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謠“美國把新冠屍體做漢堡” 起底被封的至道學宮
2020年05月26日22:03

  原標題:起底至道學宮:主筆白雲先生疑為背後公司實控人姚玉祥

  新京報記者查詢發現,“把屍體做成漢堡等驚悚謠言”指的是至道學宮5月上旬發表的一篇名為《瀕死:美國沉沒》的文章。該文稱美國把新冠肺炎死者的屍體做成凍肉,可以同時解決食物短缺和屍體處理問題。

  至道學宮創辦於2015年10月,在第三方平台西瓜數據4月公眾號原創榜單排名中,至道學宮位列第一。在它所屬的文化行業分類中,它同時摘得文化行業、文化原創、文化評論、文化讚賞第1名。據西瓜數據估算,至道學宮的活躍粉絲數已達1800萬的量級。

  新京報記者調查發現,至道學宮企業微信號的實際控製人疑為上海典則文化發展有限公司的大股東、法定代表人姚玉祥。至道學宮的主筆名為“白雲先生”,白雲先生曾出版書籍的出版社監製向新京報記者表示,白雲先生即為姚玉祥本人。

  至道學宮創辦後,文章風格內容經曆了從宣講傳統文化向時評類文章的轉變,發表如《真正的奧運會,其實是一部淫亂史》、《學英語會讓人變傻》、“西方經濟學禍國殃民”等爭議文章和觀點。此類文章吸引了大量讀者後,通過文章打賞、廣告分成、付費課程等諸多渠道獲得收益。

  全文4691字 閱讀約需7分鍾

至道學宮被封禁後頁面。
至道學宮被封禁後頁面。

  微信:至道學宮曾發佈多篇謠言文章,進行封禁處理

  據至道學宮官方網站介紹,至道學宮創辦於2015年10月。在遭封禁之前,至道學宮的對外平台包括官方網站、微信公眾號,以及同名的百度貼吧、嗶哩嗶哩賬號、愛奇藝賬號等。其中,微信公眾號是最主要陣地。

  在微信公眾號遭到封禁後,至道學宮在官方網站發佈了一則簡短的聲明,將被封禁的原因歸咎為“遭水軍大規模投訴”。

  對此,5月25日,騰訊集團微信團隊向新京報記者回應稱,微信發現至道學宮公眾號曾發佈多篇編造整合虛假信息、煽動公眾情緒、誤導性強的謠言文章,“包含如把屍體做成漢堡等驚悚謠言。”根據《微信公眾平台運營規則》不實信息類內容,以及煽動、誇大、誤導類內容的相關規定,對至道學宮涉及批量發佈相關謠言8個系列相關帳號均進行帳號封禁處理。

  新京報記者查詢發現,“把屍體做成漢堡等驚悚謠言”指的是至道學宮5月上旬發表的一篇名為《瀕死:美國沉沒》的文章。該文稱美國新冠肺炎死者屍體去向不明,結合無權威信息源的該國豬肉供應緊缺的情況,推測“美國把這些屍體都做成了凍肉”的結論,並推理稱,這樣做同時解決食物短缺和屍體處理問題,“可謂是一舉兩得。”此文獲得超過700人讚賞。

至道學宮文章《瀕死:美國沉沒》截圖,有超過700人打賞。
至道學宮文章《瀕死:美國沉沒》截圖,有超過700人打賞。

  對此,華東師範大學民商法學副教授李建星認為,在“屍體製成凍肉”一文的案例中,作者在缺乏信息源的情況下得出如此結論,雖然加上了“極大可能”等不確定性修飾語,但是依然足以使讀者產生錯誤的認識。此外,疫情期間,這樣的內容有引發慌亂情緒、擾亂社會治安的風險。由此,他認為此文已構成違法信息。

  李建星表示,根據我國《刑法》第九修正案第三十二條,“編造虛假的險情、疫情、災情、警情,在信息網絡或者其他媒體上傳播,或者明知是上述虛假信息,故意在信息網絡或者其他媒體上傳播,嚴重擾亂社會秩序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製;造成嚴重後果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多篇文章涉嫌編造整合虛假信息、煽動公眾情緒

