賺著北上廣的錢,在小城市生活,才是人生贏家
2020年07月03日09:43

原標題:賺著北上廣的錢,在小城市生活,才是人生贏家

原創 虛度er 好好虛度時光 來自專輯coralsky專欄

週六的晚上十點,下著零星小雨,我和朋友凱茜在大學路道別。下週她就會飛回老家,告別上海,這個她曾生活了20年的城市。

這是她回鄉之前,我們的最後一次會面了。但隔不了多久,半年,最多一年,我們還會再見的。因為雖然她離開了上海,工作卻留在了這裏。

文 | coralsky

編輯 | 西腦包花

▲ 主播/ 夏萌 ,配樂/《Beside The Spring》《Loving Strangers》

01.

在我們約出來之前的幾週,凱茜正忙碌地收拾著房間,打包各種物品。20餘年積累的零零碎碎化成了十七、八個快遞包裹一一被寄回老家,其餘的物件扔的扔,送的送,或者被掛到鹹魚上。從塞得滿滿噹噹到整理得清清爽爽,清空了居住了幾年的一居室。

這個地方對她而言,不是出租屋,是家。

不過,現在它又變成了出租屋,靠近真如,房租3600元一個月。在前幾年經濟高位時,並不算太高。然而經曆了經濟下行以及突如其來又貌似沒完沒了的疫情,這個數字看著還是挺紮心的,畢竟,在她的老家,可能很多人一個月的收入也沒有這個數字。

我們認識有十年了,幾年前,她自己創業,開了一個小公司,主要是幫公司或企業做線上宣傳推廣,前幾年也賺了一些錢,這兩年因為大環境的原因,成本和運作壓力倍增。原來一個單子就能賺幾個月的房租,現在可能幾個單子才能賺出一個月的房租。

我竟然也有失落感,似乎失去了一個一同奮鬥的戰友。在一個城市一點點積累出自己生活過的痕跡,然後,又一點點消除這些痕跡,似乎從未在這裏生活過一樣,那麼,在這裏曆經過的時光,算什麼呢?

我們隨意聊著,“就這樣回去了?不後悔嗎?"我問道。

“肯定是有啊,但是為了盡孝吧。從前幾年開始,爸媽就一直催我回去,年紀大了,身邊希望有個人可以照料,另外,在上海沒有房子,也一直是落不下來的感覺。”

“接下來打算幹嘛呢?”她的老家是一個美麗的南方城市,以甲天下的山水出名,當地經濟主要靠旅遊業和服務業,與她現在做的事幾乎沒有什麼大關聯。

▲ 凱茜家鄉的楊梅碩果。

“繼續做線上推廣咯,這幾天跑客戶跑得腿快斷掉。總之,回去之前先把客戶關係維繫好,該打招呼該關照的都跑了一遍。反正在老家,只要有電腦,有網絡,之前的項目一樣可以推進。人回去了,但事業和工作重心還是在上海的。”

之前我們其實聊過這個問題,或許是早就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逃不過父母的催促而回鄉,她很早就開始為這一天作準備了。臨行前,除了親自把重要客戶都拜訪了一遍,她還拜託了一個信得過的朋友幫她跟進客戶,開會或提案之類,我則答應她幫忙收發快遞等雜事,把能夠安排的都安排妥當了。

與此同時,她開始看起短租公寓的價格,計劃著多久來一次上海出差。短租公寓一個月的價格大約在3~4千,和之前的房租差不多,加上機票共5~6千,這樣算下來,一年來個一兩次也是可以承受的。

從心裡頭來講,她其實是不願意回去的,二十年來已經適應了這個城市的生活,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和資源。不過,既然決定了,她也想開了。

“其實現在回去對我也有好處。疫情對於公司的影響還是挺大的,回去會輕鬆一些,吃住在家裡,沒有房租和一些大的開銷,也能照顧家人。在上海的話,工作忙,沒時間做飯,回去之後有人給做飯,也挺享受的。”

關鍵是,回去之後,也可以繼續在上海的工作。十幾年在上海工作積累的經驗和見識,還是要繼續利用起來,凱茜打算回去之後再做做短視頻,推廣當地旅遊,說不定還能和上海的業務有所關聯。

我從心裡認同,在這樣的一個時刻離開一線城市,未必不是一個好選擇。留下來的人不一定不辛苦,離開的人未必不是一種解脫。疫情只是催化劑,背後,可能是一線城市生活的日益艱難,對照著二三線城市的逐步發展,在一線城市獲得工作機會賺錢,在故鄉或其他城市生活,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

02.

