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起跨性別平等就業權案今二審 當事人:即便結果不理想但仍有意義
2020年05月28日12:54

  原標題:首起跨性別平等就業權案今二審 當事人:即便結果不理想但仍有意義

  來源:北京頭條客戶端

  5月28日,完成性別重置手術1年7個月的小馬來到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參加“平等就業權訴訟案”的二審。一審法院判決結果對小馬來說並不理想,法院駁回了她所有訴訟請求。

  小馬於2018年10月完成了跨性別手術,從男性變為女性身份,手術後她回到公司上班,卻被公司以嚴重違反公司規章製度為理由辭退,在與公司人事部門溝通過程中,小馬認為被解除勞動關係的真實原因是她做了性別重置手術。小馬覺得自己的平等就業權遭受了侵犯,便向杭州市濱江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公司道歉並支付賠償。2019年12月3日,該案進行了公開開庭審理。

  事件:他”變成“她”後 公司解除勞動合同

  小馬是一名跨性別人士,他從很早就對自己的性別認知產生了困擾。2015年10月,他入職一家演藝公司,擔任藝人助理職務。該公司旗下有很多藝人,其中也包括男偽女裝的藝人,這種環境讓小馬覺得工作很放鬆。

  2018年10月,小馬完成了性別重置手術,成為一名女性,獲得了女性身份證。手術期間,公司給小馬停薪留職的待遇,這還一度讓小馬頗為感激。

  休養了大約2個月後,小馬以女性身份回到公司上班,但才過了一個月,小馬就被告知因遲到次數過多,嚴重違反公司規章製度,要被解除勞動合同。

  小馬與人事部門進行了溝通,溝通過程中,對方曾提到小馬的情況既不適合與男藝人工作,也不適合與女藝人工作,且手術後處於恢復期,不能勝任跟劇組的高強體力勞動。

  小馬認為自己在性別重置手術後被不公平對待,性別身份的變更才是被解除勞動合同的真實原因。

  2019年3月,完成了與公司的勞動爭議仲裁後,小馬拿到了2.5個月的工資。隨後,她將公司告上法庭,認為公司侵犯其平等就業權,訴求公司賠禮道歉並賠償10000元精神損害撫慰金。

  判決:遲到是連續性的 解僱與性別重置手術無時間關係

  2019年12月3日上午,該案在杭州市濱江區人民法院開庭,法庭上原被告雙方進行了各自的舉證,舉證焦點在於公司與小馬解除勞動合同的原因到底是小馬遲到次數過多,還是性別重置手術後遭遇不公正對待。

  該案並未當庭宣判。今年1月,小馬接到法院判決結果,其訴訟請求被駁回。

  一審判決書中顯示,小馬作為原告承認存在遲到情況,但根據被告在勞動爭議仲裁階段提供的打卡和工資單顯示,被告只有在原告遲到達到7次的時候,才在“備註”上進行告知,且也未解除與原告的勞動合同。而其他情況下,被告都未進行任何的通知或警告,包括原告被開除的2019年1月,被告也未在“備註”上進行任何的告知或警告。同時,原告小馬回憶,2019年1月,有其他員工也存在多次遲到情況,而被告沒有與他們解除勞動關係,卻僅僅只是針對原告。

  被告公司辯稱,其無不合理區別對待和跨性別歧視侵權的事實。

  首先,公司解除原告的勞動合同,根本原因是原告嚴重違反了用人單位的規章製度。原告稱性別重置手術前後,公司在手術前對有更嚴重的遲到情形而不解除,反而在手術後遲到相對不嚴重時解除,其原因是,第一,是公司經營狀況持續走低,從控製成本角度考慮需要對部分人員作精簡安排和重大調整,需對存在過錯的員工做勸退處理。第二,原告每月均存在不同程度遲到,原則上根據公司規章製度解除權行使條件已經生效,至於何時行使系公司自行決定。第三,在原告多次遲到情況下,公司仍一次次善意提醒,直到每月遲到四次及以上累計達三個月以上但仍無任何悔改和改進,公司在協商勸退無果的情形下,才行使單方解除權。

  同時,被告公司表示,公司規章製度並非針對原告本人,同樣適用於其他員工,2019年年初共勸退4名員工,原告只是其中之一。至於原告稱有其他員工遲到或未上班的情況但沒有被解除勞動合同的,公司稱是因員工不同的崗位、工種、坐班和調休安排。

  一審法院審理查明,原告與被告的勞動合同和公司員工手冊中,有“嚴重違反規章製度”、“遲到早退2小時以內一個月達4次,公司有權解除勞動合同”等條款。在雙方提交的證據中,原告確有違反條款的情況。