  至道學宮大部分文章的執筆人名為“白雲先生”,官網上保存的其署名文章共229篇,但新京報記者發現,公號文章並未完全同步到官網上,因此實際發表文章數量大於229。

  在2017年1月1日發表的一篇名為《薪火相傳之路:至道學宮這一年》的文章中,白雲先生表示,最初創立至道學宮是為了正本清源,複興弘揚正統的華夏思想和文化。

  新京報記者查詢過往文章發現,從創立至今,至道學宮的文章風格發生過變化。在2015年10月創辦之初,白雲先生稱,至道學宮將主要關注先秦諸子學說,“把道儒法講完,後面再接著講兵家,兵家,講武經七書。”隨後,至道學宮一連發佈了多篇《道德經到底在說什麼》系列文章。

  轉折點發生在2016年。當年2月份,至道學宮發表《過春節對中國人為什麼那麼重要》一文,並在文末表示接下來文風將會發生轉變。“經學的著述,會暫時放一放。對現實中,正在發生的事,則多一些關注和觀察。”

  在此之後,至道學宮開始轉向時評文章。百度指數顯示,“白雲先生”一詞的百度搜索熱度在2016年2月與2016年12月分別出現了兩次高峰,該時段對應發佈的文章分別為《日本病在癌變,日本已成無可救藥的東亞病夫》、《中美之爭,其實已經失去了懸念》。這兩篇文章僅在官方網站的閱讀量就分別達到4.2萬和6.5萬。

  在《日本癌變》一文中,白雲先生將日本民族性格的來源歸結於基因的缺陷。此外,白雲先生還在多篇文章中對數個國家、“夷狄文化”進行貶損。

  在2017年元旦,白雲先生在年度回顧文章中解釋將重心轉向時評的原因,“至道學宮所做的,只是把別人長期醜化我們的那些髒汙洗刷掉。同時,也把那些肮髒文化,長期以來自我美化的外衣都扒掉。”他同時表示,2016年12月公號閱讀量已達到450萬,估計2016年全年的文章閱讀量達到幾千萬。

至道學宮官網截圖。
至道學宮官網截圖。

  公號主筆白雲先生疑為背後公司實控人姚玉祥

  被封禁後,至道學宮在發佈的聲明中號召讀者掃碼添加其微信企業號,以獲得最新文章。新京報記者發現,該企業微信號註冊機構為“江蘇畫樓西畔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下稱畫樓西畔),經營範圍為文化藝術交流策劃、影視策劃、代理發佈國內各類廣告等。

  天眼查信息顯示,畫樓西畔由江蘇攸同文化發展有限公司(下稱江蘇攸同)100%持股,而江蘇攸同則由上海典則文化發展有限公司(下稱上海典則)100%持股。上海典則成立於2018年4月,經營範圍為文化藝術交流與策劃、市場營銷策劃、出版物經營等,大股東及法定代表人為姚玉祥,持股比例為99%,另有一名股東劉鋒持股1%。

上海典則文化發展有限公司天眼查頁面截圖。
上海典則文化發展有限公司天眼查頁面截圖。

  姚玉祥擔任法定代表人和大股東的企業,除了上海典則,還有深圳同道相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該公司主營業務顯示為教育軟件研發、銷售與健康養生管理諮詢(不含醫療項目)等。天眼查信息顯示,在2016年11月23日,該公司將“至道學宮”商標以“41-教育娛樂類”與“42-網站服務類”提交註冊申請,並於2017年10月13日初審通過,2018年1月14日正式註冊成功,其註冊號分別為22000480、22000228。

  查詢天眼查上所留的上海典則電話,新京報記者發現,2013年6月,曾有一位網友留下相同的手機號碼,在豆瓣平台發帖,招募期貨交易、投資相關人士。該網友名為姚玉祥。新京報記者通過一款支付軟件給號碼轉賬,發現對應的收款賬號亦為“姚玉祥”。

  但上述手機號碼的持有者在電話中向新京報記者否認自己是姚玉祥及白雲先生。他自稱知情人士,對至道學宮被封表示質疑,“很意外,不知道為什麼就被突然封號,又不說明原因。因為騰訊的規則我們不知道,希望騰訊可以給自媒體作者提供一個可供參考的思路,以便我們不會去踩他們的紅線。不經提醒就封號,似乎是在打擊原創者的積極性。”

  在微信中通過檢索該手機號碼添加好友,新京報記者找到昵稱為“伯陽”的微信賬戶,這一昵稱與白雲先生在知乎平台上的曾用名一致。2015年10月10日,至道學宮開辦前夕,“伯陽”曾在知乎上發文,解釋自己創立至道學宮的動機。

