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相 | 安東尼·福奇:在特朗普身後憋笑的傳染病專家
2020年04月26日09:01

原標題:鏡相 | 安東尼·福奇:在特朗普身後憋笑的傳染病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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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萬阡

編輯 | 劉成碩

一. 他搶盡了特朗普總統的鏡頭

觀看過美國白宮新冠疫情簡報會的人們還記得,有個頭髮花白的小老頭經常鬥膽頂撞或糾正總統特朗普的言論。當特朗普批駁 “缺乏外科口罩”的報導是假新聞時,小老頭對記者說,“我知道你沒有編造”;當特朗普說疫苗幾個月就能研發出來時,他走上來反駁:“至少也要一年到一年半”;當特朗普特朗普用“中國病毒”發泄怒氣時,他表明,自己“永遠不會這樣說”。

這個79歲的小個子男人就是美國國家過敏和傳染病研究所(NIAID)所長,美國聯邦政府首席傳染病專家,白宮高級衛生顧問安東尼·福奇(Anthony S. Fauci)博士。

白宮疫情簡報會每天舉行,美國新冠疫情確診和感染死亡數字不斷刷新著人們的驚愕。特朗普總統急躁的樂觀以及改口變臉如兒戲的表現,給在疫情中急於尋求主心骨的民眾一種不甚可靠的印象。媒體上的民主、共和兩黨,一派極力渲染危情,詬病特朗普貽誤戰機,批評過早的復工計劃;另一派則淡化危機,誇讚總統應對得當,認為經濟停擺比疫情對美國影響更大。

政治上的撕裂和口水戰讓美國民眾無所適從,人們把信任的目光投向站在特朗普身後那位氣質沉穩的老者身上。每日輪到他上台講話時,這位科學家都會用客觀的數據和專業的分析,修正特朗普的誇誇其談,讓美國的民眾心中有數。被搶鏡的特朗普總統也酸溜溜地說,福奇是目前的“電視巨星”。

二. 文科起家,還缺一個諾貝爾獎

1940年12月24日,安東尼.福奇出生於紐約布魯克林的一個意大利天主教移民家庭。他家經營一間藥房,父親是藥劑師,母親和姐姐是收銀員,小福奇常常騎車幫家裡送藥,從此結下了與醫藥的因緣。

福奇本科就讀的是位於麻省的美國聖十字學院(College of the Holy Cross),年輕時他對人文學科很感興趣,在大學主修古典學,同時也選修了科學課程。1962年獲古典學學士學位後,他旋即考入康奈爾大學醫學院,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醫學生。

“我對人文學科很感興趣,對科學也有天賦和興趣,我認為把兩者結合起來的方法是成為一名醫生。”

1966年,福奇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並取得康奈爾大學醫學院醫學博士學位。畢業兩年後,福奇來到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NIH)下屬的國家過敏與傳染病研究所(NIAID)做臨床助理。

1984年,福奇成為該所所長,他在這個職位上一幹就是36年,領導NIAID致力於預防和治療感染性、免疫性以及過敏性疾病的前沿研究。

福奇本人在傳染病的預防、診治方面有豐富的臨床研究成果,特別是在對愛滋和H1N1等傳染病的研究上可謂碩果纍纍。2019年的Google學者研究論文引用排名,福奇博士位居41位。科學網(Web of Science)統計1980-2019總論文引用量,福奇在全球220萬免疫領域學者中,排名第八。

他曾被問道——既要管理機構,又要治療病人,怎麼可能有時間寫作出1200篇論文?

