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賣出高價,那麼,抽像藝術需要一個胡扯的標題
2020年07月07日12:17
在抽像藝術面前,不同人的態度差異非常之大
在抽像藝術面前,不同人的態度差異非常之大

  來源:我是科學家iScientist

  抽像藝術常常會受到不當的非議。如在20世紀50年代,很多人都認為傑克遜·波洛克的招牌滴畫是經過訓練的黑猩猩就可以創作的。但或許真有一種相關策略,可以讓別人覺得,哇你的作品真的更有意思一點。

  這是一項來自滑鐵盧大學的研究,揭示了一種“偽深刻的胡說八道”,這正是人們為什麼認為某一抽像藝術作品更加玄奧深邃並從中推斷出意義的原因。

  在去年秋天發表於《判斷與決策期刊》(Journal of Judgement and Decision Making)上的一篇論文中,他們描述了自己的發現。

  “胡扯讓藝術變得更深刻”,此類標題當然是吸引人注意到該研究的一種方法。但也帶來了風險,因為它使研究團隊面臨尖銳的批評,特別是那些可能對使用“胡扯”一詞來形容抽像藝術心生不滿的藝術家,這種不滿也很容易理解。

  但滑鐵盧大學的研究者們指出,能夠產生具有說服力的偽深刻胡扯或許正好賦予了這部分個體一種社會優勢,能給他們帶來聲望、地位、物質等回報,特別是在那些意義或價值評估中摻雜著相當多主觀性的領域,就比如抽像藝術吧。

  值得一提的是,這裏所說的“胡扯”屬於一個技術術語,並非口語意義上那種帶著負面含義的胡扯。在學術文獻中,“偽深刻胡扯”的定義不是“虛假”而是“人造、人為”,它不涉及真實和價值判斷,“胡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或者毫無意義,”作者們寫道,“被稱為胡扯的關鍵是予人一種隱晦暗示的並且是人為創造的真實或意義。”

  人類對意義的尋找

  “偽深刻”成為學術論文主題可不是第一次了。早在2015年,滑鐵盧大學的心理學家Gordon Pennycook及其同事就因發表了一篇論文——證實某些人如何將“胡扯”解釋為深刻的觀察——而一舉登上頭條。

  他們展示了幾條隨機生成的陳述句,其中包含一些“深刻”的流行用語,語法正確但邏輯上沒有意義,還有Deepak Chopra(一個自稱靈性大師的印裔美籍神棍,替代醫學的推廣者——譯註)在2014年發佈的一條推文,也具有相同性質,即符合語法但荒謬。

  他們發現,那些在思維上缺乏邏輯與分析的參與者,更有可能認為這些荒謬的陳述(包括Chopra的推文)是深刻的。

Gordon Pennycook因為一項名為的研究而獲得了搞笑諾貝爾獎
Gordon Pennycook因為一項名為的研究而獲得了搞笑諾貝爾獎

  該研究推出之後引起了極大爭議,部分原因在於其中被認為居高臨下的語氣措辭。不過它吸引了加拿大里賈納大學心理學助理教授Gordon Pennycook等人的注意,他們開展了一項類似研究並在次年憑此贏得搞笑諾貝爾獎。

  而另一位研究者,澳州新堡大學的Craig Dalton,則特別指責了Pennycook的方法論,他在公開發表的批評中把這些荒謬的說法比作禪觀,並如是寫道:“一朵花,瀑布隨機發出的聲音,微風中搖曳的柳樹,或秋葉的無意飄落,可能沒有深邃的意圖,但它們都能導致超脫感,為我們打開通往美的大門——就像計算機生成的隨機語句一樣。”

研究中使用的樣本,有計算機生成也有藝術家創建的抽像藝術,左一標題為偽深刻胡扯意味的Undefined Singularity of Pain,中間為平實的標題Version 4: Abstract Elements,右一無標題 | M.H。 Turpin等人
研究中使用的樣本,有計算機生成也有藝術家創建的抽像藝術,左一標題為偽深刻胡扯意味的Undefined Singularity of Pain,中間為平實的標題Version 4: Abstract Elements,右一無標題 | M.H。 Turpin等人