  5月26日,新京報記者獨家聯繫到白雲先生曾出版的一本書的出版社監製,對方表示,白雲先生即為姚玉祥。

  上海典則股東之一劉鋒則在5月25日向新京報記者表示,自己只是至道學宮的讀者,只在公司註冊的時候參與過,並不介入公司的經營和管理,並表示至道學宮是“個人開的號,和公司沒關係”,而他本人“和至道學宮背後的人沒見過。”

同道學宮讀者互動平台也被封禁。
同道學宮讀者互動平台也被封禁。

  打賞、付費閱讀、廣告分成、在線課程等多渠道斂財

  某第三方平台的統計顯示,至道學宮公眾號最近發佈的7篇文章全都獲得了“10萬+”的閱讀量。7篇中,獲得讚賞最少的為講解金融知識的《深度解讀“中行原油寶”事件》,獲得207次讚賞。而一篇號召對網絡上“漢奸偽軍”進行“大肅清”的文章獲得了1081次讚賞,次數最多。

  這樣的讚賞數據並不常見。根據新榜發佈的《2019中國微信500強年報》,在全年所有開通讚賞功能的微信文章中,平均每篇可獲得2.5次讚賞。而至道學宮近7篇文章的平均讚賞次數約為600次。

  今年1月,微信開通了公眾號文章付費閱讀功能。根據新榜統計,至道學宮僅憑藉《對新世界體系的預言與展望》一文便獲得71648元的收入,在1月15日至2月5日時間段中排名第二,遠高於平均數3064元。該文中提到,曆史上有兩種世界體系——中華體系和西方體系,舊世界體系正在崩塌,新世界體系正在建立,2020年就是新世界體系元年。

至道學宮《對新世界體系的預言與展望》一文獲得71648元的收入。圖片來源:新榜
至道學宮《對新世界體系的預言與展望》一文獲得71648元的收入。圖片來源:新榜

  除了打賞,公眾號還有廣告分成收入。5月25日,一位運營微信公眾號的資深業內人士李凡(化名)告訴新京報記者,微信公眾號可以在文章中開闢廣告位,廣告的曝光量和有效點擊量決定其收入。

  李凡透露,自己運營的一個公眾號有十二萬左右的粉絲數,平均每篇頭條文章閱讀量在七萬左右,與之相對應的廣告分成收入約為每月八九千元。“同樣是寫社評文章,至道學宮的流量比我高了10倍不止。”據第三方平台西瓜數據估算,至道學宮的活躍粉絲數達1815.71萬。

  不僅如此,至道學宮還開闢了更多的收入渠道。通過掃瞄至道學宮文末的二維碼,新京報記者進入了一個名為韜略課程的產品頁面,課程以音頻朗讀的形式進行。根據介紹,韜略課程主講《素書》《鬼穀子》《孫子兵法》等內容,每期訂閱價格為200元。此外還有新媒體寫作訓練營課程,訂閱價格為999元。介紹中寫道,“通過對韜略課程的學習,我們可以在各個方面,各個領域里,無論治身治家,還是治國平天下,都能縱橫馳騁,稱雄一方。”

  新京報記者發現,雖然名義上是講述經典,但課程依然以管理學、成功學作為賣點。《鬼穀子》課程稱,“通過交談和說服的道術,讓別人服從自己,聽從自己。用最小的資源操縱和控製最大的資源。”

韜略學院小程序課程頁面截圖。
韜略學院小程序課程頁面截圖。

  此外,至道學宮還建立起微信號矩陣,打造差異化的知識付費產品。如,同為上海典則旗下的公號“典則課堂”推出了一款國民通識教育文化學習APP“典則讀書”。該軟件主打中華經典書籍音頻內容輸出,包含日常學習、經典研習、文化通識和人生必修四類。普通用戶只能閱讀免費類書籍,只有以448元/年的價格開通會員後,才可以閱讀會員專享類書籍。

  江蘇攸同旗下的公號“多貝蒙學”則面向3-12歲兒童,宣稱“以傳統文化滋養童年,蒙以養正,豐富知識,拓寬視野,構建完美人生格局”。多貝蒙學同樣有著付費課程與書籍,其中售價99元的音頻課程《晨讀晚學三字經》已售出12份,售價99元的《給孩子的經典故事連環畫》已售出67本。

  白雲先生還先後出版了《世界是紅的》《老子之道》《先秦經典中的管理智慧(上)》等書籍,目前這些書籍在購物網站仍可正常購買。在噹噹網上,新京報記者發現,出版於2017年的《世界是紅的》一書在噹噹經濟暢銷榜中排名117位,有19000多名購買次數的讀者留言評論。

  新京報記者 海陽 實習生 趙翔 卓曼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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