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視界|原鄉的溫暖
2020年08月12日15:09

原標題:新視界|原鄉的溫暖

一次鄉土民宿實踐,何以被視為鄉村振興的重要探索?

浙江省麗水市鬆陽縣民宿原鄉·上田半嶺新近開業。本土集體資本擔綱建造,這一獨特的鄉建模式吸引業界的目光。其打造過程充滿爆發力和想像力。

在催生出多家外來資本的網紅民宿之後,鬆陽為它取名“原鄉”。從幹部、村民到設計師,他們努力要找尋的,是鄉村固有的溫暖。而這樣的溫暖能否持續,能否帶動一個村的興旺,能否複製和推廣,令人期待。

圖說:平田村全年200多天雲霧繚繞,猶如世外桃園 新民晚報記者 周馨/攝(下同)

機會來了

吳建偉穿著黑布鞋,走在民宿新鋪成的石子路上,不停地審視著兩旁各種細節,彎腰撥開堵住水渠的一塊石頭,被阻住的落葉順著突然通暢的水流瞬間消失了。

他是三都鄉上田村村委會主任,又是上田鄉村振興發展有限公司總經理,更是土生土長的上田村人。

“我們一二十歲的時候,村里太窮,年輕人做夢都想出去,出去後都羞於說自己是三都鄉的。”吳建偉說,村里很多人陸續離開,在縣城買了房。現在整個上田行政村里戶籍人口368人,長住的也就是幾十個老人。

吳建偉口中的上田村,是整個鬆陽甚至麗水許多村落的寫照。他本人也於1999年離開村子,去西雙版納做鬆香生意。2011年因為某個契機回到了村里,慢慢地成了村里的領頭人。

他回鄉後的五六年里,鬆陽開始大力保護古村落,發展民宿,打出“文化引領鄉村複興之路”口號。陸陸續續地,四都鄉西坑村,三都鄉楊家堂村、酉田村也都引進外來工商資本,打造出網紅民宿。尤其是後兩個村子,距離半嶺村步行只需30分鍾。老房子以每平方米20元的租金租出去,讓人看著眼紅。

“天天都盼著,啥時候我們村也能來一個呢?”吳建偉說。

機會突然就來了。

2018年4月20日,時任鬆陽縣委書記的王峻(前不久赴任浙江省文旅廳黨組成員、副廳長)考察上田村,發現半嶺自然村古村落保存完整,格局精美,又有深厚的文化底蘊,頓覺相見恨晚。

“他當時問了我一句話,把這些房屋整合起來,難度大不大?”回憶起這個時刻,吳建偉總是難以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我心裡一熱,覺得機會來了。”

圖說:這裏能看見雲海,是網紅打卡地

鬆陽崛起

鬆陽是一夜爆紅的。10年前,地處浙南山區的這個小縣城還寂寂無名。當時,誰也沒有意識到,大山裡終日繚繞不絕的雲海和祖祖輩輩居住的黃泥房有一天會使他們的家鄉名揚四海。

2013年4月,鬆陽縣作家魯曉敏一篇《鬆陽:最後的江南秘境》發表在《中國國家地理》雜誌上,瞬間引爆網絡。圖片上山崖蔥翠,雲霧繚繞,黑瓦黃牆的古村落若隱若現,美得不像人間。

幾乎在同一時間,旅遊雜誌記者潘敬平來到鬆陽,走過50個國家、看遍世界美景的他頓時迷上了這裏。回到老家蘇州,他立即給初中同學李超駿和廖敏智大力推介。2015年,三個人共同打造的高端民宿“過雲山居”在鬆陽縣四都鄉西坑村開業,以“一覺醒來,雲就在身旁”的浪漫幻象,戳中城市人的痛點,迅速成為網紅,也成為民宿業媒體曝光量最高的產品。網紅帶來集聚效應,2016年下半年,幾個杭州設計師在過雲山居旁開了一家規模更大的網紅民宿“雲端覓境”。

眾多的作用力中,不能忽視一個人的存在,即2011年赴任鬆陽縣代縣長,2016年任縣委書記,1972年出生的寧波人王峻。青年時代,他曾經是文物古建保護誌願者。慧眼識珠,他成為鬆陽古村落的伯樂。

