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老乾媽的商標護城河,我已經不識字了
2020年07月02日19:58

  原標題:看完老乾媽的商標護城河,我已經不識字了

  澎湃新聞記者 張軼君 張婧冉

  6月30日曝光的一份騰訊和老乾媽民事裁定書,將二者頻頻推上熱搜,其中不少網友開始熱議老乾媽的“商標族譜”,但這位無價之姐絕不是此類防禦戰術的唯一實踐者。澎湃美數課在去年9月發表的這篇文章,就分析了這看似幽默的商標護城河背後真金白銀的法律較量。

  曾有人在知乎上提問:“阿里巴巴和小米,都註冊了哪些奇葩的商標?”不少答案,都提及阿里公司湊齊了“全家福”,註冊了“阿里爺爺”、“阿里媽媽”、“阿里弟弟”;而小米也好似開起了糧油店,註冊過的商標里不僅有“玉米”、“大麥”、“小麥”,“藍米”、“橙米”、“綠米”等各種顏色的米也被其註冊一空。

  知名企業築起“商標護城河”

  除了阿里巴巴和小米,從現今不少知名公司的商標註冊情況上,都可以看到這種現象。

  以知名辣椒醬品牌“老乾媽”為例,“老乾媽”公司曾註冊過192個商標,圍繞核心品牌“老乾媽”修築了一條商標護城河。許多衍生詞如“老幹媽”、“老乾爹”、“老姨媽”等,都已被“老乾媽”公司申請為商標。然而,仍然有不少其他公司也在搶注商標,看上去似乎是想盡力地靠攏“老乾媽”這塊招牌。

  這些看上去令人發笑的情況,背後卻牽扯到真金白銀的法律較量。

  大公司對商標保護的重視,在現實中仍被屢屢挑戰。如“老乾媽”公司和不少其他主業為做辣椒醬的公司,存在過在商標上的法律紛爭。

  舉例來說,2009年,南京阿慶嫂公司曾向商標局申請註冊“老大媽”商標。2012年3月,老乾媽公司向商標局提出近似商標申請,商標局駁回了老乾媽的申請,對爭議商標“老大媽”予以核準註冊。於是老乾媽公司展開了多年的上訴,幾番波折後,案件被上訴到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

“老乾媽”和“老大媽”的商標對比 / 圖片來源:上海知識產權研究所
“老乾媽”和“老大媽”的商標對比 / 圖片來源:上海知識產權研究所

  2016年,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做出終審判決,阿慶嫂公司申請註冊的“老大媽”商標,構成對老乾媽公司持有的馳名商標“老乾媽及陶華碧頭像”與“老乾媽”的摹仿;在醃製蔬菜、花生醬等其他指定使用商品上的註冊申請不予核準。

  從2012到2016年,“乾媽”大戰“大媽”的戲碼,持續了4年。

  誰在註冊商標?誰能註冊商標?

  近期,知名B站UP主“敬漢卿”發佈視頻稱,自己使用22年的名字“敬漢卿”,已被一家公司搶注為商標,對方要求他立即停止使用此名在各大平台發佈作品,否則將採取法律措施。

  敬漢卿的遭遇,遭到了公眾對“商標搶注”的討論。

  在我國,商標註冊人所申請的商標,只要能夠通過國家知識產權局商標局的審核,就可以享有商標的使用權。

  搶注“敬漢卿”一名的,是一個叫做“鏡湖區知橋電子產品銷售部”的個體工商戶,其公司地址位於安徽省蕪湖市,註冊資本僅為20元。然而這樣一個個體工商戶,卻申請註冊了上百個商標。

  這家公司的行為並非孤例。澎湃新聞發現,在去年申請商標最多的前100實體中,只有少部分是騰訊、百度這樣的大型企業;大部分的申請實體,都是註冊資本小於100萬元的公司,這些公司的註冊時間很多不到兩年,且“批發業”是這些公司的主要行業。

  2018年商標申請量最多的公司是騰訊公司,第二名的是一個叫做“廣州朗佰商貿有限公司”的批發業企業。該公司在2018年這一年內申請了6000多個商標。這讓人不禁疑惑:這些公司和個體戶,需要這麼多商標做什麼?

