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抗疫日記:半場不能定局 終場才知分曉
2020年04月27日03:31

  原標題:老媒體人的華盛頓抗疫日記:半場不能定局,終場才知分曉

  來源:國際金融報

  3月31日,紐約帝國大廈的方尖頂上發出紅白兩色光束,拉響警報,並向正在抵禦Covid-19(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一線工作者致敬。

  幾乎在相同時刻,在華盛頓特區,錢江家裡每個人的手機都響了,傳來華盛頓女市長本人的錄音通知:“Stay Home!(請待在家裡!)”

  老媒體人錢江用文字記錄著“疫情下的華盛頓”。

  而他決定開始記錄的起因,是得知正在逐日撰寫《疫情中的紐約人》的張蘭女士不幸遭遇車禍辭世。從3月7日起,筆名為“紐約藍藍”的華人女作家張蘭通過系列文章《疫情中的紐約人》記錄下紐約疫情最新狀況。文章在國內不少媒體上刊發、轉載,也因此受到關注。不幸的是,當地時間3月27日上午10點多,張蘭在喬治華盛頓大橋附近被一輛福特貨車撞倒,不治身亡,年僅51歲的生命戛然而止。

  錢江稱,寫下這些文字,是為了表示對張蘭女士的悼念,同時他也相信會有許多人寫紐約的故事,就像許多年前有一個電視連續劇《北京人在紐約》那樣,會有關注的目光。

  而他選擇聚焦“華盛頓”,是因為其目前生活在那裡,而且曾經生活過,做過專題研究。錢江20多年前出版過一本專著,到目前仍然是幾十年來國內出版的關於美國首都華盛頓的唯一專著。“現在看來,這座城市又有許多變化,希望能有修訂增刪這部書的機會”。

  華府疫情縱觀

  “如果無家可歸者收容所內的冠狀病毒暴發,將破壞整個社區。因為這些人年齡較大、患病者多,更容易感染新冠病毒。”

  關注華盛頓疫情的最新進展,是錢江每篇文章中的“固定節目”。

  3月5日,華盛頓特區發現第一個感染病例。

  3月11日,華盛頓特區宣佈進入緊急狀態,當時該市確診感染病例為10例。

  3月20日,該地區出現首個與新冠肺炎有關的死亡病例。

  3月29日,白宮記者會上,美國總統特朗普表示,若不採取措施,將會有220萬人死去。特朗普稱,他們正努力將之控製在10萬以內。“這是個可怕的數字,可能會更少,但控製在10萬以內,我們(預測)有10萬至20萬,(這表明)我們所有人都幹得不錯”。

  “這樣的表示驚世駭俗。要知道在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從1941年底打到1945年8月,美軍在太平洋戰場的犧牲總人數就是10萬。”錢江在文章中如此評價。

  3月30日下午,為遏止新冠肺炎疫情擴散,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市長鮑澤(Muriel Bowser)頒布“居家令”,從當地時間4月1日淩晨起生效,期限至少到4月24日。“居家令”實行期間民眾除進行必要活動外,均不得出門。違反規定者恐被視為犯下輕罪,面臨最高5000美元罰款,或判處90天有期徒刑,或兩罰並行。

  4月15日,美國華盛頓特區下令將緊急狀態延長一個月至5月15日。

  在錢江看來,相對於紐約,作為首都的華盛頓特區疫情還算平穩。超市物資供應相對充足。華盛頓地區的人口密度較小,華盛頓經濟在很大程度上與聯邦各政府部門大都設在這裏有關係,而政府運作受經濟蕭條的影響要小一些。華盛頓特區還是美國人均收入最高的地區,2016年人均收入76108美元,列美國各州第一位,城市基礎設施比較完善,擁有眾多一流醫療設施。

  “由於這些綜合因素,華盛頓疫情顯得平穩一些,但是還在做防禦疫情高峰的準備。華盛頓市長宣佈,將與美軍工程兵部隊合作,於4月20日開始在市中心區的華盛頓會展中心開設醫療中心。預計到5月第一週,這個巨大的建築可以成為一個有500張床位的醫療中心,接受Covid-19感染者。然而市長還宣佈,目標是要用不上這個醫療中心。”

  4月17日,華盛頓特區政府還公佈了對該市2476個確診感染病例的調查分析。數據顯示,非洲裔美國人感染新冠病毒的比例很高。政府公告為此加上了一段提示語:“死亡率和健康結果的種族差異反映了數十年甚至數百年曆史的歧視性製度。疫情流行使這些不平等現象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當我們走到另一端時,每個人必須專注於修復嚴重破壞非洲裔美國人和其他有色人種的健康和福祉的製度和政策。”

