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草拾柴火的歡愉
2020年03月30日15:15

原標題:割草拾柴火的歡愉

農村的孩子跟勞動結緣最深。

但農村孩子的勞動,跟勞累關係不大,反而跟樂趣緊密相連。

城里孩子的玩兒,是純粹的玩兒,似乎不產生什麼效益,也沒什麼衍生品;農村孩子則不然,他們多是在勞動中玩兒,這樣的玩兒,是有產出的,對家庭也是有益的。

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兩樣活兒,一是割青草,二是拾柴火。

我們上小學時,除了麥假、秋假、寒假象徵性地留點作業外,平時沒多少作業。下午放了學,或星期天,除了幫家裡幹農活,主要的勞動就是割草喂兔子喂豬,還有拾柴火。兔子和豬幾乎家家有,而柴火,則是家家缺的。

割草,是所有孩子都喜歡的一種勞動。因為割草時,你可以和小夥伴跑到河灘里、河坡上、河岸邊、農田里、墳地裡、樹林里玩兒。在不同的季節,我們有不同的草玩兒。

初春時,柳色日新,百草萌發,在暖暖的陽光下割草的時候,可以采穀荻(dí)吃。穀荻,就是茅草的嫩芽兒。早春,田埂、地頭上、河岸邊、荒地裡,穀荻常會成片地冒出頭兒來。誰要是割草時發現一叢,就會驚喜地放下草筐,呼朋引伴,趴在那片穀荻的四周,一根一根地提起來。嘴裡唱著:“穀荻穀荻,抽筋扒皮,今年吃了,過年還你。”我們那時一直相信,只要這樣唱著,便不易提斷。

早春,野薄荷會先從土裡鑽出頭來。到向陽一邊的河岸上找一叢,摘幾個葉子揉一揉,放到鼻下嗅一嗅,就會感覺一股很好聞的清涼氣息直入腦門兒,那是一種特別清新的味道,很提神。

早春的苦菜也特別鮮嫩。我們割到苦菜後常常捨不得喂兔子,回家前,在河水裡洗淨,吃飯時蘸蒜泥就窩頭吃。苦菜雖味道略苦,但挺下飯。春天的河水又清又乾淨,在河水裡洗了菜直接入口吃也不會拉肚子,那時的小河還沒有被汙染。

仲春,河灘里會有一簇簇的附地菜長出來。這種菜葉子小,呈橢圓形,團成一團在手心裡揉,能揉出一種黃瓜味來,清香好聞。

夏天,常常見到成片的酒棵子(學名叫地黃)。酒棵子花呈喇叭形,紫粉色,摘下來吮一吮,甜甜的,帶有酒香。遇到這草,我們總是先把花吸完了再挖到筐里。

夏天還可以在地瓜地裡找到兔牙酸。兔牙酸的葉子毛茸茸的,中間有塊黑斑,吃起來酸酸的,很別緻。木地仁子多生長在河水邊的濕地上,葉子三條棱,有的地方叫三棱子草,中醫稱香附子。它有圓圓的塊根,帶點甜味,只是特別硬,吃它得有口好牙。

秋天的時候,如果幸運,在玉米地或地瓜地裡可以發現天葡萄(學名叫龍葵),天葡萄的棵子上,紫紅紫紅的野葡萄一嘟嚕一嘟嚕的,吃起來酸甜酸甜的。

有些草是很實用的,比如青青菜(學名叫小薊)。割破了手,找幾棵青青菜揉碎,再用兩個指頭使勁兒捏,把擠出的汁液滴在傷口上,血立馬就能止住。割草時割破手是常事,所以青青菜用得也最頻繁。

以上這些草算是草中的精華,可玩可吃。而大量的草是只能喂豬或兔子的:矮矮胖胖的穀苗子,貼地生的野芫荽,草籽狀如滿天星的香草,樸實的爬蔓子草(學名叫馬唐草),倔強的蘆草,清瘦的骨節草……如今,好多草的名字都忘記了,偶爾到野外遇見了,一種很親切的感覺馬上就能把心填滿。

魯北農村,在20世紀70年代還是比較貧窮的。在我18歲以前的記憶中,家裡的柴火好像從來就沒有夠燒過。所以,除了割草,放學後的另一項勞動就是拾柴火。樹林里,莊稼地裡,墳圈子裡,河岸邊,哪裡有枯枝敗葉乾草什麼的就去哪裡。農村的孩子從來沒有健身一說,割草拾柴火既是健身也是勞動也是玩兒。

放了學,和小夥伴兒用竹耙子挑個柴火筐到樹林子裡或河岸邊轉悠,看到枯草落葉就摟到筐里。尤其是大風過後,樹林里的溝坎下,會有很多樹葉被風旋在一起,一看就喜人。誰先發現誰就會興高采烈地趕緊摟在一塊;誰先摟成堆兒,這樹葉就歸誰。

深秋,收完玉米後,空曠的田野里看似一無所有了,但還是可以用“拉大耙”的方式拾到柴火。在竹耙子上面綁塊磚,將耙子杆壓到後背上,兩隻手從背後向下壓住耙子杆,使耙子齒半嵌入土中,拉著耙子滿地走,不一會兒,耙子下面就能鉤上大量的草莖、莊稼葉。在空空的土地上摟出柴火,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拉大耙的時候,揚起的塵土從地面升騰起來,逆著陽光看去,顆顆土粒隨風而舞。這可都是一些干乾淨淨的土粒啊。那時,我們劃破了手,流血不止的時候,就會抓一把這種經多日曝曬過的浮土撒在傷口處,用手按一會兒再鬆開後,血就止住了。再過幾天,傷口即結痂,整個過程並無發炎之說。但我不知現在農田里那些被化肥和農藥浸潤多年的土,還有這種止血功效否!

一晃多年過去,農村的情形也變化很大。最近,聽老家的人說,現在村里早已沒人拾柴火了。秋天,林子裡的樹葉、枯枝落了一地沒人要,河灘里的乾草也堆得老厚沒人去摟。現代農村人,已經沒人稀罕柴火了。

割草與拾柴火,這樣的勞動消失了;割草拾柴火的孩子,自然也不見了。農村的一些孩子,不光不認識野草,連一些莊稼、蔬菜也叫不出正確的名字了。

現代人,離土地越來越遠,我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馮文孝(作家)

馮文孝:河南省作協會員、中石化作協會員。出版散文集《北方的秋天》《無用之用》及長篇紀實《這樣長大》等多部。

編輯 唐崢 校對 危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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