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買鉑金包的“顧佳”全世界有相似焦慮的媽媽們
2020年07月28日05:26

原標題:想買鉑金包的“顧佳”全世界有相似焦慮的媽媽們

想買鉑金包的“顧佳”全世界有相似焦慮的媽媽們

林蔚

  一張“靜安區鉑金包媽媽”的劇照刷爆了社交網絡。這是時下熱劇《三十而已》里的一個橋段。女主角顧佳想打入上海上流社交圈,還沒抬腳就先摔了個大跟頭:聚會上魔都貴婦們一水兒都背鉑金包,導致背香奈兒的顧佳在合影中被直接裁掉。

  顧佳此刻的心底呐喊,正是美國作家溫妮斯蒂·馬丁所著的“上東區臥底田野調查”——《我是個媽媽,我需要鉑金包》。

  溫妮斯蒂·馬叮噹初也是無知無畏勇闖紐約上流圈的。為了給孩子“更好的童年”,她和銀行家丈夫決定搬遷到曼哈頓上東區,全世界最富裕區域之一。懵懂的“入侵者”在這個自成一格的小部落里經曆各種匪夷所思的挑戰,也撕開一個小口子,讓普通大眾得以窺視神秘階層的真相。

  真相有時很殘酷。越是富裕的上流層,越有嚴格的階層劃分。想在這個部落找到落腳點,光有錢是遠遠不夠的,有高學曆和好身家也還是不夠的。中介的衣著打扮暗示著買賣雙方的身份地位,買房的申請詳盡如人口調查,住高級樓盤還要接受嚴苛的審查。一切目的不過是為了鞏固階層製度,限製隨意流動。不然你看,那些超有錢的太太誰又在意過是否得體的問題?只有精心打扮的中介忙著巴結她們。

  推開大門,漫漫長征路邁出了第一步,更艱難的旅程還在後頭。超級競爭世界要求生存者處處做到極致完美,尤其是對媽媽們。沒有把孩子送入貴族學校,就跟被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逮到般恐怖;沒有打入媽媽聯盟,就會被視為透明的低等人,連帶著孩子也被忽視排擠;健身在上東區是“續命丹”,不是出於健康,而是精益求精的外表乃完美女性之使命;慈善是“互惠利他主義”,曼哈頓富人們建立維護人際關係的手段,但若冒犯了儀式和規則,便會受到公開的社交懲罰。

  溫妮斯蒂·馬丁試圖利用自己的人類學和靈長類學知識來觀察這個光怪陸離的小部落,以或幽默或嘲諷的口味描述上東區眾生相。然而在階層重壓下,她逐漸從觀察者變成了迎合者和理解者,身不由己地向現實妥協。比如遭遇傲慢者的橫衝直撞後,馬丁立刻入境隨俗,向鉑金包發起進攻。這隻千金難求的包包,更多代表著一個符號,意味著女性的終極身份地位。因為只有融入階層,才能攀龍附鳳。上流社會的遊戲規則是,“女王蜂中女王,以及她的上流社會朋友是最高階層的人類,其他努力往上爬的人緊跟在後”。女人們穿著閃閃發亮的戰袍,背負著身份象徵的鉑金包,手腳麻利地攀爬穿越,才有望在最佳高度佔據一塊理想位子,俯瞰美麗風景。所以在《三十而已》里,顧佳是千萬百計也必須要拿到這個闊太圈“敲門磚”的。

  高處的視野固然讓人安心並感到富足。但“人上人”又哪是那麼容易成為的?馬丁捫心自問,鉑金包的本質是什麼?“誠信盼望,無止境等待,接著失望,求而不得,包上一針一線都是血淚。”光鮮亮麗的外表一層層剝下,剩下最多的東西竟然是焦慮。

  身份焦慮是第一關。人人都盼望著擠進更高階層,也恐懼被現有階層拋棄。就連父母們為孩子尋找玩伴,都勢利地考慮到地位高低。身為上東區中下層,馬丁長時間無法為自己的孩子找到玩伴,並在這個過程中屢遭冷漠和羞辱,幾近崩潰。直到某次得到圈中最高位男性的關照,才得以突破階層壁壘,被上流媽媽們接納。

  婚姻焦慮不可避免。馬丁發現上東區的女性屬於“依賴人口”,即人生價值依賴於自己無法掌控的人事物。她們遭遇不平等,受到文化、製度和社會的設限,在婚姻里沒有話語權。男性伴侶雖然不會像雄性靈長類動物那樣使用翻白眼驅趕等原始手段,但會靠掌控資源等方法控制家眷,如支付慈善晚會賬單、給妻子頒發年終獎等,保持住婚姻最大優勢。

  更多的是育兒焦慮。西方有錢群體的“密集育兒現象”困擾著所有上流媽媽。越挫越勇這個概念在上東區是不存在的,世間預設掌握優質資源的完美母親必須教育出完美小孩。媽媽們將大量的時間、精力與金錢用於養育後代,但只要出現任何一個小小失誤,都馬上變成母親失職的明證。研究顯示,採取“密集育兒”方式的母親,焦慮與抑鬱指數都爆表。

  宛若天之嬌女的貴婦們竟要用藥物和酒精來對抗失眠。“她們會在半夜突然驚醒,擔心學校怎麼了?錢又怎麼了?老公是不是在外面偷吃?”馬丁自嘲說,你可以把這一切當作“第一世界的人在自尋煩惱,無病呻吟”。

  馬丁一定想不到,這本書寫完才沒幾年,螢屏上就復刻了一出“中國版鉑金包媽媽”。《三十而已》里的顧佳,為了兒子能上名幼兒園,硬是咬牙擠進上海寸土寸金的富人區,試圖打入貴婦圈,四處尋求資源為提升階層鋪路。戲碼類似,上東區改成靜安區,居然沒有水土不服。

  這裏有一個不容忽視的背景,即中國富裕階層的日漸龐大。瑞士信貸集團2019年一項研究顯示,中美兩國的百萬富翁人數越來越多。若以人均資產過10萬美元為富裕階層標準計算,中國約有1億人進入富裕階層,人數首次超過美國。但與此同時,新聞報導稱,中國有6億人月可支配收入低於1000元。階層分化在加劇。

  對子女教育的焦慮更是天下大同。贏在起跑線上,從托兒所開始;3歲請家教,準備迎接幼兒園的入學參與面試;有太多加強班要上,法文課、中文課、還有聲樂課;孩子的學校和文憑不只是炫耀的東西,而是媽媽的一切。聽起來都是熟悉的配方。放眼國內,大都市處處可見“上東區”。咱們瘋狂培養牛娃的黃莊媽媽,忙著重金爬藤的順義媽媽也是名聲在外的都市傳說,不讓上東區媽媽一枝獨秀。

  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鉑金包媽媽”會成為暢銷書、熱門劇。它打開一個小窗,充分滿足了我們對高階層生活的好奇心,如《金融時報》評論,“我們對有錢人既羨慕又嫉妒的心態,讓我們忍不住想知道更多”。

  它還告訴我們一個驚人的真相,“全世界媽媽的焦慮都是一樣的,從曼哈頓到邁阿密到馬里,媽媽們都在被同樣的恐懼、不安和慾望牢牢控制”。

  看到不同階層里同類人的存在,至少可以讓日常焦慮的我們稍稍得到緩解吧?

林蔚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0年07月28日 1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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