vaccine hesitancy)”——專門用來概括這些不支持疫苗或曖昧不明的態度,比如全盤否定疫苗、延遲接種疫苗、接受疫苗但心懷疑慮或只接受注射部分疫苗。

  人們對新冠疫苗猶豫的最直接原因,或許是研發流程上的超速行為。比如美國生物技術公司Moderna直接跳過動物試驗,啟動了人體臨床試驗。不少研究機構則直接將臨床試驗的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合併進行。人們擔心這些操作可能會帶來一些安全風險。

  但對技術的不信任,通常並非人們拒絕疫苗的唯一原因。

  “疫苗猶豫”的曆史,和疫苗發展史一樣悠久。2019年,世界衛生組織曾將“疫苗猶豫”列為全球健康面臨的十大威脅之一。它的擁躉遍及全球,在西方社會尤甚。

  是什麼導致了疫苗猶豫?

  18世紀90年代,英國醫生愛德華·詹納發現接種牛痘能幫助人們抵禦天花,由此發明了人類曆史上第一支疫苗。但天花疫苗並沒有立即獲得廣泛的擁護。

  英國諷刺漫畫家詹姆斯·吉爾雷,創作了一張漫畫質疑天花疫苗的安全性,畫中的人們因為接種了牛痘,在手臂、小腿、鼻子等部位長出了牛角和牛毛,面目猙獰。

  

  對新技術的恐懼開了一道口子,不同的勢力爭相滲入其中。

  宗教界認為接種行為本身就是反上帝的有罪行為,因為疾病是“神用來懲罰罪人的工具”。這種看法從人痘時期就已出現,一些著名的牧師寫下相關的講章並向信眾輸出觀點。英國人踏上北美大陸後,這些講章也隨之傳入,北美的反疫苗力量因此發展了起來。

  不甘經濟利益受損的人痘製造者,也加入了反對牛痘接種的隊伍,但他們的力量畢竟有限。

  更具威力的是專業人士的論斷。英國皇家內科醫師學會(Royal College of Physicians)的成員本傑明·莫斯利(Benjamin Moseley)發出駭人聽聞的警告,暗示天花疫苗中含有牛性病,人們接種後可能會染上梅毒。

  這一爭議一直持續到20世紀,直到人們理清,早期因接種疫苗導致的一些病症,比如丹毒、結核、破傷風及梅毒,是因為無法做到無菌消毒,疫苗受病原體汙染所致。儘管患病幾率非常低,但由問題疫苗引發的偶發事件和無事實依據的流言攪和在一起組成的壞消息,其傳播速度、範圍和持續時長往往超乎人們的想像。

  如果再摻入自由主義的訴求——自己的身體自己做主,對公權力的質疑——為何政府有權力強製人們接種疫苗,地緣政治問題——尼日利亞北部地區普遍認為接種疫苗是西方人為減少當地人口實施的策略,圍繞“疫苗猶豫”誕生原因的討論就會變得愈發複雜。

  2014年,世界衛生組織曾開展過一次疫苗猶豫成因調查,讓所有成員國參與勾選疫苗猶豫在當地存在的主要原因。如下圖所示,原因的分佈非常廣泛,在不同地區,因科學技術發展水平、文化普及程度等差異,造成人們猶豫的主要原因也存在差異。

  但最困難的部分並不是找到疫苗猶豫誕生的原因,而是如何消除這種猶豫。其難度就和如今要杜絕流言在社交網絡上的傳播一樣。  

  一個有代表性的例子是關於疫苗會導致自閉症的謠言。1998年,英國醫生韋克菲爾德在權威醫學期刊《柳葉刀》上發表論文,稱麻風腮三聯疫苗(MMR)和自閉症之間存在關聯性。這一論斷直接導致英國的麻風腮疫苗接種率從1996年的92%跌落至2002年的84%。

  儘管十年後,韋克菲爾德的謊言被拆穿,其實驗數據被證實是偽造的,他本人也因為學術欺詐不被允許繼續行醫,但關於接種疫苗會導致自閉症的謠言至今仍在傳播。

  根據《紐約時報》對美國國家疫苗傷害賠償計劃(Vaccine Injury Compensation Program)數據的整理,2010年聯邦法院判定疫苗不會導致自閉症後,與此相關的幾百起索賠申請在隨後的幾年才被掃清;而從1990年至今的大多數年份,人們遞交的因接種特定疫苗而受到傷害的申請,被駁回的數量通常低於索賠獲批的數量,而大多數申請均無法找到確鑿證據證實傷害的存在。

