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蘇格拉底共度一場“會飲”,談笑風生又機鋒善辯的名場面
2020年06月30日09:19

原標題:與蘇格拉底共度一場“會飲”,談笑風生又機鋒善辯的名場面

原創 張 檸 文學報

伴隨第七屆《文學報·新批評》優秀評論獎揭曉的,是我們邀請了八位獲獎者從各自文學觀念出發,一起來探討當下文藝評論環境里,如何“朝向‘真’的批評語境奮力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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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獲獎者或是評論家身份,或是作家身份,或是橫跨兩者兼具一身,他們無一例外都尊重且期待著文學批評展現應有的力量,這種力量可以貼近文本內部聯結寫作者的心靈,並將其拖入到當代歷史的核心問題中去評價。

今天的文章來自“作家/評論家”張檸,他將進入柏拉圖《會飲篇》中那場著名的研討聚會場景,再現了他期待的談論文學和批評應有的樣子。

隔空“會飲”說文學

文 / 張 檸

幾位老友湊到一起,邊喝邊聊,聊人生,聊愛情,聊文學,聊哲學,有的危襟正坐,有的插科打諢,大家或即興創作頌詩,或相互挑刺攻訐,心直口快,言無不盡,自由自在,而且還沒有傷和氣。這才是談論文學和批評應有的樣子啊!

《文學報·新批評》編輯約稿,讓我談談與“文學批評”或者“文學創作”相關的問題。這麼大的話題,兩種文學活動的思維方式又是反的,我一時不知從何談起。原本有機會去上海參加《文學報》打算舉辦的一項活動,大家可以面對面把酒言歡聊文學,無奈活動因 “新冠”疫情而改換形式,我也就只能跟他們隔空“會飲”了。

手邊正翻閱柏拉圖的《會飲篇》,這是朱光潛先生翻譯的《文藝對話集》中我最喜歡的一篇,被列入文藝理論必讀經典之一。我把它當一個情景劇的劇本來讀,其中的台詞,既包含了文學創作(無中生有),也有不少的文學批評(化有為無)。正翻到蘇格拉底的“老師”第俄提瑪出場的那個章節。蘇格拉底說,具有真知灼見的第俄提瑪,預知將有瘟疫發生,就勸雅典人去祭神禳疫,於是便把那次瘟疫延遲了十年。我差一點驚呼起來,第俄提瑪,偉大的女巫啊,你還在嗎?為什麼不出現在我們身邊呢?不過,這一次“會飲”,第俄提瑪不是以女巫的身份出場,而是以愛情哲學先知的身份出場,而且又是通過蘇格拉底之口間接出場的。她所說的話都查無對證,只能暫時算在蘇格拉底名下。

柏拉圖《會飲篇》記載的那次聚會,談論的主題自然不是瘟疫,而是文藝,以及相應的愛情哲學問題。但古希臘的詩人和哲人不是教授,不會上來就討論文藝理論或者哲學範疇,而是從身邊的現實生活聊起:嘉賓的衣著、長相、脾氣、習慣、嗜好,等等。他們談笑風生、相互挑釁、眉來眼去、醋意盎然,場面生動活潑,接著便自然而然地引出了要討論的話題。正因為如此,“會飲”依然是正題,討論問題不過是“會飲”中諸多項目的一種,於是保全了“會飲”的清譽,沒有把“會飲”搞成呆傻型“研討會”。

換個角度看,這一次古希臘先哲們聚會引出的話題,儘管不是瘟疫,卻也說得上是另一種“瘟疫”——愛情。因為愛情跟“病毒”有相似性,它也會在生物活細胞中複製、繁衍、增殖,也會在人與人之間流行傳染,而且愛情首選的傳播渠道,不是鼻子(氣息),也不是舌頭(味道),而是眼睛(光波),乃至通過心靈感應傳遞。跟愛情相伴隨的徵候,是歌唱、舞蹈、訴說、哭泣,或者沉默。所以,愛情這種從古至今伴隨著人類宿主的心靈“病毒”,困擾著蘇格拉底以來的許多人。“會飲”現場也被“愛情”所困擾。