“我是一個死不改悔的工作狂。”

福奇一生榮譽加身,他榮獲過包括“總統自由勳章”(Presidential Medal of Freedom )——美國平民享有的最高榮譽以及醫學領域的多項大獎,並擁有45所著名大學授予的榮譽博士學位。

“你1968年進NIH的時候,同班的好幾個人後來都獲得了諾貝爾醫學獎,為什麼你沒得?” 福奇曾被美國知名企業家大衛·魯賓斯坦尖銳地問道。

“因為我是這組人里最笨的。”福奇嗬嗬笑著說,“實際上,我可能永遠也得不到諾貝爾獎,我研究的是更加廣泛的全球性衛生問題,而他們(註:諾獎得主)關注的是奇妙的具體發現。”

沒得過諾貝爾醫學獎的福奇博士在美國,甚至總統都敬他三分。30多年里,福奇擔任了從里根到特朗普6任美國總統的國內外公共衛生顧問,指導聯邦政府抗擊由新型病毒引起的疾病,包括愛滋病,SARS,豬流感,中東呼吸綜合症,伊波拉病毒以及目前的新型冠狀病毒,足可稱為美國“抗疫大隊長”。

1988年美國總統大選辯論中,主持人問老布殊,誰是他心中的英雄,老布殊毫不遲疑地回答,是福奇博士。

三. 位尊者須身先士卒

2015年3月中旬的一個下午,NIAID的所長,74歲的福奇博士穿上他稱為太空服的塑料防護服,仔細地戴好橘色防護手套,面色凝重地在紮緊手套和防護服之間的縫隙,確認全身沒有一寸肌膚暴露在外後,進入了重症監護室,他要親自治療一名感染伊波拉病毒的醫護人員。病情已經到了非常險惡的地步,任何一個疏忽,都會導致自己感染此致命病毒。

面罩後面是一張看起來比電視上侃侃而談的福奇更蒼老的臉。踏進伊波拉重症監護室的死亡地帶,他猶如一名易水悲歌的壯士。

在伊波拉病毒爆發期間,福奇每天都要到隔離病房當2小時的輪值大夫。當伊波拉患者治癒出院時,他上前擁抱表示祝賀,以此行動告訴世人,痊癒後的伊波拉病人是沒有危險的。

福奇博士是美國收入最高的聯邦僱員之一,年薪約40萬美元,可比肩美國總統。不過和美國很多手術醫生相比,他的收入並不令人豔羨。按他的資曆和價值,如果換一種活法,他可坐享富貴榮華。

這麼多年里,曾有很多人建議他離開研究所,去做一些更‘有利可圖’的事,比如考慮加入私募投資公司,成為醫藥領域的投資家。可他拒絕了這些建議。以福奇36年NIAID所長和服務六位總統的資曆,他早就可以被提拔到更高的行政崗位。1989年,老布殊一上台就提拔福奇當NIH的院長。他也拒絕了,他要留在NIAID做更多實事。

據《柳葉刀》雜誌報導,安東尼·福奇曾四次拒絕擔任NIH院長的職務。在福奇的領導下,NIAID取得了攻克愛滋病的重大研究成果,科研經費也從1984年的3.2億美元增加到今天的59億美元,規模則從NIH 27個研究所中的第六大發展到如今的第二大。

四. 大役來臨,他是那個喊“狼來了”的人

西方有句流傳很廣的話:“真相傷人,但不殺人;謊言悅人,但不醫人。”(The truth hurts but it doesn't kill, the lie pleases but it doesn't heal.)

作為科學家,美國的安東尼·福奇和中國的鍾南山一樣,都堅持基於科學的證據和事實說話,絕不會粉飾太平。

當疫情在中國還處於早期階段,福奇就預感到這是一種跟SARS類似的新冠病毒。儘管對來勢洶洶的新型病毒暫不摸底,但他認為有責任向全社會發出預警。那時,美國政府卻認為這隻是隔岸之火,一直對病毒傳播的威脅輕描淡寫,生怕在社會上引起潛在的恐慌,影響經濟。

在美國上上下下瀰漫著事不關己的氣氛中,福奇像一個悲情的角色,在白宮疫情簡報會上,反複強調形勢的嚴峻,一再呼籲社會重視疫情的殘酷性。他駁斥了美國國內一度盛行的新冠病毒並不比普通流感更致命的說法。他表示,流感的死亡率只有0.1%,而新冠肺炎的死亡率是它的10倍。針對人們希望天氣變暖後,這種病毒會逐漸消失的想法,福奇說,這隻是一種假設。