凱茜並不是我認識的第一個離開上海,又把工作留在上海的人。

Jay是我的另一個朋友,軟件工程師,在上海工作過幾年。前年,他把家搬回了湖南嶽陽,一個很宜居的地方。他搞了個小公司,而項目和客戶,仍然是在上海時服務的那些。他會不定期自己開車,回到上海開會或洽談項目。

Jay說,在上海房價太高買不起房,不如回老家,上海房價的一個零頭在老家就可以買到不錯的房子。軟件開發的工作,也並不需要留在上海才能做。在老家開公司運營手頭的項目,可以降低成本不說,生活也還是舒適的。

坐高鐵到上海只要6個小時,但Jay選擇了時間更久的開車往返,朋友圈偶爾會看到他記錄從嶽陽到上海的途中風景。

我其實非常能理解他的感受。作為一名自由職業者,雖然在魔都有自己的房子,但是這兩年我在老家居住的時光,日益見多。尤其是疫情爆發之後,我足足在家住了小半年。在這期間,我的工作量反而比前一段時間在上海時還大,還完成了幾次在線會議,一次視頻面試——另一頭連接的是上海合作對象或夥伴。

在故鄉的那段時間自然是舒服而閑適的,雖然它只是一個中等規模的北方三線城市的新區,但是環境非常不錯。出門15分鐘就是一個很大的公園,春天開滿了迎春花和桃花,有大片的草坪。再走遠一些還有一條河,河邊長滿蒲公英,我經常在午後帶了野餐布,在草坪上躺著曬太陽,放空,發呆。

▲ 我經常去野餐和放空的大草坪。

還有居住空間。三個人住90平米的房子和一個人住30平米的感覺,完全不同。每當我回到魔都30幾平米的家,就有點沮喪和頭疼,為房間里塞得滿滿的雜物,以及狹仄的廚房、臥室及洗手間。我已經努力扔掉了很多東西,但仍感覺心被塞滿了。

一線城市在日間消耗著上班族的精力和頭腦,午間以外賣來剝奪他們的健康,夜間以狹窄的居住空間壓榨著人們的舒適度。

年輕的時候,人們可以為了夢想而努力工作,忍受著合租房的喧鬧和促狹,但是工作了十年八年之後,某一天,他們會發現,居住空間的舒適度已經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生活的幸福感。

▲ 家鄉的河邊總有人在釣魚。

我在前兩年最開始做自由職業者時認真地想過,把自己的小房子租出去,搬到上海郊區或周邊租個大點的高層公寓,需要時再進城。後來沒有付諸行動的原因是,我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加上我經常要看演出會晚歸,住得太遠非常不便。

不過我仍然時不時地考慮,搬離上海這個選擇。

隨著中國的交通越來越發達,網約車、飛機、高鐵、地鐵搭起了一張完美的交通網,通常最多隻要“2H+2H+2H”,就能完成從故鄉的家到機場,乘飛機,再從機場到一線城市市區的行動軌跡。

有形的交通“網”和無形的互聯“網”,將一線城市的工作延伸併發散出去至各地。

以鏡頭記錄普通人生活百態的日本攝影師都築響一曾有類似的表達,在1990年代的日本,所有的工作機會都在東京,農村的孩子必須到東京才能實現藝術夢。但現在有了互聯網,一切都不同了,可以住在家鄉,在網上出版、銷售小說,或發佈單曲。在互聯網時代,東京開始失去吸引力,他感覺中國的大城市也是如此。

03.

並不是只有自由職業者或創業者,才能選擇這種生活方式。

依蔓是創意品牌“三明治”的主理人。一個月前,她剛從編輯部所在地上海搬到了蘇州,在朋友圈里,經常能看到她分享當地的生活點滴,路邊的雜貨店,蘇州的老巷子,上山采楊梅,帶著一種人情味十足的煙火氣息。

▲ 依蔓在蘇州的日常點滴。

她所在的編輯部有五位全職員工,幾乎都是30歲上下的年輕人。編輯部的工作模式是開放式的,去年三月開始,就開始實行在家辦公了,當時公司還在運營著一個文創小店,必要的時候,編輯們會聚在一起值班開會,那時他們還都在上海。

到了今年,他們在工作方式上又走出了新的一步。年初疫情爆發時,編輯部的幾個人分散在天南地北、國內國外的五個城市,從捷克到英國到中國的各個城市,開始進入遠程工作的狀態,但這種狀態絲毫沒有耽擱工作,春節以來幾乎沒有斷更過。

這反而給了三明治的老闆一個啟發,搞創作的年輕人不應受限於某種固定的工作模式,多出去走走看看,選擇最舒服的生活方式,反而對創作有益。因為疫情,文創小店也暫時關閉,更是不需要看店或打卡,於是,近乎一半的成員選擇搬離上海工作。

依蔓在上海的時候,居住在一間新華路上的老房子裡面,房間不大,但還舒適。五月份房子到期,加上疫情,讓她思考起搬家這件事。她理想中的住處是步行範圍內就有大型的綜合性書店,能隨時去看書,買書;可以是距離上海一小時通勤時間的範圍,方便每週回上海開一兩次會。