  對此,Pennycook反駁說,在他自己的註解中,胡扯的定義並不涉及主觀的解釋(只是論文標題採用了“這仍然是胡扯”的提法),他寫道:“這裏的胡扯指的不是被普遍接受理解的那個胡扯,而是指對說出這句話的人所表達的真實性或意義並不關心(甚至可能不理解)。”

  最近這篇論文的作者、滑鐵盧大學的Martin Turpin認為,判斷和決策領域的一般學術文獻大致分為兩大陣營。

  Pennycook屬於強調人們需要採取更理性、更具分析性的觀點的陣營;他的工作關注的是如何使人們免受虛假新聞和其他類型錯誤信息的影響。Turpin本人的工作屬於另一個陣營,他們試圖在人類演化的社會背景下理解這種現象。

  他解釋說:“我們如何理解人類認知的這些局限性及其功能的社交目的?我們有著所有這些看似適應不良的偏見,但在它們的自然語境下,卻是非常有用和好的。也許這種胡扯的行為正反映了我們駕馭社會系統的能力。”

  Pennycook等人2015年研究和這篇最新論文的一個關鍵區別在於,Pennycook等人感興趣的是找出易受偽深刻謊言影響的人與不易受偽深刻謊言影響的人之間的個體差異,因此研究了陰謀信仰、他們的分析思維水平、宗教信仰,等等。這項最新研究探討了在審美鑒賞上“事先指引”對人的影響。

  “外界刺激(如標題)會助力人們把藝術理解為深奧,不僅僅在於增加了人們對意在言外的抽像現代藝術的感知,還在於增加了他們對難以解讀的抽像藝術圖像的喜愛。”Turpin等人寫道。

  “我們真的在尋找答案,為什麼有些人容易受到胡扯的影響,這在各個領域中是如何發揮作用的?”同樣來自滑鐵盧大學的合著者Alex Walker解釋說,“我們不是在批評藝術,我們只是在研究人們是如何創造意義的。”

  而且有確鑿證據表明,不同的人如何體驗抽像藝術,與他們如何處理意義或無意義,以及他們覺得“被感知的無意義”有多舒服有關。

  Turpin等人去年3月的一項早期研究,某種程度上是基於Pennycook的工作來開展的,只不過將其方法具體應用到了抽像藝術領域,參與者是否認為他們被展示的各種圖像更加有序或模式化,以及他們身上這種被Turpin 描述為“連接偽造信息”的能力,可能會告訴我們為什麼有些人更容易受到胡扯的影響。

  他說:“有一種特定的傾向,一個人會注意到隨機陳述中所說的話,或者看到一條紅色的三角形斜線,並將其與他們生活中的事件聯繫起來。我認為,這可能是促使人們接受胡扯的機製的一部分。”

研究中使用的樣本,有計算機生成也有藝術家創建的抽像藝術,左一為偽深刻胡扯意味的The Pathological Interior,中間為平實的Colour Title,右一無標題。
研究中使用的樣本,有計算機生成也有藝術家創建的抽像藝術,左一為偽深刻胡扯意味的The Pathological Interior,中間為平實的Colour Title,右一無標題。

  Turpin等人進行了四組反複實驗。第一組召集了200名大學生,他們被要求對電腦生成的各種抽像藝術作品的深度進行打分,其中一些作品隨機生成了胡扯意味的標題,另一些作品根本沒有標題。深度被定義為“具有深刻的意義;具有廣泛包容的意義”。

  他們還被要求對50個隨機選擇的陳述的深度進行評分,並完成一項調查,以評估他們的開放性思維水平。正如研究小組所預測的,參與者認為,與沒有標題的作品相比,具有偽深刻胡扯標題的抽像藝術更加深刻。

