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代表”申紀蘭:無償讓企業冠名促就業,拒親朋私事請託
2020年07月01日13:07

  原標題:

  適逢雨季,6月29日下午三點前後,山西省長治市平順縣西溝鄉西溝村下起了瓢潑大雨。這雨水恰似西溝村村民的淚水,因為村里91歲的老人申紀蘭去世了。

申紀蘭遺體告別儀式在長治舉行,大批群眾前往弔唁。 本文圖片 澎湃新聞記者 張家然
申紀蘭遺體告別儀式在長治舉行,大批群眾前往弔唁。 本文圖片 澎湃新聞記者 張家然

  申紀蘭是西溝村村民,1953年9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曆任平順縣西溝初級農業生產合作社副社長、西溝金星經濟合作社社長、西溝村黨總支副書記,平順縣委副書記,山西省婦聯主任,長治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

  但是,申紀蘭多年來一直堅持“不領工資、不轉戶口、不定級別、不坐專車、不要住房、不脫離農村”,始終在農村從事勞作。在申紀蘭的帶領下,地處太行山區的西溝村發展鄉村旅遊,創辦扶貧工廠,老百姓的日子漸漸富起來了。

  6月28日上午,西溝鄉黨委幹部李明亮(化名)在網上看到了申紀蘭去世的消息後,悲痛不已,忍不住在辦公室大哭了起來。李明亮習慣稱呼申紀蘭為“申主任”。他告訴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我們經常會在村里碰面,也會參與她的一些工作,網上有很多人理解不了申主任,跟她接觸下來,我會更明白她很多話的內涵。”

申紀蘭家外景。
申紀蘭家外景。

  “沒想到走得這麼快,從查出病情到現在,才半年多的時間!”今年80多歲的郭愛巧是申紀蘭的鄰居,回想起這個老街坊,她心裡止不住的悲傷。

  與郭愛巧一樣的村民還有很多。6月30日中午,申紀蘭遺體告別儀式結束後,申紀蘭的骨灰被運回西溝村,根據其家屬意願,在老家舉辦追悼活動,西溝村以及周圍幾個村莊的許多村民自髮結集,前往弔唁。

  最後的相見

  申紀蘭去世後,很多與其親近的人都會回憶起與其最後一次相見的畫面。

  郭愛巧最後一次見申紀蘭是在今年3月份,申紀蘭接受住院治療後回到了西溝村,聽說老鄰居回來了,她趕緊和老伴兒一起去看望,當時感覺申紀蘭的氣色還不錯,“沒想到這麼快就惡化了!”

申紀蘭家門口貼著“黨員承諾牌”。
申紀蘭家門口貼著“黨員承諾牌”。

  李明亮曾經收藏過很多申紀蘭的書,有十多本都讓申紀蘭簽了名。但是,放在辦公室里的書經常會被到訪的人看到,看到後便要索要,他也不好拒絕,最終這幾本簽名的書都被別人拿走了。

  “如果我知道申主任會這麼快離開我們,我一定會讓她多給我留下一些念想。”李明亮回憶說,最後一次見申紀蘭是在全國兩會前夕,申紀蘭從醫院回到了西溝村,村委會歡送她參加全國“兩會”。

  申紀蘭堂妹的兒子秦川(化名)最後一次見大姨申紀蘭是在今年清明節假期。秦川連同他的媽媽、姐姐和哥哥一起去申紀蘭家看望,當時申紀蘭剛做完手術,身體很虛弱,在病床上還堅持工作,但是見到他們一家之後很開心。

  “大姨見了我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聽黨話,跟黨走’,我們幾個後輩也是這樣做的,很理解大姨的初心。”秦川告訴澎湃新聞。

  直至去世前幾天,申紀蘭還不忘村里的發展。平順縣前任縣委書記陳鵬飛對媒體稱,6月26日,也就是申紀蘭去世前兩天,他和現任縣委書記吳小華到醫院探望申紀蘭。病重到已體力不支的申紀蘭仍然堅持坐起,對他們再三叮嚀:“我已經老了,沒多少時間了。你們一定要按黨的指示辦事,聽黨話,跟黨走,撲下身子,真抓實幹,為民造福。”

  6月27日淩晨4點,病床上的申紀蘭將西溝村黨總支書記郭雪崗叫到身邊,交談了一個多小時。言語中,西溝村仍是她一生的牽掛。“現在你鋪開攤子,要辦一件成一件。西溝村能有今天是大家努力的成果,不能讓西溝村塌了。”

  申紀蘭去世後,郭雪崗發了一個朋友圈稱,“敬愛的申紀蘭主任,你雖走了,但永遠活在西溝人民心中!我們將繼承您的遺誌,傳承您的精神,始終聽黨話跟黨走,永遠艱苦奮鬥,永遠改革創新,努力完成您的囑託教誨,決戰決勝脫貧,推進西溝鄉村振興,實現富民小康,不辜負您的殷切期望!”