德國Anselm Feuerbach畫作《柏拉圖之會飲篇》

參加聚會的,不算侍從和歌女,會飲嘉賓七八個,都是男子,哲學家和詩人、詭辯派學者、悲劇和喜劇作家、科學家,都齊了。最知名的就是哲學家蘇格拉底,還有詩人喜劇家阿里斯托芬。地點是在得了官方文學獎卻名不見經傳的劇作家阿伽通的家裡。備的酒不是醬香型,是兌水的色雷斯燒酒,估計味道好不到哪裡去。為了慶賀阿伽通的得獎和粉絲超過三萬人,幾位老友湊到一起,打算邊喝邊聊,聊人生,聊愛情,聊文學,聊哲學,有的危襟正坐,有的插科打諢,大家或即興創作頌詩,或相互挑刺攻訐,心直口快,言無不盡,自由自在,而且還沒有傷和氣。這才是談論文學和批評應有的樣子啊!

奇怪的是,這次聚餐會飲,詩人喜劇家阿里斯托芬沒有遲到,哲學家蘇格拉底卻遲到了。我的經驗是,無論什麼聚會,遲到的總是詩人,尤其是天蠍座詩人。學者一般都很守時,尤其是處女座學者,一般都會提前幾分鐘到十幾分鐘。蘇格拉底這一次參加會飲,自然又遲到了,但時間不算長,估計一兩個小時,因為酒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他就趕到了。蘇格拉底遲到最長時間的一次,是二十四個小時,因一個思想難題沒有解決,一天一夜站在路邊發呆,不敢亂動,生怕思想會流產。腦子把雙腳鎖住了,腦子通了,雙腳也就動了,他這才出現在眾人面前。

未經“提問”和“遲到”的人生不值得過......

蘇格拉底特別善於提問,是思想史上著名的“提問之王”。他經常佯裝無知地向對手請教,提一些看似簡單的問題,接二連三地問上幾問,就把對手問死了。這把全雅典的人都惹怒了,恨不得將他處死。這一次“會飲”他要把誰問死呢?由於頭一天的酒還沒醒,大家決定不再鬧酒,喝與不喝,喝多喝少,都不勉強。蘇格拉底很能喝酒,但他從來都不貪杯,沒人見過他喝醉。三斤裝的大酒瓶,端起來就一飲而盡,那些喝下去的酒,都變成了智慧和詞彙,源源不斷地從嘴巴里冒出來。蘇格拉底是個慢性子,或者說他有很好的節製力,能很好地控製自己的情緒,總體風格比較沉穩。他喜歡讓別人先說,等那些人的蠢話說得差不多了再開口。他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要把前面的蠢話全部清零。這是一種“斬草除根式”的批評。

在“會飲”現場,討論愛情及其哲學和美學的話題,本來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但斐德若卻出了個餿主意,要求每個人都做一首頌詩,來歌頌偉大“愛神”的豐功偉績,跟歌頌宙斯和波塞冬一樣。討論愛情的美學和哲學問題,需要智慧和才能。“歌頌”則不然,只需要修辭術和激情,比如排比、比喻、虛詞、呼語。這無疑有很大的盲目性,甚至是對智慧的褻瀆。蘇格拉底一聽就犯了愁。他說,我不知道“愛神”,我只知道 “愛情”。他的言下之意是說,你們為什麼不討論 “愛情哲學和美學”,卻要去對“愛神”大唱讚歌,我有言在先,這個我可不會!

蘇格拉底本來想退場,但轉念一想,看看這些蠢傢伙到底怎麼唱頌歌,於是便決定引蛇出洞,提議讓斐德若先來。喜歡玩修辭術的、思想又淺薄的詭辯學派的粉絲斐德若,果然上了鉤。他一出場,就將一大堆似是而非的形容詞,往“愛神”身上堆:偉大的、光榮的、神奇的、古老的、最高的、勇敢的,等等。他又害怕別人不信,便不斷地援引彈唱歌手荷馬、詩人赫西俄德、哲學家巴門尼德等人的話來助威,大家依然不信。