  此外,在美國的大城市包括紐約、華盛頓在內,有一個難題,就是有眾多的無家可歸者。“前些日子可以在四處行走的時候,有時會在街頭草地上看到無家可歸者搭起來的各色小帳篷。”錢江稱。

  對於這些人,華盛頓特區政府給出了兩個選擇:到庇護所居住不得露宿街頭,直到禁令解除;或是可以自行離開這一地區直到禁令解除。截至3月底時,華盛頓西北地區庇護所中,已經有大約170人選擇留下。但如果無家可歸者收容所內的冠狀病毒暴發,將破壞整個社區。因為這些人年齡較大、患病者多,更容易感染新冠病毒。

  所謂“基礎行業”

  “在華盛頓特區,被視為‘基礎行業’的超市、醫療用品兼雜貨店、便利店,必須堅持營業。自助洗衣店和銀行業繼續營業,但是營業方式有改變。”

  華盛頓特區除政府和國際機構相關產業之外的主要產業便是旅遊業,而疫情給旅遊業帶來的打擊無疑是毀滅性的。

  除旅遊業外,大部分行業活動已經停擺,但是“基礎行業”繼續經營。關於“基礎行業”,錢江在日記中還記述了一個小故事:“聽說有位先生有葡萄酒愛好,風聞將實施禁令,第一件事情是奔向酒鋪,他要在疫情期間備足葡萄酒。結果店員告訴他,您不必著急,酒鋪屬於‘基礎行業’。”

  “在華盛頓特區,被視為‘基礎行業’的超市、醫療用品兼雜貨店、便利店,必須堅持營業。自助洗衣店和銀行業繼續營業,但是營業方式有改變。對於餐廳、美食廣場、酒吧和小酒館,則是允許外賣和送貨,禁止堂內用餐。封閉式公園和運動場、娛樂業、健身房、按摩、紋身都是必須關閉的。但是華盛頓的遛狗公園倒是允許開放。”

  錢江說,目前的情況下,每天就有許多“送貨小哥”或“送貨大叔、大嬸”奔波在路上,他們沒有多少防護用品,幾乎是迎著“新冠”裸奔而去的。錢江和兒女會選擇多付一些小費給送貨員。

  窗中窺“疫”

  “到4月中旬,全美已有1500名超市和便利店從業者感染,超過此數一倍的員工處在14天隔離狀態,管理者紛紛表示擔心不能使員工隊伍穩定。”

  “居家令”實行後,窗戶成為錢江觀察華盛頓的重要途徑。

  通過觀察窗外的飛機,錢江真切地感受到了“停擺”。“從華盛頓特區連通東北方向(紐約正在那個方向)航線恰好就在窗外劃過,2月裡白天大部分時間,每90秒鍾就有一架客機從窗外2點鍾方向以一個小點出現,飛到左前方11點方向時,飛機的起落架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了。但到了3月下旬,特別是4月上旬,這條航路上的飛機明顯減少了”。

  離家不遠處的超市,也是錢江的主要觀察對象。“今天(4月13日)上午,朝著超市望去,排隊的人們又出現了,由此感知疫情中生活在繼續,這毋庸置疑。昨天上午,也曾習慣地朝著超市方向看去,門口竟沒有一個人排隊,嚇了一跳,以為那裡的員工感染Covid-19,連開門的人都沒有了。過了一會兒,我想起來4月的第二個星期天是‘復活節’,是歐美排在聖誕節後的第二大節日,超市照例關門休息,心裡也就平靜一些。”

  錢江表示,面對Covid-19,醫生護士自然是首當其衝,超市、便利店等“社會必需行業”從業者實際上也屬於“高危行業”。

  “到4月中旬,全美已有1500名超市和便利店從業者感染,超過此數一倍的員工處在14天隔離狀態,管理者紛紛表示擔心不能使員工隊伍穩定。雖然在收銀台前普遍安裝了有機玻璃隔離罩,口罩也逐漸普及,最終能否穩定‘社會必需行業’?這仍然是抗禦Covid-19成效的重要指數。”

  透過窗戶,錢江還觀察到了一位“重要先生”。當90%的人都已經居家防疫時,“我住處斜對面辦公樓‘窗戶里的那位先生’,始終在每個工作日準點來上班,近幾天甚至來得更早了。他一定是位不可或缺的人物。”

  口罩戴不戴?

