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遺產——研究、保護阿富汗考古遺址的學者們
2020年07月10日11:07

原標題:守護遺產——研究、保護阿富汗考古遺址的學者們

阿富汗的考古遺址,尤其是巴米揚,從古到今無數人投入無數時間專注考察研究。這些活在當下的學者們,在這個冰冷的世界中用自己的研究成果,劈開了我們心中的冰海。

法國考古學家哈金

哈金(J.Hackin 1886-1941),阿富汗考古學歷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在阿富汗、日本和中國前後工作跨度將近18年,在日本也被奉為研究阿富汗最重要的領路人。

法國考古學家哈金(左—)在中國旅途中

哈金出生在盧森堡,大學畢業後和法國集美博物館的董事成為好朋友,就開始在集美博物館工作,後來又開始在亞洲進行考古發掘。哈金還參加過歐洲一戰、二戰,一戰後入籍法國、二戰中為法國殉國。他是—直戰鬥著的考古學家,也是軍旅式的學人。

哈金最好的朋友是漢學家伯希和,他們之間有很多年的交往,經曆也很相似,也許是英雄惺惺相惜,曆次遠征和戰爭都沒有改變他們對於人文研究的決心。軍事和人文看來是很不相幹的事情,但他們都有深度參與,很多時候都是走出書齋去打仗,戰鬥結束後繼續研究。哈金很早就通過伯希和、沙畹等法國學人的考古發掘品和博物館的收集品,認識了遙遠的中亞、中國。儘管哈金整理了很多中國的文物,但哈金很少研究中國。

也許哈金心裡也一直想要研究中國,研究敦煌,但考慮到很多研究沒必要重複進行,對於過往研究也沒必要炒冷飯,世界那麼大,努力去開闢新的田地就夠了,所以他一生都獻給了阿富汗。

在他工作過的位於喀布爾的考古學中心DAFA,保存了他的很多遺物。1923年,哈金從遙遠的法國跑到兵荒馬亂的阿富汗,放棄美好優渥的研究環境來亞洲做田野考察,究竟是什麼信念支援他做到這些?也許那個時代的一部分人是不願活在夢裡。二戰前那些頹廢的大都市學術生活消磨了很多人的熱情和意誌。而“逃離”安居樂業的人,去開闢新領域的人,基本都是愛冒險、並且富有浪漫、敢於實踐人生意義的一代人。哈金選擇阿富汗,也是如此吧。

走出阿富汗的學者塔赫茲

有人常說阿富汗現在沒有考古藝術史學者,原因很簡單,一個被戰爭打壞了的國家,世道艱難,怎麼會有學者呢?

坦白地說,現實的確如此。現在的阿富汗考古學科雖然在喀布爾大學建立,教學水平卻令人擔憂。

不過也不全是這樣,因為還有一位出走阿富汗的學者——塔赫茲(Zemaryalai Tarzi,1939-至今)。

二戰後阿富汗政府派出學生留學歐美日本,學習新的考古知識和藝術史研究方法,希望可以獨立走自己的道路。但是1979年蘇聯進入阿富汗引發的戰爭,讓整個國家持續動盪了40年,原來積累的一點基礎都被毀掉。

如今閱讀塔赫茲的博士論文,40年前出版的論文書,鮮活地記載了40年前充滿理想希望的巴米揚。一般人也很難想像,塔赫茲獲得了3個博士學位,其中一個博土論文主要研究巴米揚建築裝飾考察,這也是阿富汗人第一次在外國出版研究專著。

塔赫茲出生於喀布爾,從1960年開始在法國Stasbourg大學學習考古學。在其畢業之前,接受導師的意見到巴米揚開展考古學研究。他第一次到達巴米揚山穀是在1967年,塔赫茲與其父親、大哥一起調查巴米揚山穀。塔赫茲的親人負責拍照並協助他登山攀爬石窟。他們一家人一起進行了2~3周的實地考察,調查了一些有壁畫的主要石窟,認真地追趕著外國學者思想的腳步。塔赫茲於1973-1979年擔任阿富汗考古局負責人,對阿富汗很多地區進行考古發掘,用自己的眼睛在泥土裡尋找阿富汗人的過去,讓阿富汗的古老土地像果實一樣吐出它的內核。

塔赫茲在1977年出版了關於石窟建築和建築裝飾的研究論文,從此巴米揚就一生如影隨形地跟著他。遺憾的是這本書中塔赫茲博士由於條件限製並沒有對壁畫進行全部描繪,只對壁畫的部分進行了描繪。因為大部分壁畫脫落,只殘留下一部分,對於總體的圖像很難進行推斷,塔赫茲希望條件成熟時,展開山穀發掘,從地下找出印證,但一拖再拖,難以實現也留給了後人機會。其後的日本考察隊對一些壁畫內容進行了推測複原,這些紙上的推測是否可以搬入現實還需要考慮,但是戰亂毀掉了一切。

1979年蘇聯進入阿富汗,塔赫茲流亡法國,任教於大學,努力地傳播著阿富汗的文化知識,也在課堂上安慰自己,待到花開,歸來仍是少年。

1.阿富汗考古學家塔赫茲在巴米揚考古 (左三)