從上任開始,王峻便不遺餘力地向外界講述鬆陽古村落的故事,終於將富於曆史積澱的古村落推向了世界,吸引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專家前來考察。2015年2月,擁有71處古村落的鬆陽被評為全國僅有的兩個“中國傳統古村落保護髮展示範縣”之一。

每一個投資商來到鬆陽,王峻都親自陪,給出最好的位置、優厚的政策。王峻深知,鬆陽民宿想一炮走紅,必須打出品牌,而這隻能依賴外界優秀的設計師和營銷手段。

西坑村成為鬆陽或者說麗水民宿的一個完美開端。隨後幾年中,鬆陽網紅民宿遍地開花。麗水各縣也受到啟發,扶持民宿發展。基於此,才有了前不久麗水市委書記胡海峰親自出鏡,為麗水民宿帶貨。

圖說:住客在民宿可體會鄉村生活和山野美景

緊鑼密鼓

面對王峻的問話,吳建偉馬上回答:“難度不大!”聲音不大,但很堅決。

他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就啟動了村民代表大會動員。會開好,村委會和村黨委馬上與所有房屋產權人聯繫出租事宜。同在第二天,三都鄉黨委書記就找到吳建偉,再次詢問他是否可行。

僅一個星期,半嶺村80%的房屋租約即已敲定。

邁出了第一步,擺在面前的就是資金問題。幾經討論之後,鬆陽決定做一次大膽嚐試:第一做精品民宿;第二不引進外來工商資本;第三以村集體為經營主體,所有村民都入股。

第二個星期,王峻陸續帶著一些設計師和縣里相關主管部門來到半嶺,考察、討論,動員各部門將項目資金向上田半嶺民宿傾斜。

坐在民宿茶舍的竹椅上,吳建偉細數起他的“資本馬賽克”。

原鄉·上田半嶺民宿投入共2000餘萬元,“很多口子都給了支持”,比如農辦給修條路,老屋辦給筆修繕資金,民宿辦給點扶持資金,扶貧辦立個項目。環境整治是幾個部門共同整合的結果;從半嶺村村口到楊家堂村和酉田村的步道,是民宿辦拿了60多萬元給修起來的,這條步道和公路一起,將三個村子連成了鄉村旅遊聯合體。

上田村集體不僅沒錢,還負債10萬元。這2000多萬元中,上田村投入420萬元,其中300萬元是一個省級項目的扶持資金,另外100萬元是村集體以資產資源和公共場所折價而成,如公共房屋、水庫和會議室等。餘下20萬元是村民現金入股,有些既沒有房屋也沒有田地山場能夠入股的村民,就以每人1000-5000元的現金加入。這樣,就將所有村民都納進了這次村莊改造試驗。

名設計師

現代設計與古村落的完美結合,才有可能使鄉村民宿晉級高端,否則便會不可避免地落入升級農家樂的窠臼。本土資本+國際知名設計師,鬆陽有先例,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網紅民宿“雲上平田·慢生活體驗區”。

當過雲山居的三個創始人在西坑村如火如荼地造夢時,其他村子的有心人也敏感地發現了老家的價值。2014年,四都鄉平田村列入第三批國家傳統村落,老書記江根法希望能夠抓住機會,讓蕭條的村莊重新煥發生機。

他的兒子江斌龍別出心裁,寫了一封信給時任縣長的王峻,表達了父親的願望。

王峻不僅馬上來了,還帶來了清華大學建築學院副教授、住建部傳統村落專家委員會副主任委員羅德胤。在推行古村落保護的過程中,鬆陽接觸了一個又一個平台,將許多高端資源攬入懷中。羅德胤走訪了鬆陽幾十個古村落,做了系統整理和介紹,並在《瞭望》週刊上發表了題為《在鬆陽感悟“古典中國”》的文章。

羅德胤又為平田村引來了他尊敬的師長和優秀的同學們:清華大學建築系原主任許懋彥,中央美術學院建築學院何崴,香港大學建築系主任王維仁和哈佛大學畢業的建築師徐甜甜。徐甜甜與鬆陽結下不解之緣。2015年到2018年,她70餘次奔波於北京和鬆陽之間。她和她的DnA建築事務所在鬆陽的鄉村建築作品已有十餘項。《時代建築》一篇文章評論她的鬆陽鄉村作品:強調“在地感”,與當地社會緊密滲透,又不失建築的“本體性”。