雕塑《愛神之吻喚起了靈魂之神》,盧浮宮 藏

另一位詭辯派學者,思維水平略高於斐德若的泡賽尼阿斯,認為斐德若的頌詩觀念有問題,他說斐德若把“愛神”絕對化,而忽略了愛情的不同類型。愛情的類型包括:天上的/人間的,高尚的/凡俗的,心靈的/肉體的,美的/醜的。要歌頌的應該是前者,而不是後者,後者那種類型的凡俗愛情只是限於“下等人”。斐德若的確沒有仔細甄別對象,更談不上分類,而是直奔他想像中的高大上的“愛神”,思維簡陋、言辭粗淺。泡賽尼阿斯分類之後,並沒有批評凡俗的愛情,也還是在歌頌高大上的“愛神”,拐了個彎跟斐德若彙合了。此外,泡賽尼阿斯跟阿伽通的戀情,屬於哪一種類型呢?果然,泡賽尼阿斯就開始論證男子之間的愛,要高於男女之間的愛,更接近高尚的、心靈的、天上的、美的類型。他還有一個觀點,認為不管哪種類型的愛,如果形式很醜,那也等於零,形式美的愛才值得歌頌,雅典“男風”形式就比其他城邦“男風”形式要美一些。這位詭辯派學者的邏輯也夠嚴謹!而且他廢話很多,篇幅僅次於蘇格拉底。越是不自信的人,越喜歡多說,妄想用數量來抵消質量的缺陷。

圖中人物為拉斐爾《雅典學院》中的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

科學家討論問題有其特點。首先是對現象敏感,其次是善於發現規律。醫生厄里什馬克就是這樣,通過對現象的觀察,進而在物質和精神、愛情和文藝之間找到了關聯性。厄里什馬克同意泡賽尼阿斯的二分法,但不同意他的二元對立觀念。厄里什馬克認為,愛情跟人體(疾病健康)、氣候(冷熱濕燥)、祭祀(凶吉逆順)一樣,都是要讓 “相反相仇的東西和諧一致”。文藝(詩歌音樂)最終要呈現的,就是那種最高的和諧之美。愛的哲學(愛情現象的科學),就是“在相反的因素中引出相親相愛”。他的這種發現,也算不上有什麼新意,腦子好使些的人,誰沒有點樸素唯物主義呢?同時代的古中國的老子、古印度“奧義”“順世”哲學家,不都知道這些嗎?不過從厄里什馬克的敘述中可以看出,他是個心腸軟的哲學(科學)家,而不像東方智者那麼冷硬。

詩人喜劇家阿里斯托芬,一直想說話,又一直在壓抑自己,結果表現出來的症狀就是打嗝。醫生讓他找一個東西捅一下鼻孔,打一個噴嚏,發出一聲巨響,就能中止那種欲言又止、欲說還休的打嗝狀態。所以,打嗝不只是食道收縮反常產生的生理性痙攣,也是“發聲”和“抑製”意念反常產生的精神性痙攣。中止打嗝的阿里斯托芬說他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打個噴嚏才能讓身體恢復正常和諧狀態呢?說著便要開始發言。我一直在期待看到阿里斯托芬的高論。我對喜劇詩人比對悲劇詩人更感興趣。我不太喜歡悲劇那種淒淒慘慘掏心窩子的表達方式,而是喜歡喜劇那種高妙明晰又令人忍俊不禁的表達方式。黑格爾就對阿里斯托芬大加讚賞,並認為喜劇是將悲劇的終點作為自己的起點。柏拉圖給阿里斯托芬寫的墓誌銘說:女神想尋求一座不朽的宮殿,在這位喜劇詩人靈府里尋著了。

阿里斯托芬與喜劇代表作《鳥》

阿里斯托芬用小說家的方式討論問題,上來就講了一個寓言故事。我覺得他的故事很有趣,打算在這裏簡述一下。阿里斯托芬說,從前的人有三種類型:太陽生的男人、大地生的女人、月亮生的陰陽人(雌雄同體)。這三種類型的人跟今天的人不一樣,他們長著兩套四肢和兩套身體器官:四條腿、兩雙手、兩副面孔、兩套生殖系統。他們身強力壯、精力旺盛,還包藏著向天神造反的禍心。宙斯下令懲罰他們,把他們劈成兩半,於是,雙體男劈成兩個男人,雙體女劈成兩個女人,雙體陰陽人劈成一男一女。那些被分離開來的男女,都在尋找自己原來的那一半:男找男,女找女,或者男女相互追尋,只要見到曾經的另一半,就死死死抱住不放,試圖再度結為一體永不分離。前面兩種屬於同性愛情,後面一種是異性愛情。不管哪一種愛情,都是在對曾經有過的圓滿狀態的尋求。

