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分想念電影院的爆米花
2020年05月03日08:22

原標題:我十分想念電影院的爆米花

作者:彭梁潔

來源:物質生活參考(ID:wzshck)

不能癱在電影院座椅里大嚼爆米花的第95天,想它,想它,想它。

想它淡黃的外衣,蓬鬆的身體,在桶里高高堆成一座小山;想它鬆脆的口感,誘人的奶油香味瀰漫整個售票大廳。

點評網站和各路測評文章里,吃貨們對各家影院爆米花的評價已成為回憶,連吐槽都變得令人懷念:

中影國際影城的人性化爆米花桶,“讓人類的雙手得到瞭解放,這是爆米花的一小步,卻是人類文明的一大步”;五棵鬆耀萊影城作為常年盤踞北京票房第一的影院,這裏的爆米花也是與眾不同的球形,而其他影院一般都是蝶形;UME華星店的爆米花常年在各種測評榜單名列前茅,有人感歎,這麼多年了,只怪同行太不爭氣;萬達每年暑期的“爆米花節”花樣百出,估計今年要泡湯了……

但相比我等吃貨,影院的員工們更需要它。

01.

在影院陷入冰凍期的三個月裡,是爆米花而不是走廊海報上的超級英雄拉了它們一把。

影院們紛紛將賣品部搬到“雲上”,在電商、外賣平台靠拋售爆米花、冰淇淋等賣品度日,再有就是將放映廳出租用於婚紗拍攝,價格非常接地氣,套餐只要698。

一些爆米花原料——進口玉米粒,作為飼料被賣到了養雞場。爆米花轉身成為連接洋氣的影視行業與土味養殖業之間的橋樑,不得不說,這是一項“能屈能伸”的神奇發明。

爆米花不是第一次拯救電影院了。30年代的美國大蕭條時期,也是銷售爆米花等特許商品的收入幫助影院渡過難關,在此之前,爆米花作為極受美國人追捧的零食被禁止帶入放映大廳以防弄髒地毯,但在特殊時期,活下去顯然比保持清潔重要。

到了40年代,開在影院里的爆米花生意如火如荼,兩者就此完成了深度綁定。但你可能搞混它們之間的依附關係——當時有位創業者提出一條建議:“找一個好的爆米花攤位,再圍繞它蓋一座影院。” [1]

多年以後,這套“爆米花經濟”模式被複製到了中國,再次令國內影院受益。

2015年,一則由爆米花引發的霸道總裁式故事在微博上沸騰,故事發生地是萬達影院,男主角是王思聰。

一位網友在微博吐槽萬達“爆米花不給裝滿”,並@了王思聰。一場電影結束,這位網友就收到了王思聰的承諾:以後你的爆米花,被我承包了。王公子作為萬達電影的股東,這點小事自己還是做得主的。

提出優秀的補償方案之後,王思聰又及時附上了兩個條件:第一,要憑票根,就是不看電影不給吃;第二,看完電影不能打包。可謂持家有道、進退有度的典範。

這並不是王公子小氣,畢竟,爆米花是萬達影院的“生命線”。

就在這前一年,萬達影院上市公佈了曆年財務數據,人們驚訝地發現爆米花一年竟賣出了3.9個億,影院的票房收入30億雖然是大頭,但無論是純利潤還是利潤率兩個指標上,爆米花都碾壓票房,成為萬達影院的頂樑柱。

這一現像當時被眾多媒體解讀為:《萬達影院上市的秘密:一顆爆米花》。

這下人們幡然醒悟,電影院里瀰漫的哪是爆米花的香味啊,那是金錢的味道,玉米粒在機器里劈里啪啦的爆裂聲,不是幸福的召喚,而是魔鬼的引誘。畢竟對於影院來說,票房收入要參與產業上下遊分賬,而銷售爆米花的錢是悉數裝進自己腰包的。

微博上一位院線員工的吐槽

最近幾年,萬達電影財報不再把爆米花作為“單項指標”發佈了,相關數據秘而不宣,只籠統歸進“商品收入”,與票房收入、廣告收入共同組成營收的三大來源。

人們還可以從另一個側面窺見爆米花在萬達的非凡地位。一則來自其官網的新聞顯示:

2014年2月,萬達院線會見了全球三大爆米花原材料供貨商之一,Preferred Popcorn公司的CEO等一行人,雙方對目前全球爆米花原材料形勢進行了討論,並就2014年的玉米粒供貨情況及產品食品安全問題交換了意見。

“原材料形勢”“玉米粒供貨情況”“食品安全”“交換意見”……這些宏大的詞彙被搬出來,竟然只是為了一粒小小的爆米花,真是給足了排面。

02.