2018年,徐甜甜為原鄉·上田半嶺民宿整體做了公益設計。

2020年2月25日,美國建築師協會(AIA)公佈了其2020年度榮譽院士稱號授予對象,共計5位國際建築師,徐甜甜位列其中。

圖說:三都鄉半嶺村“原鄉·上田半嶺”嚐試民宿新模式

眼前一亮

動工。2018年10月,在籌備了僅半年之後,半嶺村變成了一個大工地,泥巴、木頭、石頭、花草、衛浴、床……

一年之後,原鄉·上田半嶺開業了,一期共10張床位。考慮到二期還在施工,影響遊客入住體驗,只面向縣政府各單位試住。

無論傍晚還是清晨,原鄉·上田半嶺總能讓人眼前一亮。還是那般的黃牆黑瓦,錯落山房,卻是嶄新的木格門窗透著一股清新的鬆木香。黃泥牆斑駁的肌理上,填充的是村莊的故事和延續了500年的時光。恍惚間穿越。潺潺的溪水輕輕地響了徹夜,彷彿安眠的小夜曲。晨光下推開窗,窗如畫框,視線越過眼前的樟樹淺溪,落在遠處的白雲翠崗。

施工的時候,許多村民回來看,不知道這個破敗的村莊會被折騰成啥樣。做好了再來看,都有點愣神,都說“沒想到,能弄得這麼好看”。

如果只是收租金,村民們不會有這麼強的認同感。現在,這裏還是他們的家。

村民的收益是可觀的。每平方米3元的租金雖然低廉,但建成後可按每平方米200元入股。

上田村組建上田鄉村振興發展有限公司,村支書宋建偉任董事長,村委會主任吳建偉任總經理。公司有6大股東:花田泥農業專業合作社、柒寶農業專業合作社、鄉村旅遊合作社、上田股份經濟合作社以及縣、鄉強村公司。

村民最低可以拿到保底分紅,最高可享受四塊分紅收益,一是村集體經濟合作社的分紅,另外三塊是村民根據個人意願加入三個合作社的入股分紅,包括鄉村旅遊合作社的個人資產入股分紅、花田泥生態農業合作社的個人資源入股分紅和柒寶運銷合作社的現金入股分紅。

根據縣政府要求,項目用工必須使用本村村民。最多的時候,村里有五六十個人在工地參加勞動,每人每天工資150元。民宿的保潔、工人、服務員都是村里的大姨大媽和六七十歲的老人,只有前台從縣城找了一個懂電腦的年輕女生。

“房東又是股東,生意好了會忙得開心,幸福感特別強。”吳建偉說。

“這種做法行不行得通,也不能說定,比如給老百姓負贏不負虧,就和公司的有限責任性質相衝突。但我們就這麼做了。”

這次試水被稱為“半嶺模式”,參與者都是有膽識的探索者。

民宿困境

民宿並不那麼好辦。它是城市人一個美麗的田園夢,“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的生活誰都想,但築夢的人卻要面對殘酷的現實。

投入高,收益低,成本回收慢,是圈內共識。一棟老房子收來便宜,但軟裝硬裝加一起動輒需要百萬元甚至幾百萬元的投入。一間民宿只有六七個床位,各種配套也要一應俱全,後期運營成本也難與收入持平。入住率不高是通病,週末景況還不錯,但周中大多是空房或只賣出去一兩間。一間民宿能做到民宿入住率的平均數40%已經非常可觀,達到45%講出去的時候已經略帶炫耀。100%入住率的神話只屬於過雲山居這些頭部英雄,李超駿說,今年4月過雲山居的入住率仍然達到85%,連他自己也有些吃驚。

疫情當中,民宿業受到重創,轉手的大有人在,而伺機已久的資本也趁機出手,帶著錢進浙江山裡收民宿。

所以,民宿之間也在抱團取暖,建立聯盟,尋求合作。有專門做民宿的旅遊APP,玩會員製免費或低價體驗民宿,民宿主通常拿出2張床位參與,權作引流。也有理念相近、風格不同的民宿主看準民宿玩家喜歡到各家體驗的心理,相互推廣。