  申請註冊商標是有成本的,按照商標局所規定的受理商標註冊費來算,一個商標的受理費用要300元(紙質申請),以上述的“廣州朗佰商貿有限公司”為例,該公司在2018年申請了6506個商標,商標申請的時間集中在1月和3月的特定幾日。其在商標上的花費就至少接近200萬元,甚至超過了該公司註冊資本100萬人民幣。

  廣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曾在2018年,抽查過該公司是否存在商標違法行為。然而在該公司的商標使用、代理、印刷方面,廣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最終未認定存在問題。

  澎湃新聞就上述現象,採訪了北京市京師律師事務所的王輝律師,他表示:非常小的公司、也可能會申請註冊上千個商標,公司註冊商標的上限是沒有規定的。理論上,商標和商品緊密相關,貼在商品上的商標,能標明商品的信譽。而實際上,這些註冊資本很小的企業可能根本沒有這麼多的商品需要商標,因此這些公司申請了大量的商標,可能是為了產生收益。

  擁有商標並轉讓可能得到怎樣的回報?有一個例子可以參考。

  2015年10月份,河南商人餘春永,因當時電視劇《花千骨》熱播,看到電視劇裡面有個新詞“洪荒之力”,於是花了1300元申請了“洪荒之力”商標;由於奧運會時游泳選手傅園慧受訪時,帶火了“洪荒之力”一詞。最終餘春永以100萬元的價格,將“洪荒之力”商標轉讓了出去。

  雖然未有報導顯示餘春永在刻意囤積該商標,而是他不經意間就促成了一樁生意,但這樣的生意,在並未有法條禁止商標囤積且轉讓的前提下,客觀上促進了商標囤積現象的加劇。

  數據顯示:“商標投資公司”高管法人紮堆

  在註冊金額小於100萬的公司里,還存在高管和法人紮堆的現象。根據天眼查企業信息數據庫,勾畫出他們的人際網絡,可以看出其中有一些公司組成了幾大“商標投資集團”。

  在這個網絡中,擁有最多公司法人身份的,是“廣州朗佰商貿有限公司”的監事謝穎賢。他所擔當高管的14家公司2018年一年內申請商標的總和,高達25921個;甚至超過了騰訊、阿里兩家巨頭一年的商標申請量,後兩者分別是6830、3421個。

  這些囤積的商標名有何特徵呢?申請記錄顯示,這些公司申請的大部分名稱沒有太強關聯性。

“廣州朗佰商貿有限公司”申請過的部分商標 / 圖片來源:國家商標局商標綜合檢索系統
“廣州朗佰商貿有限公司”申請過的部分商標 / 圖片來源:國家商標局商標綜合檢索系統

  大量囤積商標,如何界定是否“越界”呢?

  王輝律師告訴澎湃新聞:如果商標侵權方惡意比較明顯,有囤積商標以盈利的可能,那麼作為商標侵權的一方,在司法案件中敗訴的可能性會很大。如敬漢卿一案,如果敬漢卿一方能夠證明對方沒有在商品上使用“敬漢卿”這一商標的必要,那麼據此證明對方存在惡意並勝訴,是完全有可能的。

  華東政法大學*湯韜的碩士論文中,統計了100例商標惡意搶注的案件。這100例案件均為大量涉及惡意搶注商標、均已做出終審判決的行政案件。法院最終認定構成“惡意”搶注的案件達86起,不具有“惡意”的案件共14起。以其中一起判定為“惡意”的案件為例,法院在判決時主要認為,侵權公司“以不正當手段搶先註冊他人已經使用並有一定影響的商標”。

  囤積商標進行交易的空間正在收窄

  囤積商標進而進行轉讓在前幾年可能是個好生意,但在近兩年,囤積且轉讓的空間正在收窄。

  2019年2月12日,國家商標局就《關於規範商標申請註冊行為的若干規定》公開徵求意見,該規定明確強調,應根據生產經營活動中的實際需要,申請商標註冊。短時間內大量申請商標註冊,明顯超過合理限度,會被視為“非正常申請註冊商標”。

  4月23日,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次會議通過了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部分條款修改的決定,新增了條款“不以使用為目的的惡意商標註冊申請,應當予以駁回”。該修改條款自今年11月1日起施行。

  對申請註冊大量商標的限製,在近兩年的商標申請成功率上就已經有所體現。觀察2017年與2018年商標申請量前十的公司,2017年前十公司的申請成功率,遠高於2018年。

  2018年申請成功率低,有很大一部分因素在於這些公司的商標申請流程還在進行中;但除了阿里、騰訊這樣的大公司以外,有好幾家屬於上述疑似“商標投資集團”的公司,在2018年申請的商標到目前為止一個都未註冊成功。上文中的謝穎賢,他所在公司在2018年的25921個商標申請,其中17157個都未能申請成功,其他的申請大部分尚在審核中。龐大的申請費,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針對這種情況,知識產權媒體IPRdaily在其公號文章中總結到:商標囤積轉讓,未來是否還是一棵搖錢樹、或是一隻黑天鵝,待需未來市場檢驗。

  7月,國方商標軟件發佈了2019年上半年全國申請商標前100的公司名單,榜單顯示,相比2018年,註冊資本較小的批發業公司大多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各類製造業、實體產業公司。前十的公司包括華為、騰訊、百度、阿里、京東、字節跳動六家科技大公司,也包括伊利這樣的食品業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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