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中戰貧再加力
2020年05月13日09:50

  原標題:疫中戰貧再加力

  ➤受疫情影響,脫貧攻堅存在扶貧成果不夠牢固、有返貧風險的情況

  ➤已脫貧的地區和人口中,有的產業基礎比較薄弱,有的就業不夠穩定,返貧、致貧風險仍存

  ➤紮實推進補齊農村人居環境、公共服務和基層治理等短板,才能讓農村在後續發展中不掉隊

  文 |《瞭望》新聞週刊記者

  在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昭覺縣支爾莫鄉有名的“懸崖村”——阿土列爾村,村民某色達體最近有些擔憂。

  過去,他家靠種植玉米、土豆餬口,家裡有4個孩子,是建檔立卡貧困戶。自2016年村里的藤梯升級成鋼梯後,遊客越來越多,某色達體開起了小賣部,後來又辦起民宿。但今年因為疫情,收入受到影響,“過去週末節假日家裡來的遊客很多,今年你們是第一批。”某色達體對記者說。

  被疫情影響脫貧步伐的不止某色達體一家。多位受訪基層幹部和群眾反映,今年是脫貧攻堅最後一年,疫情成為疊加在原有致貧因素上的又一個風險因子,增加了硬仗的難度。

  疫情影響之下,打贏脫貧攻堅戰出現三大新難點:首先是就業受影響,一些貧困勞動力外出務工難,收入減少,會出現返貧風險,一些非貧困戶也可能因此滑落到貧困線以下;其次是扶貧產業受衝擊,一些已脫貧地區產業基礎比較薄弱,造血功能弱化,返貧、致貧風險加大;三是基層公共服務、治理能力提升受製約,一方面農村醫療條件不足、人居環境面貌落後削弱了脫貧成色和群眾獲得感,另一方面疫情也凸顯了基層隊伍治理手段貧乏、能力不足等短板,製約脫貧攻堅效能。

  更大難度意味著更高要求、更重任務。

  首先,千方百計保障貧困群眾就業。盡快打通貧困勞動力外出務工就業之路,加大就業扶持力度,想方設法提高就業穩定性,防止返貧。

  其次,千方百計解決扶貧產業恢復生產面臨的困難,激活“造血”功能。用好產業幫扶資金和扶貧小額信貸政策,充分發揮互聯網銷售渠道優勢,促進扶貧產業加快發展,建立更加穩定的利益聯結機製,確保貧困群眾持續穩定增收。

  同時千方百計緊盯脫貧不穩定戶、邊緣易致貧戶以及因疫情或其他原因收入驟減或支出驟增戶,加快建立防止返貧監測和幫扶機製,提前採取針對性的幫扶措施,為如期完成脫貧攻堅目標任務做好兜底保障。

  脫貧攻堅收官之年,克服疫情影響,打贏硬仗,必須增強緊迫感,一鼓作氣攻城拔寨,更要多措並舉、攻堅克難,確保脫貧成效經得起檢驗。

  疫情增加返貧致貧風險

  每年11月彝族新年結束到農曆春節以後,是四川涼山州向外輸送務工人員的高峰期。2019年全州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13908元,其中務工收入占52%。今年受疫情影響,外地用工企業開工不足,州內項目開工滯後,出現務工人員滯留。部分群眾也擔心長三角、珠三角感染病毒的風險高,存在消極情緒,不願外出。

  記者在多地調研得知,受疫情影響,外出務工受挫的群眾並非少數。在一些地區,為減輕疫情給貧困群眾收入帶來的負面影響,針對貧困戶設立的公益性崗位有所增加,在家門口務工人數提升,但開工遲仍導致整體收入減少。

  “男性勞動力打工一天100多元,一個月至少3000元。這個損失對農民來說確實不小。”在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市涇源縣大灣鄉楊嶺村,村委會主任赫殿全告訴記者,因為疫情一些基礎設施項目開工遲,已開工項目用工較少,老百姓務工收入受到影響。

  新華網開展的對3900名扶貧幹部、295個貧困戶、39名專家學者所做的網上問卷調查顯示,受訪者普遍認為受疫情影響,目前脫貧攻堅存在扶貧成果不夠牢固、有返貧風險的情況。

  此外,有專家指出,在區域性整體貧困地區,貧困戶與非貧困戶在基本收入結構、家庭生計等方面沒有太大區別,但非貧困戶沒有享受過精準幫扶政策,一旦普惠性幫扶政策減弱,可能會滑落到貧困線以下。

  有扶貧幹部提出,疫情成為疊加在原有致貧因素上的又一個風險因子,並可能產生放大效應,增加脫貧工作難度。同時,受開工難、部分養殖產業損失大等影響,有可能出現返貧個案。

  總體上,70%的受訪扶貧幹部認為不存在普遍返貧情況,通過更加精準的幫扶手段,如建立預警和動態幫扶機製,對存在返貧致貧風險的脫貧人口和邊緣人口更好實現兜底保障,可防止返貧和新的致貧因素。

  產業造血面臨痛點、堵點、斷點、卡點

  脫貧攻堅最大的風險是根基不牢、脫貧戶自身造血功能不強。

  部分受訪扶貧幹部和專家學者表示,當前貧困地區造血能力依然薄弱,貧困村的生產條件和發展能力仍在改善之中且將是一個較長週期。脫離外部幫扶資源後,部分鄉村可能出現發展後勁不足問題。

