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全國人大代表王筱虹:垃圾分類需做好後端配套,不能又倒回一個桶里
2020年05月20日00:50

原標題:專訪全國人大代表王筱虹:垃圾分類需做好後端配套,不能又倒回一個桶里

王筱虹認為,垃圾分類推廣存在兩個問題,首先是後端垃圾分類的配套措施需要提前做好,其次是要提升老百姓對垃圾分類的認知能力和信任度。

2020年,是環境治理的關鍵一年,重點城市要基本建成垃圾分類處理系統,其他地級城市實現公共機構生活垃圾分類全覆蓋。

作為長期從事環保領域研究的專業人士,全國人大代表、廣州大學環境科學與工程學院副院長王筱虹認為,垃圾分類推廣存在兩個問題,首先是後端垃圾分類的配套措施需要提前做好,其次是要提升老百姓對垃圾分類的認知能力和信任度。

王筱虹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專訪時表示,在垃圾分類的推廣過程中,地方要加強宣傳,同時需要做好解釋,比如後端垃圾混合運輸填埋,這些問題解決了沒有?是不是前端分得出來,後端就處理得了?

垃圾分類的兩大難題

《21世紀》:2020年是推進垃圾分類的重點年份,從全國範圍來看,有什麼重點和難點需要注意?

王筱虹:垃圾分類很早就開始試點了。以廣州為例,2011年發佈了相應的垃圾分類規定,重新推進垃圾分類。設想挺好,規劃也做了很多,但是當時我們發現垃圾分類有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分類之後,後端的垃圾處理配套沒有到位。我們當時看到的是,前端即使分好類,後端還是全部將垃圾混合存在一起,最後倒進垃圾填埋場。第二個問題是,高估了老百姓對垃圾分類的認知與判別能力。

基於這樣的一個問題,在前端垃圾分類的方案上,我們反反複複地重新規劃了很多遍,最終分成四類垃圾:可回收垃圾、廚餘垃圾、有害垃圾和其他垃圾。這是基於很多城市試點之後,比較符合中國人的生活習慣,又便於老百姓操作的一個分類方法。

然而,需要瞭解的是,之前在垃圾分類的試點過程中,也有一些“後遺症”。首先,早年很多城市垃圾分類試點政策出台,大家都很積極地去響應,但是後來發現在垃圾分類的後端過程中,又將垃圾集中在一個桶里。現在重新大規模推廣垃圾分類時,阻力就會提升,因為大家的信任減弱了,面向居民的宣傳解釋也不夠充分。

我們不能要求老百姓能對垃圾分類的好處有直觀的感受,比如說垃圾分類帶來的垃圾的減量,這些數據大家不會有太直觀的認識。對老百姓更直觀的是,自己辛苦分類好的垃圾最終又重新倒回到一個桶里。因此,在垃圾分類的推廣過程中,地方必須要加強宣傳和解釋,比如後端垃圾混合運輸填埋,這些問題解決了沒有?是不是前端分得出來,後端就處理得了?

《21世紀》:從廣東來說,垃圾分類要做好的話,需要注意什麼?

王筱虹:廣東人有一個特點,就是過日子比較實在,很多家庭本身就在做物資回收,把一些相對高附加值的垃圾留下來,收集後賣掉獲得一些收入。像我們家孩子的零花錢,就是通過每個月賣舊報紙後獲得的。所以,在垃圾分類推進過程當中,一個關鍵是能不能把一些好的傳統發揮出來,然後引導其與政府的垃圾分類方案對接。比如可回收物分類這一塊,是不是可以結合原有的廢品回收體系來進行運作?

另一塊是需要讓老百姓有信心,相信自身份類完的垃圾,能夠得到很好的處理。在這裡面,也存在著保潔人員、運輸人員的培訓問題,對他們來說,垃圾分類之後工作量增加了,以前可能兩個垃圾桶就行,現在要分成4個桶來裝。那麼能否給他們工作上的一些補償,我認為如果可以的話,也能讓他們更認真地去做垃圾分類。

垃圾資源化利用要打通上下遊

《21世紀》:2020年“無廢城市”試點也在推進,無廢城市的重點是持續推進固體廢物源頭減量和資源化利用,如何實現這些目標?

王筱虹:所謂無廢城市,包括做好生活垃圾源頭分類,推進資源化利用,減少填埋等,這和我們早期說的循環經濟的做法核心是一樣的,只是換一個大家更容易理解的名稱。但是,要將垃圾最大程度地資源化利用並不容易,考驗著配套的技術和相應的產業鏈。如果這些不能到位,是做不好的。

比如,我問過環衛領域負責垃圾資源化設施的一個朋友,按理說只要是生物中能夠降解的,都應該進入餐廚垃圾裡面,但是按照現在的分類方法,比如大骨頭不能分入餐廚垃圾裡面,原因是什麼?

其實就是因為後端處理所選用的技術,短時間內沒有辦法將大骨頭轉為能夠有效利用的有機物,從產業上來說降解時間過長,效率太低,因此現在的垃圾分類無法把大骨頭納入餐廚垃圾。

此外,垃圾資源化利用肯定是有商機的,但關鍵是兩端的市場準入標準如何。比如說,餐廚垃圾處理完之後,是可以成為肥料或者飼料的,那麼當這些垃圾重新變成資源之後,能不能跟另外一個市場的標準相對接?這取決於不同行業的門檻,這條上下遊連接的線,需要理順。

《21世紀》:2020年也是水汙染治理的關鍵年份,以廣東為例,提出今年要推動茅洲河、練江等重汙染河流治理取得突破性進展,水汙染治理上的難題和重點是什麼?

王筱虹:廣東針對黑臭水體的治理已經有好幾年了,茅洲河、練江等重汙染河流的治理,經過2018年、2019年之後,水質有明顯的改善,起碼做到部分河段不臭。但是當我們去當地調研時,發現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是各部門所負責的工作進度不同步。

最簡單是,比如汙水處理廠蓋起來了,送水的管網還沒建好,那麼汙水廠發揮不了它的治理能力,這些問題是比較常見的。管網設施這一塊,前面欠賬太多,現在要重新補。

《21世紀》:2020年,也是《農村人居環境整治三年行動方案》的收官之年,但由於農村居住分散的特性,治理的難題較大,基礎設施建設缺口仍存,要如何解決這一問題?

王筱虹:農村環境整治很早就做了,也投入了不少的資金,包括各地建設農村生活垃圾的處理點等基礎設施,但是由於各種原因,很難保證每家每戶都受益。

我認為解決這個問題並不容易,可能需要交給城市化進程來解決,比如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深,一些周邊地區的基礎設施也逐步配套好,一些農村也將重新做規劃。做好農村環境整治,要逐步落實每一項工作,還要讓當地的老百姓願意接受。

(作者:陳潔 編輯:李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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