2.前往阿富汗作田野調查的邵學成和巴米揚衛兵合影

3.塔吉克斯坦國家博物館的考古學者

在2001年塔利班政權被推翻之後,塔赫茲回到阿富汗重啟巴米揚山穀考古發掘項目。在戰後的發掘中,同樣面臨種種信任危機,儘管很多法國考古學家相關的爭議讓考古過程變成一個事件並不斷髮酵,但更多的輿論也讓巴米揚考古活動獲得更多關注。該地區頑固分子們也不時侵擾考古工地,塔赫茲在焦慮中性情大變,再也不是那個原來和善的考古學家。

考古隊克服種種戰爭遺留下的困難,分期有步驟地調查,塔赫茲完成了他在巴米揚製定的最初考古發掘目標,其成果代表了巴米揚山穀寺院田野考古研究的最新進展,2012年發表了考古報告。

塔赫茲來過中國幾次,但都很低調,沒有人知道他曾經做過什麼,只知道他沉默地走過很多古蹟遺址。他說他一生也是玄奘三藏的門徒,他之所以頂住法國同行壓力在巴米揚做考古,在同事的嘲笑中挖遍山穀的每一處角落,他是巴米揚山穀深處孤獨的流浪者,是因為要找到玄奘記載的所有東西——寺院、佛像和聖物。

年輕的阿富汗喀布爾博物館館長拉西米

出生於1983年的阿富汗國家博物館的館長拉西米,今年是任期的第三個年頭。他的前任過渡館長諾里生於1987年,雖然只做了一年館長,但現在是國家考古局局長。

拉西米和諾里都是30歲出頭的年輕人,卻身居國家文化部門中非常重要的位置,不得不讓人感歎,這個國家太年輕了。

阿富汗現任考古局局長諾里(左一)、阿富汗國家博物館館長拉西米(中)、阿富汗歷史古蹟保護局局長阿巴西

但是反過來想一想,今年是阿富汗陷入戰亂40年了,這40年戰爭基本上打掉了兩代人的青春和夢想,阿富汗國家文化重建中年輕化的一切,又有什麼不可能呢?拉西米當年背負著家族的期望去美國學習後回到阿富汗,他最初的回國願望是建設好博物館,希望讓黑暗的地方有一點光,因為愈黑暗,光芒就會越耀眼。

“我們要使這個死氣沉沉的國家減少一點痛苦,所以不能怨恨呀,不能讓它繼續倒退進矇昧的苦海啊。沒有深夜痛哭過的人,沒有突然間失去手足親人的人,沒有過放棄優渥物質誘惑的人,不足以談人生。”拉西米說。

在博物館,他喜歡翻看展覽圖錄。他說,這些凝聚了時光和歲月的文物圖片,也會定格他們的人生,應該在最好的年華去更多地燃燒自己。

參與艾娜克銅礦佛教寺院遺址搶救發掘的各國考古學家

最初在阿富汗新發現的艾娜克銅礦佛教寺院遺址的搶救發掘工作由法國DAFA從2009年開始,發掘作業面臨很多難題:遺址參考材料有限,並不能解釋清楚遺址的歷史和文化信息。由於進度緩慢,很讓人擔憂,因為面臨銅礦要開採、當地人要工作、考古造成的拆遷戶想回家等現實問題。

2011年,由於原來製定的考古時間緊張,阿富汗政府決定再增大該地區的考古發掘規模和強度,同時在世界銀行贊助項目中加入了一些國際考古學家,—起來完成。根據阿富汗政府和世界銀行的規定,只有塔吉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土庫曼斯坦、哈薩克斯坦、土耳其的學者可以前往參加考古,考古學者集中在這些伊斯蘭國家的舉措是否恰當還需要各種考慮。這些國家地區的考古學家在語言上的便利,能和當地人打成一片。

在艾娜克遺址的考古工作最多時大約有600多人參加,其中有18位是知名考古學家,他們來自阿富汗以及國際社會。通常工人發掘時需要在一個考古學家的監督下進行,但是由於專業人手不夠,缺少時間和教育培訓,阿富汗政府也從喀布爾大學抽調了一批年輕的大學畢業生同時輔助工人,他們一方面進行挖掘,一方面進行監督,他們很年輕,但是也得到了鍛鍊。

另外考古工作者一直在這個治安惡劣和局勢動盪的地區進行考古作業,每天提心吊膽。更糟糕的是,他們必須忍受極端暴熱和寒冷的天氣,夏天氣溫高達40度,冬季氣溫一般在零下15-20度,土壤地層和河流河面全部凍結,考古工作者無法進行田野調查工作。所以,一般冬天該地區的考古工作就會停止,文物修復的工作也不再進行,因為使用於修復文物的化學品和藥劑也同樣會因低溫凍結。

此外,該遺址的考古作業過程中還存在考古調查經費不足、發掘配備工具簡陋粗糙等問題,都讓人頭疼。但是這一切都擋不住來自各國的考古學家們的熱情。一個來自塔吉克斯坦國家博物館的考古學大叔,除了遵循正規的田野考古規外,他留下了很多有意思的自拍照片,讓人感覺到一種輕鬆幽默的感覺。

來源:世界遺產 2017第6期12月刊 總第61期

文/邵學成 整理/阮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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