2020年3月,疫臨城下。美國的感染人數開始上升。在3月10號的簡報會上,福奇再次用他日漸沙啞的嗓音懇請行動遲緩的各州必須開始正視疫情,採取必要的防疫措施。

“我很抱歉和悲傷地告訴大家,感染病例終會到來。”

他成了美國媒體上曝光度最高的科學家,這個帶有濃重紐約布魯克林地區口音的小老頭,幾乎每天都在電視上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科學、客觀地向美國民眾介紹和解釋疫情的進展和防護措施。他還頻繁地出現在Facebook、Instagram等社交媒體上,這裏聚集著平日不看電視的年輕群體。

這位滿頭華髮、面容疲憊、聲音沙啞的80歲老人一天工作達20個小時,不知疲倦地一邊向政府建言抗疫措施,一邊向民眾科普醫學知識,猶如履行神職一般,畫面令人動容。

“我活著是為了應對和避免那些我知道必然會發生的事情帶來的痛苦和死亡。”

3月26日晚,福奇接受了《每日秀》(The Daily Show)節目主持人崔娃(Trevor Noah)的專訪。一貫插科打諢的主持人崔娃,這次神色莊重地替普通百姓問了福奇許多問題,比如,有人擔心他們從亞馬遜網站收到的郵包帶有病毒,不知是否需要擦拭;去商店,他們能不能購買來自中國的貨物;進入有人的電梯,是否有被感染的危險等等。

科學家用流暢且簡明易懂的語言一一解答了這些疑問。他認為接收包裹問題不大,因為病毒不會在這些物體的表面存活很久。他還說,大家不必擔心購買中國製造的東西。

屏幕上的福奇邊說邊喝水,試圖緩解他瘖啞到快失聲的嗓子。

同一天福奇又出現在Instagram上,NBA著名球星斯蒂芬·庫里(Stephen Curry)向他諮詢,NBA的球員們很想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賽季。福奇預測,包括NBA賽季在內的大型賽事都要等到整個國家都出現轉機之後才能舉行。當天大約5萬人收看了這個直播,前總統奧巴馬和歌星Justin·比伯也在其中。

從愛滋病、伊波拉、寨卡、炭疽熱到此次新冠病毒的爆發,每當民眾陷入茫然無措時,這位頂尖學者都會站出來。

“這的確很難,因為你必須對美國公眾誠實,但又不想嚇倒他們。”福奇對《政客》雜誌坦言。

在美國,防疫已不是單純的科學問題,還涉及到黨派鬥爭、聯邦體製、選民嗜好、文化習俗,以及總統的個人風格。

對專家學者的建言一貫持懷疑態度的特朗普總統,一直將經濟成就視為自己再次當選的最大砝碼。勸說他以犧牲暫時的經濟利益為代價,讓美國民眾居家隔離來防疫抗疫,對福奇來說,具有極大的挑戰和風險。

“我的策略是,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實話實說。” 福奇告訴《名利場》的記者。

在旁人看來,他早就被捲入聯邦政治。但他顯然練就了很高的“政商”,這不僅讓他在險象環生的政治生態中生存下來,還能繼續向總統盡忠言,儘管忠言常常讓總統感覺逆耳。

上世紀80年代,一種情況不明的病毒開始在美國肆虐,特別是在同性人群中急速傳播,奪走了成千上萬條生命。緊急研究和應對此種新型愛滋病毒成了免疫學家福奇博士的首要任務。那時的福奇正值春秋鼎盛之年,他身著白大褂,鼻架大框眼鏡,忙碌地穿梭在病房和實驗室之間。

在談“艾”色變的年代,他不懼親手觸摸病人的身體來感知他們的病況。回到實驗室,他又用那雙與身材不甚匹配的大手拿著沾有病毒的玻板,全神貫注地在顯微鏡下進行觀察。之後,福奇連續發表了兩篇後來在愛滋病的研究中引用率最高的論文。

