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力耕耘方能蓬勃如春(名師談藝)
2020年04月07日10:05

原標題:勤力耕耘方能蓬勃如春(名師談藝)

回望走過的漫漫長路,似乎許多事情都始於偶然的“無心插柳”,但是仔細想來,如果沒有對音樂始終如一的熱愛、對事業幾十年的執著堅守和持續的辛勤勞作,無心插下的柳枝又怎會成為片片綠蔭呢

我的人生中,有不少始於“無心插柳”,幾十年後卻得到一片綠蔭的經曆。

快到13歲的那年夏天,一個也在學鋼琴的小朋友來找我玩,高興地說她已經通過中央音樂學院附中(那時叫“少年班”)專業課考試。我一聽就急了,我也想考,可是根本不知道招生消息啊!於是立即懇求她帶我一起去考試的地方。

雖然報名時間已過,專業考試也已結束,第二天我們兩個小女生還是一路坐著有軌電車來到考點。兩位負責專業考試的主考老師竟答應次日一早為我安排考試。就在考試結束後的當天下午,我的家長接到電話通知:我考上了。

後來我常常想,我怎麼會在那麼偶然的情況下,“一步”就邁進音樂的大門?從知道招生消息到被錄取一共48小時,沒有交一分錢報名費、沒有填一張報名表、沒有考前準備……一切都那麼不可思議!也許是上天看到我對音樂的熱愛,於是慷慨地為我打開這幸運之門吧!

1961年,正在中央音樂學院鋼琴系讀本科四年級的我,被當時的文化部選派參加在羅馬尼亞舉行的喬治·埃涅斯庫國際鋼琴比賽。那時擺在我面前的困難很多。我起步晚,9歲才開始學鋼琴,缺少紮實童子功;這個比賽共有三輪,必彈曲目中的大部分我沒有彈過,距離比賽只有半年多時間。準備國際比賽的重擔落在兩位中國鋼琴教授,中央音樂學院朱工一和上海音樂學院範繼森的肩上。

彼時正值自然災害時期,在國家提出的“自力更生、奮發圖強”精神鼓舞下,我們師生拚盡全力準備比賽。我們原本一星期上兩節鋼琴課,朱先生改為每隔一天就在傍晚騎車到學校給我上課,風雨無阻而且沒有報酬。我自己也在吃不飽飯的特殊時期每天練琴8到10個小時。

最後,我和同去參賽的上海音樂學院大四學生洪騰雙雙得獎。雖然這個比賽不是頂級大賽,我們也沒有得到冠軍,但是開創了兩個先例:中國教授自己培養的學生首次贏得國際獎項,中國選手首次在同一個國際比賽中得獎,在那個困難年代里為祖國贏得了榮譽。

今年我80歲了,在這條漫長的音樂道路上,已經走了67年。回望來時路,真的體會到“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這是一座永遠攀不到頂的高山,也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馬拉松比賽。在近70年時間里,我一次次經曆困境。正值大好年華久久不能上台的壓抑苦悶,先後患甲亢、腎盂腎炎、肝炎、癌症的痛苦,右手手腕尺骨、橈骨骨折的絕望……因為心中對音樂的愛,因為有事業這個精神支柱,每一次,我都從低穀里走了出來;每一次走出低穀,都感到自己又成熟了一點,堅強了一點。

前幾年,幾經思考我決定趁自己還能彈琴,要在鋼琴上留下一些屬於自己的聲音。錄什麼呢?300年來的外國經典作品已經有許多演奏版本,作為一個中國鋼琴家,何不專門錄一批中國作曲家創作的鋼琴曲專輯呢?做出決定後,就開始選曲和練習。沒想到的是,想錄製的曲目越來越多,突髮狀況也接連不斷。胯骨骨折、頸椎問題導致左手連一張紙都捏不住……一邊治療,一邊抓緊選曲、練琴和錄製,終於在我79歲這一年完成第一張《華夏琴韻·鮑蕙蕎中國鋼琴曲獨奏專輯》。我深知,自己的身體和技術狀態都不能與年輕時同日而語,但是我的心依然炙熱,這項工作我將繼續進行下去,盡自己之力為中國鋼琴藝術寶庫留下一批中國作曲家的心血之作,也留下我對這些作品的詮釋。

現在,彈琴仍然是我生活的重心,每天平均練琴不少於3小時,有演出或錄音時每天練習五六個小時。很慶幸,自己每年還能開全場鋼琴獨奏會,讓更多人聽到我的音樂。

我的學生們也在不斷成長,很多人在國際國內鋼琴比賽中獲獎,成長為青年鋼琴演奏家。我在日常練琴、教學、演奏、擔任國內外鋼琴比賽評委之外,采寫了一套書《鮑蕙蕎傾聽同行——中外鋼琴家訪談錄》。這是另一個“無心插柳”的故事:1999年,我完成對自己第一位鋼琴專業老師的訪談,無意中成為我訪談鋼琴家的序曲。20年過去,我陸續採訪百餘位中外鋼琴家,結集成書後獲得出版社“優秀作品獎”。

回望走過的漫漫長路,似乎許多事情都始於偶然的“無心插柳”,但是仔細想來,如果沒有對音樂始終如一的熱愛、對事業幾十年的執著堅守和持續的辛勤勞作,無心插下的柳枝又怎會成為片片綠蔭呢?惟願我能繼續和音樂相伴相守,惟願我們的音樂事業蓬勃如春。

鮑蕙蕎,生於1940年,鋼琴家,中央音樂學院客席教授。多次在國內外鋼琴比賽中獲獎,曆任國內外重要鋼琴比賽評委或評委會主席。曾任中國音樂家協會副主席,錄製20餘種音像製品並獲“金唱片”獎,著有《鮑蕙蕎傾聽同行——中外鋼琴家訪談錄》,主編《新思路鋼琴系列教程》。

《 人民日報 》( 2020年04月07日 20 版)

(責編:鄭浦麗、劉穎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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