民宿業整體發展趨勢並不樂觀,經過前幾年的火爆之後,去年開始唱衰。麗水雲和一家網紅民宿創始人驚奇地發現,去年入住率比之前少了很多。前幾年有紅極一時的眾籌平台“開始吧”和“多彩投”,近兩年民宿眾籌也很難做下去。究其原因,都與民宿越來越多有關,玩家四處體驗,品牌忠誠度降低,參與眾籌的人當然越來越少。

“沒有500萬元閑錢,不要做民宿。”雲上平田農業旅遊開發公司總經理葉大寶曾經這樣勸退一個頭腦發熱的銀行分行行長。

圖說:餐廳佈置情調雅緻,別有一番味道,這也是吸引住客的元素之一

區塊發展

這樣看起來,“原鄉”的未來又有些迷茫。

原鄉·上田半嶺二期建成後,今年4月20日正式投入運營。民宿一共有32張床位,體量相當於一家鄉村渡假酒店。再加上餐廳、茶室、咖啡廳、生態農業基地、豆腐工坊、烘焙工坊等一系列公共空間,是一個體量龐大的鄉村生活綜合體。

“政府這麼支持,我等於無成本運營,上海人在別的村子幾千萬投資都要做,我心理上比他們輕鬆得多。再加上政府還有很多引流,經營上肯定沒問題。”吳建偉說話實實在在。

雖然4月20日剛上線銷售,原鄉已經接待了從北京、上海、杭州和溫州等地過來的客人。更讓吳建偉心定的是餐飲,縣城過來的客人多,餐廳選用的生態食材也是亮點,80%的食材如雞、羊、菜、米都來自生態農業合作社,或老百姓按原鄉的要求以自然農法種植、養殖,老百姓收入靠領工資,沒有經濟壓力,確保不會假冒偽劣。

餐飲產生了區塊效應,吸引來楊家堂村和酉田村的客流。楊家堂村是明代文學家宋濂的故鄉,古村落保存完整,體量龐大,在當地有“金色布達拉宮”的美譽,每到節假日,遊客川流不息,村中有一處網紅民宿“鄉宿”。酉田村也有一處網紅民宿“酉田花開”。

“民宿體量小,準備豐富的食材,雇個廚師,成本太高,到我們這裏吃飯,步行只要半個小時,非常方便。”吳建偉說,這兩家民宿的主人已經來談餐飲配套。

圖說:蛙哥丁朝來介紹自家民宿外掛的裝飾是自己親手製作

為網紅民宿做餐飲配套,過雲山居所在的西坑村已有村民實踐。今年45歲的丁朝來受過雲山居的啟發,2015年回村整飭老屋,修了一家民宿“雲裡聽蛙”。後來,他看準過雲山居和雲端覓境不做餐飲,客人睡得好、吃不好的空當,主動找到雲端覓境的老闆談餐飲配套。他算得很精,“雲端覓境15間房,住滿我一天就有三四千元的進賬。過雲山居的客人也過來吃,一到過節翻檯子都來不及。”去年“蛙哥餐廳”開業,一躍成為蛙哥收入的“大頭”,去年一年,餐廳的營業額有五六十萬,民宿倒只有十幾萬。因為食材好,菜美味,餐廳成為村里又一個引流點,金華、永康等地的客人經常慕名前來。

抱團經營,區塊發展,彼此之間相互借助,成為鄉村經濟發展過程中摸索出的一條路子。吳建偉說:“工商資本會宣傳,人脈廣,我們都是採茶大媽大姨,跟他們不能比。”蛙哥餐廳的設計也得益於雲端覓境老闆介紹的朋友“小五哥”,公益相助,分文未取。

在吳江南厙做了“白相里·南厙e村”民宿的上海人張文軒,正在為吳江一座名村做鄉建規劃,他認為,如果鄉建全是當地政府和村里人做,與城市聯繫不多,也無法快速帶來城市生活的理念。半嶺村和西坑村的聯合實踐,也許能稍稍彌補純本土化的不足。

留人留心

半嶺村改變之後,很多年輕人也願意週末帶著親戚朋友從縣城來玩,根據協議,入股的村民每人有10間夜的體驗和消費減價卡。以前不願意提自己的家鄉,現在個個都變得很自信,會告訴客人,這是我家。也有人問過吳建偉,還要不要人。“但更多的人仍然在觀望。”吳建偉說。