阿里斯托芬認為,“愛情就是對完整的希冀和追求。”那種曾經有過、後來失去的圓滿狀態,就是人與人之間交流、溝通、團結的最原始動力。它就是陰陽合一、天人合一、梵我一如。它就是混沌和太極,就是精神烏托邦。它也是永恒的原型和母題,是詩歌“靈魂回憶”最重要的內容,是敘事作品最終意義的旨歸。阿里斯托芬跟厄里什馬克的觀點是想通的,只不過厄里什馬克所說的“和諧”狀態接近客觀實現,而阿里斯托芬的“完整”狀態卻像一個縹緲的夢幻。

讀到這裏,我感到有些蹊蹺。喜歡點評和提問的蘇格拉底,卻對阿里斯托芬的說法不置一詞。更奇怪的是,整個“會飲”過程,他們倆好像沒有對過一次話。只有一次提到阿里斯托芬的名字,說他好酒好色,不是對阿里斯托芬說,是對大家說。早在七八年前,阿里斯托芬把 “蘇格拉底”這個名字寫進了喜劇《雲》裡面,還是劇中的主角。那是一個詭辯派修辭學家,自己開辦了一個叫 “思想屋”的學校,相當於今天的中考和高考收費補習班,專門教人詭辯術,把歪說成正、白說成黑的那種詭辯術,跟真知和真理毫不相干。這無疑不是現實生活中迷戀於真理的蘇格拉底。蘇格拉底當時無疑不能預知,多年之後,劇本《雲》成了他 “瀆神”罪名的一條佐證材料(另一罪名是 “腐蝕青年”)。據說劇本上演的時候,蘇格拉底並不介意,還特地去觀看了《雲》演出。

羅念生翻譯的阿里斯托芬喜劇六種,包括:《阿卡奈人》《騎士》《雲》《馬蜂》《地母節婦女》《蛙》

我猜測,蘇格拉底放過阿里斯托芬的原因在於,阿里斯托芬講的是一個寓言故事,或者叫神話故事,是虛構想像出來的文學作品,不存在真偽問題,要評價的話只能作美學批評。而蘇格拉底的興奮點在於,捕獲 “頌神”中的謬誤。所以,阿里斯托芬一講完,他就慫恿阿伽通發言,要找這個新晉獲獎戲劇家的毛病。果然,阿伽通長篇大論說了半天,也還是詭辯術士斐德若和泡賽尼阿斯那一套。

阿伽通作為這次“會飲”的主場,蘇格拉底跟他說話時溫和又客氣,但採用的批評方法依然是“斬草除根式”的。結果沒幾個回合,阿伽通的結論(愛神是最高的美和最高的善)就土崩瓦解,徹底歸零,說了半天相當於白說了。那麼“愛神”是什麼呢?蘇格拉底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讓他的“導師”、通靈的女巫第俄提瑪出面來說話。第俄提瑪說,愛神既不美也不善,既不醜也不惡;正因為缺少美和善,所以“愛神”不是神,因為神不缺什麼,它當然也不是人,而是一種介於人和神之間的特殊介質:精靈。精靈的功用,是在人與神之間傳遞信息,是人神的信使。神,屬於超自然的世界;人和動物植物礦物,屬於自然的世界,兩個世界看似隔絕,其實也有溝通的渠道,就是存在鬼怪和精靈這種特殊的介質,“愛神”就是諸多特殊介質中的一種,往來於人和神之間。