  同時,疫情使得鞏固脫貧攻堅成果難度增大。一些長期在外務工人員無法如期返崗上班、貧困戶種植的農產品賣不出去,一些已脫貧人員遇到家庭成員患大病或受其他返貧因素影響等,都是脫貧攻堅潛在的風險點。

  尤其是作為增強貧困地區造血功能、幫助群眾就地就業的長遠之計,產業扶貧的造血效能受疫情影響有所弱化。

  當前雖已進入復工復產全面加速期,但不少扶貧企業仍然面臨一系列困難和問題。例如,人員流動存在“痛點”。各地疫情不同、防控等級不同,企業反映用工短缺依然存在,關鍵崗位員工有所流失;物流運輸存在“堵點”。部分地區物流運輸仍然受到一定限製,一些產業鏈上的帶貧龍頭企業復工困難,及部分扶貧農畜牧產品滯銷。此外,中小企業現金流存在“斷點”,原材料供應方面存在“卡點”。

  受訪幹部群眾認為,針對疫情衝擊,要採取有效措施,幫助貧困地區解決復工復產中遇到的具體問題,支持扶貧產業盡快恢復生產,激活“造血”功能。尤其要延伸產業鏈條,提高抗風險能力,建立更加穩定的利益聯結機製,確保貧困群眾持續穩定增收。

  公共衛生基礎薄弱弱化脫貧效能

  農村人居環境整治是脫貧的基礎保障和鄉村振興的先導工程。疫情反映出,農村普遍存在醫療條件不足、防疫物資較缺乏、環境面貌落後和居民衛生習慣差等短板。

  “疫情讓村民的衛生習慣和防護意識發生了很大變化,但打造一個堅固的基層公共衛生防護體系還要再加把勁。”全國人大代表馬文芳是河南省通許縣蘇劉莊村的一名村醫,反思疫情時他這樣說。

  近年來,農村廁所改造、糞汙治理、生活垃圾汙水治理、村莊清潔行動等取得明顯成效,但人居和公共衛生環境還存在不少問題。

  例如,一些山村沒有藥店或衛生室,一個行政村往往只有1~2名村醫。“每天的時間根本不夠用。就盼著疫情快點結束。”四川省資陽市雁江區小院鎮獅象村村醫徐秀洪說,自己每天從早上七點不到就開始了連軸轉的工作模式。

  在疫情防控中,全國有144萬名像徐秀洪這樣忙碌的鄉村醫生,奔走在廣大農村,服務著8億農民鄉親。但有些村子醫療條件落後,口罩、消毒用品、體溫計、藥品等防疫物資極為匱乏;有些存在畜禽糞便汙水、垃圾圍村、上遊排汙下遊洗菜的現象,極易誘發傳染病,整體公共衛生狀況不容樂觀。

  整治農村人居環境,提高貧困戶生活質量,讓農村居民生活得更舒心、更放心,是脫貧攻堅長效機製的重要內容。

  有扶貧幹部表示,幫扶幹部下村入戶,在宣傳扶貧政策過程中主動幫助貧困戶整治房前屋後衛生,改善貧困戶居住環境,有助於拉近幫扶人與貧困戶之間的感情,提升貧困戶精神面貌,引導貧困戶形成良好生活習慣。

  助力脫貧攻堅,鞏固擴大扶貧成果,也需要持續深入推進環境綜合整治工作。尤其是改變長期以來農村居民“各人自掃門前雪”的意識,激勵群眾從我做起,從維持村容衛生做起,用自己的雙手清潔家園,能夠有效提高貧困戶的綜合素質。

  基層治理效能待提升

  在此次疫情防控中,不少農村硬核防控令人印象深刻。有村支書“簡單粗暴吼”式大喇叭防控,有“口罩還是呼吸機,您老看著二選一”的霸氣宣傳橫幅,也有“一封了之”的彪悍手段。

  硬核防控有效,但也顯示了農村治理手段貧乏、能力弱化的問題。調查中,47%的受訪者認為,疫情暴露出基層治理存在明顯短板,成為製約脫貧攻堅的“軟因素”。

  “村兩委年齡結構老化、學曆水平較低、辦公條件落後、配套設備簡陋、工作人員不足等綜合性問題比較突出。”中國農業科學院農業經濟與發展研究所副研究員陳學淵說,村幹部是脫貧的主心骨。72%的扶貧幹部認為,貧困地區人才欠缺,基層幹部數量少、年齡偏大等問題,是鞏固擴大脫貧成果面臨的最大難題。

  農村、偏遠地區教育薄弱、法製意識淡薄,也導致鄉村發展欠缺軟實力。疫情防控中仍能看到不少不自覺、不守法、不道德的行為,例如有的地方在勸阻人們聚會時採取了一些非法的強製措施。

  另一方面,“低頭不見抬頭見、放人一馬等想法在農村熟人社會中較為普遍,遭遇疫情防控等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時可能出現人情大於疫情的法治讓位狀態,影響應對效果。”天津農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教師宋玉鋒認為。

  受訪扶貧幹部認為,脫貧摘帽不是終點,而是新生活、新奮鬥的起點。接續推進脫貧攻堅與鄉村振興有效銜接,就需要堅持以基層黨建為引領,以服務群眾為抓手,積極探索適合基層治理的新辦法,不斷提升基層治理能力和治理水平。□

  (參與採訪記者:張康喆 吳光於 楊穩璽 馬麗娟 王麗 駱飛 劉智強)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