每個有民宿的村子都有人回來,除了在村服務的大姨大媽,就是一兩個像丁朝來這樣在外打拚過的中年人,有心在鄉村振興的過程中分得一杯羹。

圖說:民宿店主正在做直播

鄉村很難吸引和留住年輕人,至少目前是這樣。網紅古村落楊家堂村,原來只有一個年輕人,在家做直播,整天拍村口那棵古樹,拍老人趕著黃牛從樹下悠閑地走過,運營了兩個賬號,粉絲都有幾十萬。前不久從縣城來了一個剛盤下村里一間民宿“聚福苑”的年輕人。“直播哥”經常來“民宿哥”家裡坐坐,順便幫他做做直播帶貨,有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葉大寶是鬆陽乃至麗水民宿界出了名的特例。當初,她被初中同學江斌龍描繪的鄉村美景所吸引,放棄杭州服裝旗艦店店長的高薪工作,來到雲上平田。從項目啟動就呆在村子裡,一呆就是好幾年。最初人手不夠,她經常要自己刷洗馬桶。“常常是放下馬桶刷就去為客人辦理入住,介紹鄉村的風物,客人入住後,又回去接著刷。”雖然曆經千辛萬苦,又為家人親戚們所不解,她卻初心不改,還把本名改成現在的“葉大寶”。然而,即使是她,談到自己的未來時,仍然愁眉不展,什麼時候談戀愛、結婚?這是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圖說:四都鄉“雲上平田”民宿項目聯合創始人葉大寶

來民宿工作的年輕人不少,但外地的只是想來體驗,或嚮往美好的生活,來了才知道美是給客人的,管家還要忙著接待客人,抓爬進客人房間的小蟲子,要給花除蟲……經常是來了幾個月剛熟悉了工作就走了。本村和本地年輕人更不願意來,大寶說,不是村里的年輕人沒有鄉愁,而是回來確實沒辦法掙錢養家。

村子美了,有項目了,人就會回來,村子就會複活,這是許多人對民宿、對鄉建的期許。但看起來,這不應該成為短時間內的期待,對半嶺村也是一樣。

未來可期

清晨5點多的平田村,淅淅瀝瀝下著雨,青翠的山穀里,雲正在慢慢飄起。雨從一戶開了門的人家屋簷下成串地落下去,屋內瘦瘦小小的老奶奶極慢地轉過身,去拎爐子上冒著白汽的水壺。不遠處的山崖上,一處黃泥老屋升起嫋嫋炊煙。

遠遠暖人村,依依墟里煙,這是讓人安寧的母親的溫暖。

這群鄉村建設者希望鄉村變成什麼模樣?吳建偉說,對於取什麼名字,他們討論過幾次,最後王峻定下了“原鄉”二字。原鄉的含義遠不止“原汁原味的鄉村”那樣簡單,它包含了這群當代的鄉村開拓者們對鄉村的期許與想像。千百年來,鄉村刻畫出中國社會的肌理,在每一個人的骨髓里留下鄉村的記憶。原鄉,是精神的原鄉,內心的故鄉,能夠承載這一意願的,是鄉村的人間煙火,鄉村的溫暖。

城市化讓鄉村遠離C位,與城市的疏離只會讓鄉村越來越蕭條,怎樣讓兩者重新靠近?民宿不失為一座很好的橋樑。同為建築和居住空間,充滿現代設計感的民宿在建築美學上與充滿先民智慧的古老鄉村形成對話。城市以“美”切入鄉村,對話的基礎是尊重,而不是居高臨下左右村莊的命運,村民因此認識到村莊的美和價值,恢復自信。一個美而宜居的村莊,是未來村莊與城市互通的前提,才可能帶給人們現世的溫暖。

從過雲山居到原鄉·上田半嶺,從單體民宿到鄉村酒店,鬆陽乃至麗水不懈地嚐試著各種形式的創新。民宿多方面的嚐試和實踐都是有意義的,同濟大學建築與城市規劃學院城市規劃系主任楊貴慶說。每一種創新的花,都可能結出一顆獨特的果實,未來的村莊也可能因此有著不同的模樣。

但是,當下民宿的發展模式中也包含隱患。大寶說,如外來民宿租約到期,或後期運營不利,隨時都有撤走的可能。張文軒直言,他在蘇州的項目租約滿10年時,他就開始緊張,以後那裡不會是屬於自己的,誰會接手,它會變成什麼樣?未來鄉建者還能否延續原鄉的風味?都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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