然而,當時的里根政府無視愛滋病的流行,在防疫措施上毫無作為。眼看著死亡率與日俱增,民眾的憤怒如火山蘊積,初入白宮做總統衛生顧問的福奇,冒著惹惱政客們的風險,一再勸說里根總統重視愛滋病的嚴重性,盡快採取措施。福奇回憶當時的自己,就像“一條孤獨的狼”。

直到第二屆任期,里根總統才成立國家愛滋病委員會並予以財政撥款。儘管後來福奇公開批評說這是白宮的失敗,但此事還是突顯了他在艱難政治談判中的能力。

里根之後,無論是共和黨的布殊父子還是民主黨的克林頓夫婦,都對福奇的工作給予了最大的支援。

“世界級的科學家有很多,但安東尼有一套特殊的技能。他有良好的溝通能力,為人極為正直,對美國政治有一定的理解,並懂得為了保護科學家而拒絕選邊站隊。”克林頓時期當過衛生與公眾服務部負責人的眾議員唐娜·E·沙拉拉如是說。

今年3月,新冠疫情尚在美國快速蔓延,特朗普總統提出全美在4月12日復活節復工的願望,福奇對此持強烈的懷疑態度。他認為,總統不過是在給人民呈上“鼓舞人心的希望圖景”。他和專家組另一成員黛博拉·伯克斯博士(Deborah Birx)一起上書特朗普總統,力勸他推遲復工時間。當看到他們送來的疫情數據後,特朗普同意將復工時間推遲。

他還勸說特朗普總統頒布全國性的“居家令”,特朗普但總統則表示,不宜發佈全國範圍的命令,把決定權交給了各州州長。

“我不懂為什麼有的州還不執行居家令!”特朗普福奇在CNN的採訪中表達了強烈的不滿。

在3月20日的疫情簡報會上,更是發生了戲劇性的一幕。當特朗普信口提及所謂陰險的“深層政府”(Deep State)時,福奇在總統身後忍不住偷笑起來,他想憋住,並試圖用手掌遮擋住自己的臉。這一幕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媒體盡收鏡底。

他瞬間成為“網紅”,引發了國內外網友的熱議。儘管之後媒體詢問此事時,他表示“不予置評”,但很多人還是覺得他踩了黃線­,並擔心特朗普總統對他的忍耐到了頭。

4月12日在CNN的另一次採訪中,福奇坦言,若是(特朗普政府)早一點實施隔離政策,就能挽救更多生命。此言一出,特朗普立即在推特反擊。

根據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的研究,特朗普政府的高級顧問更換率高達82%,鑒於這一點,福奇的直言不諱引起了人們對他未來的擔憂。

只要沒看到他在白宮疫情簡報會上露面,關於他下落的疑問和猜測就會立刻充斥社交平台。直到福奇再次出現在簡報會上,人們才舒了一口氣。

“你怎麼能不被解僱呢?”《科學》雜誌記者笑問福奇。

“這要歸功於特朗普特朗普總統。他按他自己的路子行事,他有自己的風格。而在實質性的問題上,他確實聽取了我的意見。”福奇也需要利用媒體做些事後的關係修補。

不過,一些保守派中的極右翼人士和特朗普的狂熱支援者們卻視福奇為傳播負面信息的“專家”。他們認為福奇誇大了疫情的威脅,目的是要搞垮美國經濟,削弱特朗普連任的可能性。

互聯網上還出現了反福奇運動,推特上有70多個賬號在推廣“福奇欺詐(FauciFraud)”這個標籤,其中有些賬號一天轉發高達795次。推特上“炒掉福奇”的帖子也甚囂塵上;在YouTube上,有關福奇博士的陰謀論視頻在過去一週內獲得了數十萬次觀看;在Facebook的私人群組中,詆毀他的帖子也被分享了數百次,被數千人點讚。福奇甚至受到了死亡威脅。

美國衛生部對福奇博士的人身安全十分擔心,在獲得司法部的批準後,9名特工人員對他進行全天候的貼身保護。

福奇一生在美國國會上作證的次數比美國歷史上任何人都多。三十多年來,每年都會有十幾通電話請他到國會來解釋流行病毒的威脅。瘦小精幹的福奇博士總會出現在去往國會山的地鐵上,從未引人注意。但今年不行了,也許他再也不能自由自在地搭乘地鐵了。