  “改變人們的習慣不是那麼容易的。但是我感到,這次的Covid-19不但會改變CDC規則,還將改變人們的生活行為。”

  口罩,這個普通的布質小方塊,現在和全球抗擊新冠、和人類命運史無前例地聯繫在了一起。

  從錢江的記述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美國對使用口罩的態度變遷。

  1月下旬,當國內已全民戴口罩時,在美國的華人首先敏感起來,但其他人群還毫無反應。“兒子走了七八家藥店,口罩都已經缺貨。我的兒媳網購了一些口罩,有些居然是巴西生產的。這時,和身邊的美國朋友說起來,他們大都是僅僅知道地球那一端發生了疫情,人們普遍戴口罩防禦,僅此而已。”

  進入2月,大多數海外華人開始採購口罩支援國內。錢江在記述中說,“我判斷華盛頓地區的大部分口罩,基本上已經被中國顧客買走了,其中相當部分寄向國內;還有一些美國社會團體、慈善組織也購買口罩,支持中國民眾抗擊疫情。我的兒媳也向家人寄出了口罩,祈望大家平安。”

  進入3月,美國疫情逐漸緊急。CDC(疾病預防控製中心)發出防控Covid-19“指導意見”諸多條款,其中關於“口罩”,CDC的指導意見是,如果沒有發現症狀,不需要戴口罩,社會成員之間要保持2米(或6英呎)“社交安全距離”;如果出現症狀,則需要戴口罩,但這首先是為了防止傳染他人。“這樣一來,戴口罩的成了有症狀的人,難免遭人嫌棄”。

  3月25日以後,美國疫情發展到嚴重的程度。“我看電視注意到,紐約街頭戴口罩者越來越多,有時已經白花花一片了。當前的紐約可能是美國戴口罩者最多的城市,華盛頓特區漸漸地跟上去”。

  3月以後,國內的口罩供應顯然跟了上來,使得國際間的口罩供需倒轉。錢江一家也開始為在美的親友寄出口罩。

  進入4月,美國CDC口風漸變,逐漸有了對CDC的批評,認為年初時CDC有墨守成規之嫌,判斷力跟不上,故沒有建議人們戴口罩。“然而以我的體會,其實在2月美國口罩儲備(包括醫用N95口罩儲備)已經嚴重不足,如果當時CDC要求民眾普遍戴口罩,已不具備社會條件,因為供貨商拿不出那麼多口罩來了。這個情況到現在還沒有根本改變”。

  紐約疾控中心於4月2日率先發佈新的“指導意見”:建議居民外出時佩戴“面部遮蔽物”。特朗普也在4月2日的新聞發佈會上放出話來,說戴口罩行得通,但不是強製性的,也可以用圍巾遮掩。

  北京時間4月4日,美國CDC終於發佈了修訂後的《新冠肺炎疫情公眾預防指南》,該《指南》中“修訂”的最大部分,就是開始提倡公眾出門的時候可以佩戴口罩。美國CDC說,“所有美國人在公共場合外出時應戴布遮臉,以免傳播冠狀病毒。但是,醫用口罩,包括手術口罩和N95口罩,仍應保留給醫護人員使用。戴口罩的建議不是強製性的。”

  至4月15日,華盛頓特區以市長命令的方式明確,下列情況和人員需要使用口罩:旅館工作人員、客人和訪客,使用出租車,乘車共享,以及私人運輸提供商、食品銷售場所工作者和客戶。命令“強烈鼓勵使用公共交通者使用口罩”。同時強調,口罩不能代替社會疏離安全距離。

  此後,錢江觀察到戴口罩的人明顯多了起來。“我居住的房間臨一條小街,有一些行人,還有跑步健身和遛狗人士,直到3月26日,極少見到戴口罩的。但是最近戴口罩的人漸漸地有了,特別是從超市購物出來的人,戴口罩進入居民樓的多了起來”。

  改變人們的習慣不是那麼容易的。“但是我感到,這次的Covid-19不但會改變CDC規則,還將改變人們的生活行為”。

  當前肆虐全球的新冠病毒是對全人類的重大威脅,也是人類有文字記載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抗禦病毒的全球行動。截至4月20日,錢江所在的華盛頓特區累計確診新冠肺炎3098例,死亡112例。

  “在Covid-19病毒襲擾下,天下翻覆,無有安國。這個兇惡的敵人已經在全球範圍奪走了十多萬人的寶貴生命。當前世界200多個國家,滿場都是與Covid-19的搏鬥。半場球是不能定局的,只有終場哨音響起,那才能分曉結局。希望能夠早日扼製新冠病毒,讓人們自由地行走在平安的土地上。”

  疫情目前仍沒有停下肆虐的腳步,錢江的記錄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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