  但不信任一旦誕生就很難消除。這對疫苗研發和生產人員的啟示或許是,意識到“疫苗猶豫”的存在後,應儘可能抵製走捷徑的誘惑。

  國家疫苗傷害賠償計劃(Vaccine Injury Compensation Program, VICP)是一項聯邦計劃, 旨在對可能因接種特定疫苗而受到傷害的人進行賠償。圖中綠色部分是獲得索賠的申請,灰色為索賠被駁回的申請。圖片來源:紐約時報

  不接種的後果,真的很嚴重嗎?

  世界衛生組織和各國疾控機構,一直在嚐試說服人們,接種疫苗利大於弊。

  背後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如果接種人群在總人口中的占比不達標,群體性免疫就無法實現。

  流行病學領域有一個通用的公式,用來估算某種傳染病要實現群體免疫需滿足的前提,即總人口中有免疫力的人口比例p需達到1-1/R0(p = 1-1/R0),這個數值也被稱為群體免疫閾值。

  比如對於此次新冠肺炎,其基本傳染數R0值在1.9到6.5之間,對應的免疫人口比例為47.4%到84.6%。因而如果希望在全球範圍內實現群體免疫,免疫人口最少需達到47.4%。考慮到疫苗有效性不可能達到100%,需接種疫苗的人數占比通常需超出群體免疫閾值。

  接種疫苗就是以人為手段實現群體免疫。相比通過自然得病獲取抗體,這種方式的代價要小很多。

  過去許多令人喪膽的傳染病之所以能得到有效控製,是因為對應的疫苗在全球範圍內進行了推廣,並使免疫人口比例超過了免疫閾值。其中最經典的例子,是通過廣泛接種,徹底阻斷了天花病毒的傳播,並使其最終滅絕。

  “疫苗猶豫”的危害在於,它可能導致免疫人口比例低於群體免疫閾值,最終無法保護群體安全。尤其是對於一些因為免疫力過弱而無法接種疫苗的人,如嬰兒、老人或身患重疾的病人,一旦群體免疫的防線被突破,他們會最先受到傳染病的威脅。

  “疫苗猶豫”已經奏效

  近幾年因接種不足導致的麻疹病例反彈,印證了疾控機構和醫學家們的擔心。

  儘管疾控專家們又開始新一輪苦口婆心的勸說,但疫苗猶豫並沒有退去。從這次關於新冠肺炎疫苗的民調數據來看,情況可能比我們預想的更糟糕。

在社交網絡的作用下,疫苗猶豫的力量被進一步強化了。

  喬治·華盛頓大學的研究員尼爾·約翰遜(Neil Johnson)和里斯·萊希(Rhys Leahy),曾對2019年美國麻疹爆發期間Facebook上有關疫苗的對話進行過研究,發現活躍的反疫苗團體幾乎是支持疫苗團體的三倍,而且反疫苗頁面的增長速度也在支持疫苗頁面之上。

  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尼爾·約翰遜表示:“我們以為會看到‘普通的’科學有一個強有力的核心——人們會說疫苗對你有好處——但我們發現的根本不是這樣……我們在網上發現了一場真正的鬥爭,公共衛生機構及其支持者幾乎是在一個錯誤的戰場上戰鬥。”

  在如今的時局下,要重獲民眾的信心或許更難了。不如往昔緊密的全球化合作,國家間有所強化的競爭,政府在對抗疫情過程中的不力舉措,都可能將人們朝疫苗猶豫一端又推進一些。

  儘管新冠疫苗的研發在如火如荼地開展著,但一些專業人士已經開始擔心疫苗猶豫可能產生的負面影響。美國國家過敏症和傳染病研究所所長福奇表示,反疫苗者可能會毀掉我們在疫苗研發上投入的努力。

  重獲民眾的信任,或許是應對疫苗猶豫的唯一辦法。

  《金融時報》專欄作家愛德華·盧斯為此提出了一個小建議。如果一款有效的疫苗在美國大選投票前出現,讓福奇來證實這一消息比由特朗普宣佈更為靠譜,因為後者已徹底喪失了公信力,而民眾對福奇的信任度“幾乎是他效命的總統的兩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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