正因為利潤空間巨大,一直以來,各大影院為將自己的爆米花推銷出去可謂使出了渾身解數。

不妨試著回想一下,你有多少次僅僅是被爆米花的香味吸引就決定去看一場電影?這是影院的小把戲。業內人士證實,很多影院經理會關閉爆米花的抽油煙設備,讓爆米花的香味充滿整個影院大堂,以引誘顧客。[3]

再比如影廳座位扶手上的托盤設計,就是國外一家影院經理的靈光一現——托盤可以讓觀眾放好飲料,起身去買更多爆米花。這一發明甚至被譽為“聲音之後最重要的技術革新”。但托盤的最大問題是飲料容易灑,於是繼托盤之後,優化的圓洞設計很快取而代之。

還有一些心思是用在爆米花桶上的。例如那款被讚為“解放雙手”的爆米花桶,這種設計可是申請了專利的。你可以找到不少關於爆米花桶的專利,它們的目標非常明確:消除你的後顧之憂,避免觀眾因為不知如何安放一桶爆米花而放棄購買行為。

當然,很多大型影院在爆米花的製作上確實是下了大功夫的——玉米粒強調進口非轉基因,焦糖要美國頂級,椰油來自菲律賓,0反式脂肪酸,除了這三大頂級原料,再加上荷李活電影式的標準製作流程,這就是我們在影院之外的場所很難吃到同樣味道爆米花的原因,也算“物依稀為貴”。

所以,心甘情願掏錢吧。

這些年來,無論品類繁多且更加美味的零食如何層出不窮,儘管“太貴了”的詬病從來沒有停止,爆米花的C位始終穩如泰山。

當然不可否認,看電影吃爆米花帶來的疊加快感是金錢無法衡量的。一位“挺花派”網友給出的理由是:

這樣理解會舒服點:別人建了一家五星級的大房子,購置幾千萬的放影設備,用強大電能將黑夜變成白晝,將炎夏變成涼秋,僅僅是為了賣一桶只賺10元錢的爆米花給你。

真是感天動地。

如果以爆米花為研究對象,還可以衍生出不少有趣的行業課題,充分挖掘爆米花的創收價值。

例如,一部電影結束後,或許可以從觀眾桶內爆米花的餘量,預測該電影的豆瓣評分和口碑——如果一部電影能讓你忘掉爆米花,可見其精彩程度,反之,當你發現片子才進行半小時,爆米花桶就已見底,這部電影大概率是爛片。

這大概就是“爆米花電影”一詞的由來。正如知乎上有人說:電影無聊的時候,爆米花的油脂和糖帶來的快樂,會讓你忘記坑爹的票價。

另一個有趣的調查發現,人們觀影前後的第一大消費是美食餐飲,出人意料的是第二大消費——酒店。這讓人想起當年《速度與激情7》上映後的那個經典段子:看完速七去速八。這種無辜躺槍,想必速八不介意多幾次。

有人總結:一個高速成長的泡沫性行業周邊會出現一些意料不到的盈利性機會,例如一個金礦被發掘,賺到第一桶金的往往不是淘金的人,而是在附近開旅館、飯店的,甚至是賣鐵鍬的人。[4]

或許疫情過後,脆弱的院線應該去尋找自己的下一個“爆米花”了。

03.

在離開電影院的這些日子裡,越來越多人給家裡安排上了投影儀,爆米花的百度搜索指數出現峰值,甚至有人頗具儀式感地買來影院同款爆米花桶,只為追求極致的複原體驗。

微博上太多人發出“好想看電影啊!”的感慨,也總能看到“不看電影你會死嗎”的反駁,想想挺可怕的。導演諾蘭在疫情期間的發聲把這個問題說得很清楚了:

“當人們想到電影,首先想到的是明星演員、電影公司以及那些光鮮事物,但電影業其實關乎每一個人:擺零食攤的人、操作放映設備的人、售賣電影票的人、打掃衛生間的人……這些普通人通過電影院來謀生。作為一個電影人,如果沒有這些工作人員和他們迎來的觀眾,作品是不完整的……也許你跟我一樣,曾以為自己去看電影是為了環繞立體聲、零食、汽水、爆米花或者大明星。其實並不是,我們去影院是為了彼此。”[4]

一則有趣的新聞是,疫情期間,因為天然具有避免人群密切接觸的優勢,美國多家汽車影院繼續開業,廣受歡迎,原本式微的汽車影院竟然枯木逢春。

這讓人想到那首老歌《卡薩布蘭卡》里的一句歌詞:

Back row of the drive i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汽車電影院的後排燈光閃爍不定)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champagne and caviar.

(爆米花和可樂在星光下變成了香檳和魚子醬)

疫情結束之後,當人們回到久違的影廳,觀看一部期待已久的電影,或許也能像歌里寫的那樣,將爆米花嚼出魚子醬的滋味。

參考資料:

[1].《爆米花發展史 賺錢的是爆米花不是電影》來源:紐約時報中文網

[2].《萬達院線上市的秘密:一顆爆米花》作者:許一力

[3].《我們去了排名前十的爆款影院,找到了這桶最牛的爆米花》來源:1905電影網

[4].《你知道除了口紅,爆米花和雜誌封面也與經濟有關嗎》來源:吳曉波頻道

[5].《諾蘭呼籲觀眾疫情結束後回歸影院:我們都在一起》來源:新浪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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