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衛生中心主席:“公共衛生悖論”考驗世衛組織
2020年06月07日23:44

  原標題:新冠疫情與世界格局 | 全球衛生中心主席伊洛娜·基克佈施:“公共衛生悖論”考驗世衛組織

  參考消息網6月7日報導(文/孟馨)伊洛娜·基克佈施是國際智庫全球衛生中心的創始人兼主席,也是全球公共衛生政策領域的專家,曾被英國醫學雜誌《柳葉刀》稱作全球公共衛生治理領域的“改革者”。她曾長期在世界衛生組織(WHO)工作,並主管衛生推廣、教育和交流項目。如今,她仍是世衛組織總幹事的顧問之一。

  基克佈施近日接受《參考消息》記者專訪,梳理了以世衛組織為核心的全球衛生治理體系的發展軌跡,並就後疫情時期全球衛生治理體系將如何發展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堪稱全球衛生治理體系核心

  《參考消息》:請介紹一下全球衛生治理體系的總體情況,它是如何構建的,世衛組織在這一體系中扮演什麼角色?

  基克佈施:全球衛生治理體系的建立最早可以追溯到一個多世紀以前。19世紀50年代,由於全球大流行病尤其是霍亂的暴發,威脅到自由貿易,當時的主要貿易大國第一次聚在一起,就如何應對國際大流行病的暴發,製定相應的衛生條例。

  世界衛生組織成立於1948年。當時的一個共識是,健康應該是所有國家都希望和需要的。基於這一準則,這個組織應該是一個所有國家共同參與的聯合國機構,並遵循一個國家一張選票的原則。

  全球衛生治理體系是一個非常複雜的系統,這個複雜系統的中心是承擔協調角色的世衛組織。這個系統的很多組織總部都在日內瓦,並展開越來越多的合作。但原則上,在這一體系的發展過程中,世衛組織的角色並沒有改變。它仍然是和會員國協同工作,讓它們彼此尋求共識,努力不讓衛生問題過度政治化,同時提供衛生建議、規範、標準等。

  《參考消息》:在您看來,世衛組織為什麼有存在的必要?它目前面臨怎樣的挑戰?

  基克佈施:世衛組織總是面臨人們所說的“公共衛生悖論”或“預防悖論”,就是當它做得很好時,沒有人意識到它的重要性,甚至不會談論它。

  公共衛生領域的挑戰之一就是促進健康、預防疾病。所以很明顯,如果你幫助一些國家防控住了疾病,沒有人會對你感興趣,因為沒有什麼好說的。而一旦有某種流行病暴發時,世衛組織總是能登上新聞頭條,因為這時大家會期待世衛組織的應對。過去20年來,幾次流行病暴發時都是這樣。人們會問:世衛組織對各國預警是太早還是太遲?而在太早還是太遲這兩點上,世衛組織都曾受到批評。

  “要做非常困難的平衡工作”

  《參考消息》:世衛組織總幹事譚德塞反複強調,世衛組織不搞政治,但是讓世衛組織完全擺脫政治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

  基克佈施:世衛組織的創始者們有點理想主義,他們曾認為,如果把世衛組織設在遠離紐約的日內瓦,這個組織就會遠離政治紛爭。但當然,世衛組織總是會被捲入政治之中,這就是為什麼世衛組織總幹事承擔的平衡各方的作用如此關鍵和重要。

  我認為譚德塞想表達的是,該組織的領導人以及該組織本身作為一個秘書處,必須盡一切可能不搞政治。但作為一個組織,它必須有政治敏銳性,才能分析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可能會坐在一個會場里,一個國家的代表說了或做了某事,你卻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這樣做,因為從衛生角度來看沒有理由這樣做。只有當你知道其他的一些正在發生的政治角力時,你才會理解他們為什麼這麼做。所以世衛組織必須瞭解政治領域正在發生的事,它必須能夠與政治決策者對話。

  但同時,世衛組織又絕不能選擇政治立場。當然,在某些情況下,有些國家會把某些事情解讀為世衛組織選擇政治立場。世衛組織主張全民醫保,主張所有人都獲得初級保健,主張所有人都享有與性健康和生殖健康有關的權利。可是出於政治和意識形態等原因,不是每個國家都接受這點。

  所以,世衛組織需要在其中做非常困難的平衡工作。作為世衛組織負責人,你首先領導的是一個技術型的機構,所以必須確保技術質量、技術正確等等,但同時,它必須進行非常精妙的平衡,因為它是一個基於會員國的國際組織,而會員國們都有自己的利益。

  美政客衛生觀念非常陳舊

  《參考消息》:這次疫情是否會為新的全球衛生管理體系的建立創造動力?

  基克佈施:樂觀主義者認為要彌合政治分歧,因為在這樣一個國際化的時刻,他們意識到需要更多的合作。當然,也有悲觀主義者說,在當前的地緣政治形勢下,戰後自由主義秩序在各方面受損,美國變得越來越單邊主義,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全球體系將普遍被弱化。這將持續一段時間,直到地緣政治問題在某種程度上得到解決。

  《參考消息》:美國總統特朗普宣稱美國將終止與世衛組織的關係,美國國務卿蓬佩奧也曾揚言不排除組建世衛組織的替代機構。這可行嗎?

  基克佈施:我無法認真看待這個方案。因為我認為很多人在談論世衛組織,但其實不知道世衛組織到底在做什麼,尤其是在規範和標準製定領域,是需要特殊的組織形式的。所以我認為蓬佩奧想到的只是世衛組織的某些項目,類似疫苗接種計劃或是脊髓灰質炎運動等等。但這是一個非常陳舊的全球衛生觀念,就是認為健康只是跟發展中國家有關的問題,而不是為了共有的益處展開合作。

  但是,世衛組織還有為每個國家製定規範和標準的職能。這意味著這樣一個組織需要具備合法性。那麼,你將如何建立一個新的世衛組織,擁有製定國際標準和規範的職能,擁有這種合法性呢?你想讓一部分國家在這裏運行一個衛生組織,而另一些國家在那裡運行另一個衛生組織嗎?這很難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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