本文寫作參考文獻:

1.Trump Has Given Unusual Leeway to Fauci, but Aides Say He’s Losing His Patience:

https://www.nytimes.com/2020/03/23/us/politics/coronavirus-trump-fauci.html

2. Dr. Fauci subtly rebukes President Trump during coronavirus news conference

https://www.facebook.com/atrupar/videos/dr-fauci-subtly-rebukes-president-trump-during-coronavirus-news-conference/240694497328337/

3. Introduction of Anthony S. Fauci, MD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1994641/

4. The David Rubenstein Show: Anthony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videos/2019-05-22/david-rubenstein-show-anthony-fauci-video

5. Anthony Fauci: fighting HIV/AIDS from the beginning

https://www.thelancet.com/pdfs/journals/lancet/PIIS0140-6736(19)30580-X.pdf

6. Not His First Epidemic: Dr. Anthony Fauci Sticks to the Facts

https://www.nytimes.com/2020/03/08/health/fauci-coronavirus.html

7. Videos: Dr. Anthony Fauci Corrects Myths About Coronavirus On "The Daily Show"

https://gothamist.com/arts-entertainment/videos-dr-anthony-fauci-corrects-myths-about-coronavirus-daily-show

8.Stephen Curry asks Dr. Fauci when sports will return

https://www.cnn.com/videos/sports/2020/03/27/stephen-curry-anthony-fauci-instagram-live-sports-coronavirus-mxp-vpx.hln

9. President Trump's Advisors 'Argued Strongly' Against Easing Coronavirus Measures Too Early, Anthony Fauci Says

https://time.com/5812439/trump-coronavirus-measures-fauci/

10. ‘You don't want to go to war with a president’

https://www.politico.com/news/2020/03/03/anthony-fauci-trump-coronavirus-crisis-118961

11.Anthony Fauci’s Plan to Stay Honest

https://www.theatlantic.com/politics/archive/2020/03/anthony-fauci-covid-19-trump-and-staying-healthy/608554/

12.“I Have No Ideology. My Ideology Is Health”: Dr. Anthony Fauci on the Tactics of Dealing With the Novel Coronavirus—And Trump

https://www.vanityfair.com/news/2020/03/anthony-fauci-on-dealing-with-coronavirus-and-trump

13.Not His First Epidemic: Dr. Anthony Fauci Sticks to the Facts

https://www.nytimes.com/2020/03/08/health/fauci-coronavirus.html

14. Fauci: 'You don't make the timeline, the virus makes the timeline' on relaxing public health measures

https://www.cnn.com/2020/03/25/politics/anthony-fauci-coronavirus-timeline-cnntv/index.html

15.Anthony Fauci was ready for this. America was not.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lifestyle/style/anthony-fauci-was-ready-for-this-america-was-not/2020/03/20/ee8ef3a6-69f6-11ea-b313-df458622c2cc_story.html

16.Tensions with Trump: Dr. Anthony Fauci on telling the truth

https://abcnews.go.com/Politics/tensions-trump-dr-anthony-fauci-telling-truth/story?id=69750768

17. Medical Expert Who Corrects Trump Is Now a Target of the Far Right

https://www.nytimes.com/2020/03/28/technology/coronavirus-fauci-trump-conspiracy-target.html

18.White House coronavirus doctor, 79, gets 9 bodyguards after threats from Donald Trump supporters for making president look bad

https://metro.co.uk/2020/04/02/white-house-coronavirus-doctor-gets-bodyguards-threats-donald-trump-supporters-12499259/

19. Fauci admits earlier Covid-19 mitigation efforts would have saved more American lives

https://www.cnn.com/2020/04/12/politics/anthony-fauci-pushback-coronavirus-measures-cnntv/index.html

20.Trump retweets call to fire Fauci amid coronavirus criticism

https://www.cnn.com/2020/04/13/politics/donald-trump-anthony-fauci-tweet/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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