  同時,被告公司提供的證據還證明確有員工遲到嚴重而未被解除勞動合同,公司說明認為該員工系商務崗,未在規定時間打卡,有工作內容和性質的特殊原因,且該員工超額完成了個人年度考核指標。

  法院認為,被告公司並未侵害原告的平等就業權,被告公司解除雙方勞動合同有正當理由,原告主張公司強行解除雙方勞動關係的真實原因是跨性別身份,依據尚顯不足。用人單位評價勞動者是否嚴重違反規章製度,通常系根據勞動者履行義務的全部過程綜合評價,而非僅針對特定某個月的勞動合同履行情況單一認定。原告違反勞動紀律的行為有連續性,被告公司也並非在原告已經遵守公司考勤製度的情況下“突然”在其進行性別重置手術後,對此前違紀行為作出處理。故不能以被告公司作出解除勞動合同決定的時間點,發生在原告進行性別重置手術後,而認定兩者在法律上有因果關係。

  因此,法院駁回原告的全部訴訟請求。

  最後法院還在判決書中強調,對侵權行為的認定,應建立在堅實的證據基礎上,原告就業權利和訴訟權利,除了法律為實現實質平等而做出特殊規定外,既不因性別重置手術而減少,也不會因此而增加。不能因為原告的性別認同與一般人不同或因其主觀敏感因素,而減輕其舉證義務或降低證明標準。

  對話:判決結果不理想但並非毫無意義

  “看到一審結果,第一反應還是失望的,畢竟公司的區別對待還挺明顯。”小馬說,她更擔心判決中的表述和態度會給跨性別群體原本就艱難的就業處境帶來更多困難。但隨後,在律師和社群夥伴的鼓勵下,小馬還是決定放下一審不利結果帶來的負面情緒,繼續上訴。“畢竟我有上訴的權利”。

  二審前,北青報記者採訪了當事人小馬,她稱自己不是個完美的原告,但案件還是有積極意義。

  北青:何時得到一審判決結果的?對一審判決結果怎麼看?

  小馬:判決結果是剛過完農曆年以後下發的,還沒出正月。拿到後我想過,我不是一個特別“完美”的原告,我遲到這個事實也是存在的,我也沒有否認。所以,對於一審的判決結果,也還算有心理準備吧。

  北青:從一審到現在,您個人的工作和生活情況怎麼樣?

  小馬:我後面換了工作,還是從事演藝方面的,生活算是正常。

  北青:這個訴訟案對新的工作有影響嗎?

  小馬:案子倒是沒什麼影響,疫情對工作的影響倒是挺大的,畢竟演藝行業在疫情中的情況你也知道,現在哪個行業都不好做。

  北青:一審庭審和判決主要焦點還是集中在性別重置手術前後的遲到問題上,有關遲到的問題還有什麼需要解釋說明的嗎?

  小馬:確實是有遲到,這個我一直都不否認。但是在我看來,遲到這個事情對於公司來說只是個藉口。或者說,就好像是一個口袋,平常的時候你遲到沒人管你,也不會罰你,但在公司需要的時候,就會把口袋收緊,變成了不要你的說辭。判決書中說是公司解除勞動合同的時間是自主選擇的,法律層面我不是太懂,但我覺得這就是當公司需要裁人的時候,就行駛自主選擇權,這個於情於理不太合適。

  北青:一審判決書中提到“權利平等,既不能因性別重置而減少,也不會因此增加”,從您的角度來看,判決會不會對跨性別群體有影響?

  小馬:影響到底是良性的還是不良的,我覺得還要再往下看。現在能夠通過這個案件讓更多人知道跨性別群體的存在和生活現狀,我覺得就很好了,畢竟很多人還不知道這個群體的存在,也不理解這個群體。

  北青:二審時是否有新的證據補充?

  小馬:沒有什麼新證據了,但在庭審辯論的方向和思路上,代理人會有一些不一樣的地方,前一晚我們也一直在溝通,還是希望能有積極的結果。

  北青:如果二審結果仍不理想,未達成自己的訴求,你會怎麼想?

  小馬:我覺得就算不理想,這個案件也還是有意義的。首先關於“平等就業權”這個案由來說,出現的時間不長,目前報導出來的案子也不是很多,如果能夠通過我的案子讓大家知道“平等就業權”,讓大家明白當自己的權益受到侵害時,可以用法律保護自己,有訴訟的權利,就很好了。我可能不是一個“完美”的原告,但會有人通過這個案件受到啟發。其次,對於跨性別群體來說,我覺得也是有幫助的,最起碼大家看到了這個群體,這就有助於這個群體在社會的被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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