雕塑《年老的半人馬被愛洛斯捉弄》 盧浮宮 藏

這種介於人神之間的“愛神”,究竟有何特性?據說,它是豐饒神波若與匱乏神貝妮婭秘密交媾生下的兒子。所以它的第一個特性,是既不窮也不富,物質生活很貧乏,智力生活卻非常富裕,是豐富和貧乏的統一體。他的第二個特性,是介於無知和有知之間,因為有知的神是不會去從事哲學活動的,萬能的神根本不需要什麼哲學;而無知的人也不會去學習哲學,他們也不需要哲學。只有“愛神”才愛智慧、愛哲學,它以“美”和“善”為鍾愛的目標。這就是最高的 “愛的科學”和哲學。由此,“愛神”很像哲學家和詩人。

說到這裏,蘇格拉底突然讓他的“導師”第俄提瑪轉過話頭,把矛頭指向了阿里斯托芬的觀點。原以為阿里斯托芬躲過了一劫,沒想到還是在劫難逃。阿里斯托芬的“愛情就是對完整的希冀和追求”這一命題,遭到了批評和否定。蘇格拉底的第俄提瑪認為,愛情的對象,既不是什麼“另一半”,也不是什麼“完整全體”,而是“美”本身,愛情就是想把好的永遠歸自己所有的慾望。男女結合,就是憑著美來孕育和生殖。人的旺盛生殖力是保證物種延綿不朽的根本保證,它超越了個體的局限性,因此是美的和善的。同時,人的生殖力又分為“肉體生殖力”和“心靈生殖力”兩種。“心靈生殖力”所孕育和生殖的,就是思想、智慧、美。各行技藝中的發明者和創造者,都屬於這種“心靈生殖者”。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大詩人荷馬和赫西俄德。

“心靈生殖力”所孕育和生殖的,就是思想、智慧、美。

原本以為話題到這裏就結束了,可是蘇格拉底的第俄提瑪卻說,這不過是愛情“深密教義”和 “玄密宗教”的一個粗淺門徑。第俄提瑪希望蘇格拉底能繼續做深入的探索,從具體的個別的美,最終抵達一種普遍的永恒的美。那是美的種子,美的本體,它 “無始無終,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垢不淨,諸法空相,受想行識,亦複如是,舍利子。此刻我終於忍不住要哈哈大笑了。面對這種“無中生有”“有複歸無”“非無非有”,擅長“斬草除根式”批評的蘇格拉底,恐怕也無能為力了,更談什麼批評的 “化有為無”。

阿里斯托芬對蘇格拉底的批評表示不服,正想出來跟他辯論一番,卻被另一位遲到者所打斷。來者是一位酒鬧子,醉醺醺吵嚷嚷地出了場。他叫亞爾西巴德,是蘇格拉底的好友,兩人一起上過戰場。亞爾西巴德把“歌頌愛神”的主題,改成“歌頌蘇格拉底”的主題。這大概也是柏拉圖的本意。按照亞爾西巴德的描述,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莫逆之交蘇格拉底,在日常生活中,在戰場上,有諸多的稀奇事蹟(勇敢無畏,節製力極強,忍饑挨餓抵禦寒熱飲酒作樂的能力都超出常人),難以盡言。

亞爾西巴德說,蘇格拉底像工藝品店舖里的林神西勒諾斯雕像,外表好像很醜,打開機關,肚子裡卻裝著很多其他小神像。這就像他辯論的時候那樣,表面上說些不登大雅之堂的話,列舉些引車賣漿者流。但剖開他的言論往深處看,裡面全是品質優美的意象,旨意崇高的比喻,都是求美求善求真的人應該懂得的道理。那追尋美之本體或最高“共相”“理式”的蘇格拉底對話體,就成了人類智慧寶庫中最耀眼的明珠。

《飲下毒芹的蘇格拉底》 安東尼奧·祖奇 artuk.org

辯才無礙的高士蘇格拉底,他的語言優美如同牧神的笛聲,亦似仙女的歌唱。他那言辭的“歌唱”彷彿來自女妖塞壬,讓聽者癡迷到不顧死活。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被人安上了莫須有罪名而處死,想來就令人悲忿!蘇格拉底最後說:我去死,你們去活,究竟誰更好,只有神知道。

稿件責編:何晶

新媒體編輯:鄭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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