申紀蘭平日常去的大槐樹下。
申紀蘭平日常去的大槐樹下。

  不拒到訪者

  在西溝村,申紀蘭家的住宅並不顯眼,就是普通的二層磚瓦房。在其門口,貼著申紀蘭的“黨員承諾牌”,牌子上寫著“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全力幫助全村人民共同致富。”

  她是這樣承諾的,也是這樣做的。生病前,只要不外出開會,每天早上六點,申紀蘭就起床準備工作,有時候會在家裡,有時候會在村里的大槐樹下,有時候也會去村委會辦公室。

  “申主任只要聽說誰家遇上麻煩,她不等對方上門求助,會主動找到對方家中,詳細瞭解問題,商量解決辦法,如果她幫不上忙,就會尋找組織幫助,這才是真正的深入群眾。”李明亮回憶說。

  “她年紀大了之後,體力自然會下降。”申紀蘭去世後,李明亮接待了很多來訪者,說話說到口乾舌燥,他想到申主任經常一天要接待很多來自全國各地的到訪者,會說更多的話,跟更多的人不厭其煩地耐心解釋,很難想像這樣一位高齡的老人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外面的人想見申主任,直接來就行,不需要預約,只要她不去開會,在她家、村口、辦公室,總有一處能看到她。到訪者會把相關材料交給申主任,她會盡快把材料梳理好後,交給有關部門。”李明亮稱。

  1954年,申紀蘭當選第一屆全國人大代表,參加了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從25歲第一次當選至今,她是唯一一位連任十三屆的全國人大代表。

  雖然是全國人大代表,但是申紀蘭並不會為西溝村爭取特殊照顧。李明亮觀察發現,申紀蘭會經常在村里的大槐樹下跟村民攀談,也會談到村里的水、電、路如何修,但她想到的不只是西溝村,而是所有農村的普遍問題,並且想如何從黨委政府層面解決農村發展遇到的困難,這樣就形成了她成百上千的議案建議。

西溝鄉人大代表聯絡站。
西溝鄉人大代表聯絡站。

  無償讓企業冠名

  申紀蘭更希望西溝村可以自力更生。

  “她和土地的感情很深,感覺每一塊土地都寸土寸金,多年前西溝村提出的口號是‘上山植樹造林,下山築壩造地’!”郭愛巧說,上世紀八十年代,申紀蘭帶著鄉親們天不亮就上山植樹造林,在荒溝中築壩造地,種了鬆樹和果樹。後來,她又帶領大家先後建起矽鐵廠、磁鋼廠等多個企業。

  澎湃新聞在西溝村走訪發現,而今的西溝村被蔥蔥綠樹、重重青山環繞,矽鐵廠、磁鋼廠已經沒有了,現在建起了粗布廠和服裝廠,其中有一家名為“山西紀蘭潞秀家紡有限公司”的企業還用了申紀蘭的名字作為公司名。

  “她總說‘就是個名字,用就用吧’,這些她都是分文不取的,免費讓企業使用,這也是企業到西溝村的條件,企業來了,可以解決西溝村以及附近幾個村的就業問題了。”李明亮解釋說。

  秦川也說,“大姨一直教育我們要低調,她幹很多工作都是分文不取,想的都是別人,家裡的收入主要是來自於務農,她是一個對吃飯不講究的人,自己一個人經常糊弄糊弄吃飽了就行。”

  申紀蘭的三個子女、還有秦川等親屬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找到的工作,還有不少親戚仍在家務農,申紀蘭從來沒有為他們後輩的私事出過面,有親朋想找申紀蘭請託辦事,他們幾個後輩還要主動跟人做好解釋。

  “我們都覺得她是國家的人,這是她傳遞給我們的家風,她對我們的教育讓我們很受用,我們這輩的人在單位從來不聲張自己是她的親戚,多數同事朋友都不知道這層關係。”秦川姐姐的工作單位效益不好,瀕臨破產,收入也沒有保障,即便是這樣,她也沒向申紀蘭訴苦、請託辦事。

  申紀蘭這些堅持不應僅是小家的家風,還應該傳遞給更多的家庭。來自山西太原的初中老師楊靜彥就在做這項工作。

  去年,楊靜彥在準備給學生上一堂作文課時,看了一篇講申紀蘭的文章,文章中講了很多她的故事,於是她就把故事講給了學生們聽,學生們很感興趣,也很喜歡,還練習著用自己的語言把這些故事寫下來。

  楊靜彥原本計劃今年春節後就來拜訪申紀蘭,但是受疫情影響沒能成行,沒想到成了遺憾。6月30日上午,楊靜彥乘坐五個多小時的火車,從太原感到長治,參加申紀蘭遺體告別儀式。

  “我希望能瞭解更多關於申紀蘭的事蹟,回去講給學生們聽。”楊靜彥這樣告訴澎湃新聞。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