  儘管如此,參與者仍然有可能使用不止標題者一個外部線索來判斷藝術的深度,所以在第二項218名大學生參與的研究中,Turpin等人把一些單調平凡的標題和偽深刻胡扯的標題混雜起來。

  “如果這種效果是胡扯所獨有的,那麼我們應該期待,只有與偽深刻胡扯搭配的藝術才會被認為比無標題的藝術更深奧。”果不其然,他們也發現了這一傾向。

  滑鐵盧大學的研究人員又對200名本科生進行了第三次重複實驗,不僅使用了計算機生成的抽像藝術,還加入了活的人類藝術家創作的抽像繪畫。結果如下:無論是計算機還是人類藝術家創造的藝術品,都沒有區別。

  最後,Turpin等人還考慮到了另一個變量:參與者是否能夠區分隨機生成的偽深刻胡扯和使用所謂“國際藝術英語”(IAE)常見術語的語句。根據作者的說法,IAE的主要特徵包括將動詞和形容詞轉換成名詞、相似術語的配對和抽像的空間隱喻。

  結果正如預期的那樣,與單調平凡的陳述相比,參與者通常對IAE和偽深刻胡扯陳述給予相似的深度評價,這表明它們代表了相似的修辭現象。

  社交優勢?

  研究結果進一步證明,從社交角度來看,在許多情況下,令人信服的口才不僅在抽像藝術領域,而且在“能力不是以嚴格具體的標準來進行客觀判斷的,成功是通過給別人留下深刻印象來決定的”任何領域,都具有戰略優勢,而胡扯的人為特徵並沒有受到嚴格的監控和懲罰。

澳州詹姆斯·庫克大學的實驗心理學家Nicole Thomas博士使用眼動追蹤發現,觀看者具有一致的方式處理抽像藝術品引起的情感反應。
澳州詹姆斯·庫克大學的實驗心理學家Nicole Thomas博士使用眼動追蹤發現,觀看者具有一致的方式處理抽像藝術品引起的情感反應。

  在一件作品中找到深刻的意義只是人們評價藝術作品的一種方式;也許他們只是發現它在主觀層面上具有審美吸引力。

  Turpin和他的團隊有興趣研究與其競爭力有關另一個議題:一件給定藝術品如何被感知到貨幣價值。”根據我們這項用胡扯來獲得成功的理論,從標題能不能增加你繪畫的價值的角度來講,價值成為了最重要的因變量。”

  不過要指出一點,由於實驗參與者都是本科生,可能會引起結果上的偏差。但Walker堅持認為,他們得到的數據是可靠的,”我認為這種效應相當可靠和堅實。”他指出,他們已經成功地重複了幾次他們的結果。

  未來的研究將會評估具有藝術專業知識的參與者是否會同樣容易受到影響,或(更有可能)能更好地區分胡扯和真正誠實有洞察力的描述。

  Walker認為,滑鐵盧大學團隊的論文招致批評,一個原因可能是“局外因素”。“我們不會假裝自己是偉大的藝術學者。我們最感興趣的是把藝術作為一個競爭領域的背景下研究社會機製。”這樣做有可能會被認為是以某種方式削弱抽像藝術的審美價值。

  “當我們在競價背景下研究它時,我們正在把這種奇妙的現象——藝術創作——削弱到了某種褻瀆的境地。這隻是另一種路徑,人們可以在玩世不恭的相互競爭中獲得優勢。我們正試圖解剖一些人們認為神聖的東西,使得它變得更世俗。”

  此外,對於所使用的具體定義也可能存在一些誤解,這可能會影響人們對論文整體基調的看法。

  Walker說道:“他們認為胡扯有消極的含義,所以他們認為我們對藝術持消極態度。但我們清楚地說明過,在討論的背景下,胡扯不需要有負面的含義。如果你能讓別人感到深刻,不管你在藝術領域是怎麼做的,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問題。”因此,如果需要申明的話,Turpin團隊的觀點更傾向於前面Craig Dalton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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