她親自去嘉興、杭州和蘇州轉了一圈看房子,有了大概的印象。她也曾考慮要不要搬到鄉下,看過嘉興附近的村子,不過後來覺得一下子切換到鄉村模式可能有點過了。

最後選擇蘇州,是因為那裡的誠品書店。疫情期間管控嚴格,看房頗有不便,但好處是可以用平常不可能的價格租到好房子,4000元,曾經上海的狹隘一居室,換成了誠品書店旁邊29樓90平米的兩室戶公寓,簽了一年租約。

現在,依蔓住在一個懸浮於地面之上100米的房間之內,朝南,儘管還不確定一年後自己是否會繼續住在這裏,她也將兩間房間分別粉刷成喜愛的森林綠和珊瑚橘。

她還有了一個朝南的大陽台,放上一個古色古香、綴滿詩詞的燈,晚上這就成了她的書房,與蘇州這座城的風格很是相稱。她仍舊愛去咖啡館,蘇州那些建在園子的、滿目青翠的小館,可以讓她清淨地工作一個下午。

▲ 依蔓古色古香的夜晚書房。

編輯部如果有在上海的工作要處理,她就每週回去一兩次,開會,見人,有時也聽聽音樂會或參加各種活動。蘇州到上海高鐵最快只要20幾分鐘,有時甚至比住在上海市郊到市區還快。

她很滿意自己現在的生活。最近讓她感動的一件事是,蘇州政府對於本科及以上的租房者還有不同程度的補貼。

在依蔓看來,疫情是加劇打破了“一定要生活在一個地方、一定要維持一個很穩定的生活”的幻象。離開上海,並不是因為不再喜歡它,也不是逃離,而是人生到了不同的階段,對於生活有了新的感悟和需求之後的判斷。

▲ 參觀展覽,常在其中尋得感悟。

依蔓的同事胖粒,最近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老家,湖北恩施。她搬回了真正的鄉下,有山有田,家人和鄰居們都要下地幹農活。

由於疫情,她三月份才從境外回到上海,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對抗著疫情和低落的情緒。除此之外,房子也到期了,兩個月後,胖粒從上海回到了恩施。決定不難,工作繼續,有台電腦就行。和“三明治”續了全職約之後,她把一部分行李放在上海的同事家,非常輕鬆地離開了上海。

▲ “電腦在手,天下我有。”

在恩施的家裡,她繼續寫作、採訪、做直播,鄉村生活看上去詩意的背後,是依然要努力工作的現實,以及交通的不便,資源的稀缺。這段經曆,被她寫進了文章《有台冰箱就好了》:

“複雜,很複雜,我說。我感到我的腦子裡充滿了困惑。你問我喜歡北京和上海嗎?它們給你的感覺是什麼?我可以用很簡短的話表明我的態度。但這個村子,這個縣,不是‘白天’和‘夜晚’,而是‘薄霧時分’和‘黃昏’。”

“回到農村是什麼感覺呢?我終於有點明晰的感受了,你會感知到一種原始的慾望。你會想出人頭地,你會想改變那悲哀的現狀,你會想做點什麼去挽救那隻公雞,你會希望一個人的生活能擁有電飯煲。你會想要一個人不用等到80歲就住上新的房子。你會期盼一個人不去大太陽下摘茶葉能安心地放鬆一會。你會想要,一個夏天的大西瓜,不用進水缸裡而去冰箱里。”

▲ 胖粒所在村子的黃昏時分。

我不確定胖粒是否會就此留在故鄉,並定居下來。不過,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如果有一天,只要她想,就依然可以再回到上海、北京或其他大城市,就像她從上海回到老家一樣。

曾經,那些在北上廣打拚的人,心裡多多少少都會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實在不行了,就回老家唄。而現在,當他們離開大城市後,從大城市延續下來的工作,又成為他們新的後路:在老家呆不下去了,就再回北上廣,工作依舊在,甚至算不上是重新開始,只是重新租房子辦些手續。

如果願意,你甚至可以“居無定所”,嚐試在不同城市短居,這已不是gap year,而是gap life。

就像都築響一說過的一樣,人們可以嚐試努力去擁有優越的生活、大房子或奢侈品,但也可以選擇另一條路——不那麼拚命工作,將空餘時間都用在自身愛好上。住在大城市里,是因為它適合你;不過,如果你更想發展自己的愛好,可以搬去安靜的地方,比如家鄉。

人們開始願意嚐試,也更能接受流動的生活,這是時代和經驗帶來的一種幸運。

本文作者:coralsky,前時尚雜誌編輯,現蟄居魔都,寫過很多文字仍未覺厭倦,並對任何事物都持有好奇心;搖滾樂迷,日本文化控,展覽愛好者……煩惱是興趣太多時間太少。

本文配圖均由各受訪者提供,版權屬於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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