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眼裡該容得下一粒鳥糞
2020年05月13日05:01

原標題:人眼裡該容得下一粒鳥糞

人眼裡該容得下一粒鳥糞

魏晞

  是人是鳥都要排泄,這點小事時時在地球各個角落髮生。

  但鳥屎滴落在北京豐台區一輛車上,這就成了個大事。有居民為此向小區物業公司投訴,黃色升降車很快開到大樹下,雲梯一搭,樹上3個喜鵲窩被人為拆除。

  這樣的處理方式讓人迷惑。嫌棄鳥屎,拿紙巾擦拭即可,沒必要直接斷了鳥的活路吧。

  倒不是說拆鳥窩的人心眼有多壞。負責維護小區環境的工作人員,可能為了清除鳥屎,花費許多時間精力。鳥窩拆起來多快啊,又不需要長期跟進,治標又治本。

  豐台區園林綠化局隨後介入該事件,調查後表示,被拆除的喜鵲窩裡沒有幼鳥和鳥蛋,未傷害到野生鳥類。一些網友還是不滿意,因為在升降車開動之前,誰也不能確定,鳥窩裡是否正在孵化一群新的生命。

  對一些人來說,滴在車上的一粒鳥屎,比鳥窩裡可能存在的鳥蛋更醒目。就好比在一些情況下,工作人員在拆除租房隔斷時,總會更關注那堵隔斷牆,而非租戶和他們的鍋碗瓢盆。人與人都很難做到共情、提前溝通,更何況人與鳥呢。

  被有關部門批評教育後,小區物業開始採取補救措施,懸掛保護野生動物的宣傳橫幅、向居民發出愛鳥呼喚:“鳥兒的歌聲是大自然最動聽的聲音,讓這聲音永遠迴蕩在我們身邊”。

  永遠迴蕩就不用了。作為熬夜黨,我總會被清晨的一兩聲鳥叫聲吵醒。要是鳥兒的歌聲24小時直播,人類可能要徹夜摁響喇叭,與之對抗。人鳥和諧相處之道,應該是它唱它的曲兒,我睡我的覺,不過分侵入對方的生活。

  人類針對能和我們和諧共處的物種,發明了各種各樣的保護它們的方式;對於己不利的物種,也想出各種各樣對付它們的招數。

  那點兒礙眼的鳥屎,有八百種方式除去。處理方式好不好,取決於人的智慧和肚量——在受惠於生物多樣性地球的同時,看到鳥屎落在車上,輕輕擦去那一點點不適。

  譬如街邊商販的吆喝聲和油煙氣,與整潔摩登的城市氣質格格不入,卻實打實地為城市居民提供了生活便利。給人給鳥一條活路,需要管理者的自覺,多擁有一點同理心,多考慮一點對方的立場,多花一點時間作出更細緻的解決方案。

  矯枉一不小心就過正。除了掛標語,那個小區還在原先拆除鳥窩的樹杈上安裝了人工鳥窩,給喜鵲換了一個精裝修的家。人類的好心隱含著傲慢:奪走你的家,讓你住什麼你就得住什麼。

  小區里還張貼公告,如有知情人發現用升降車拆除鳥窩的情況,請向北京豐台區園林綠化局報告。挺好,喜鵲有了上訴的渠道。

  人心深處不好測量,我曾瞭解過一則新聞,生態工程以修復生態為名,幹著反生態的事兒:為了修復河道,人想在河床上鋪滿鵝卵石。修復生態的成果尚未明朗,兩岸的房地產倒是開發得熱火朝天。

  其實,喜鵲用不著人類替它們安家。它們習慣在寒冬開始築巢:銜枯樹枝,用雜草和泥巴砌好,再鋪上羽毛。生命自有活路。

  用解決人類社會難題的方式處理人鳥衝突,是一廂情願的做法。況且,有些做法還沒解決好人的衝突呢,竟然想搞定鳥。

  今年春天,當人類被迫拘於方寸之地時,大自然又重新被其他物種占領。泰國的猴子拉幫結派,光明正大到街上尋找食物。為了一根香蕉,它們在鬧市用人類聽不懂的猴言猴語唇槍舌戰,城市交通因此癱瘓十分鍾。

  它們顯然沒有接到隔離通知,也不懂人的恐懼與失去。但這不妨礙一種新的默契因此誕生。

  我的一個朋友,在居家隔離期間每天下午搬著小板凳到陽台上,手裡捧著幾顆玉米粒,等待小鳥穿過窗檯的鐵欄杆,拿他的手心當飯碗。要是停在他肩膀上唱幾曲,就算是解了天大的悶。要是沒準時來,他也不失望,第二天接著守候。接納自然的隨機,無需恐懼一粒鳥糞掉在頭髮里。

  那味兒更有人味兒。

魏晞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0年05月13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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