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溪的春天,我替你去看了看
2020年03月28日10:15

原標題:西溪的春天,我替你去看了看

先是蠟梅謝了紅梅開,山茶、結香開始點綴寒意尚在的初春。前一刻還在說等柳樹發芽該有多好看,一夜之間就給了你桃紅柳綠。然後,就進入了分不清李花、杏花、櫻花的仲春,白玉蘭紫玉蘭一茬一茬,垂絲、西府海棠、紫荊花妝點了街區小道。

對於春天,很多時候,都是通過“別人說”突然進入時序里的。

黃曆上說,春分到了,那就是春天了;有人說,西湖邊的櫻花開了,那就是春意濃了。而我們自己,多多少少是很“清高”的,不知道哪裡來的——太子灣公園我是不去的,人擠人。西溪濕地都是外地人去的,不湊熱鬧。西湖不去了吧,沒地方停車。

所以,家住杭州五常街道的搖櫓船工,今年的重大發現是:來西溪濕地遊船的,變成了本地人,或者是杭州附近的,都是“杭州人遊杭州”。

為了促進消費,以及專治憋不住的人,杭州免費開放了多數原本需要門票的公園,西溪濕地就是其中之一。

遊園賞春,多半要慢悠悠的,才對得起這些偷來的時光。

我在濕地腹地找了一家酒店,住下,不是早有人指引了麼:“若到江南趕上春,千萬和春住”。

這家周迅也住過的精品酒店,幾乎是在客人的催促中恢復營業的,價格堅挺,不加入狂促隊伍。前兩次去,都是蒼茫淒涼的冬日,今日能看到盎然春意,難免欣喜,就像每次看到萬物中出現新的顏色。兩天都見到同一波客人在戶外喝下午茶,酒店工作人員已經習慣了,說他們天天來曬太陽。

準備入住前,諮詢了酒店,是否需要提前預約,有無出入園時間限製等等。西溪濕地在地理位置上更偏,占地也更大,也因此,在杭州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我,對它依然陌生,不知道該往哪個口子進的時候,還怪它指引不清。想來,西湖不也是如此——外地人問我西湖怎麼去的時候,也很難明確一個位置告訴他這就是西湖啊,就是個開放式大景點啊。

入住當日,由酒店安排下午遊船。從龍舌嘴碼頭上船,酒店私人碼頭登陸。一搜搖櫓船最多坐6個人,一趟行程約50分鍾,船票由之前的200元漲到300元。每個船工身上都佩戴對講器,拐彎的時候通報路況。不過現在都不需要,一艘船承包半個濕地,對面偶有船來,反倒覺得美好。

西溪的好,在於野趣。河網沼澤稠密,船頭一扭又進入了新的水道。問船工這些茂密到可以遮天蔽日的植物叫什麼,他脫口而出“楊柳樹”。無論是垂下來的柳樹還是倒掛著網上的楊樹,都屬於楊柳科,而全世界楊柳科共有650種。至於什麼是“科”,今天看到一個形象的比喻,植物學里的“界、門、綱、目、科、屬、種”可以分別對應“地球、亞洲、中國、浙江、杭州、城區、街道”。“科”就是“杭州”這麼一個概念,城市之於星球。

關於楊柳樹,還有些有趣的事。

到底是楊樹、柳樹還是楊柳,這種糾結在古詩文中不存在。“垂柳”就是“垂楊”,“楊花”就是“柳絮”。有人認為“楊”與“柳”是同一種植物,“順插為柳,倒插為楊”。也有人風流天子隋煬帝天性愛柳,下江都時將汴河兩岸全栽上了柳,煬帝姓楊,於是“禦筆賜柳姓楊”。也有人按照李時珍的解釋,“楊柳硬而揚起,故謂之楊,柳枝弱而垂流,故謂之柳,蓋一類二種也”。而送別詩詞中的“楊柳”應是指柳樹而言,所以也說“折柳枝”。

在快要上岸前,鋼筋水泥開始出現,它們是西溪藝術集合村的房子。西溪濕地早年有很多標籤:《非誠勿擾》拍攝地、藝術村、杭州市引進的藝術工作者的別墅……雖說要成為第二個直島、豐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日本瀨戶內海藝術祭中最著名的兩個小島),但也不能否認藝術的紮根和傳播。藝術村不對外開放,除了其中的蓮美術館。一個地方私人美術館的數量和質量,很能彰顯該地的文化和經濟實力,比如在日本,除了國立藝術館等大型必去打卡點外,經常走著走著,就是一個私人美術館,小而別緻,展出主題也很集中。

在酒店私人碼頭上岸,提回了沒吃完的堅果、牛軋糖,沒敢多吃,因為晚餐有時令春菜。

春菜這個東西,蘇杭向來最熱衷。藉著老天給的豐富物產,以及祖上傳下來的富庶,蘇杭人的嘴就要比其他地方的人刁一些。我有個廚師朋友,疫情稍稍解禁的2月就憋不住和團隊從蘇州一路北上到揚州,走訪了一圈菜場,拎了拎世面,回去後就設計出了本季新菜。這次也是,我所在的酒店已經端出了“青筍步魚”這種鮮掉眉毛的菜了。

步魚是西湖里的,吃的是水裡頭一種長得像韭菜的水草,也喜歡把家安在水草裡頭。每年三月,步魚開始露頭,四五月多一些,五月一過量就又少下去,所以,能吃步魚的時間並不長。

步魚鮮美。1956年,當時的杭州市飲食公司召集十位杭州餐飲界頂尖大廚,組織了一次杭幫菜鑒定會,評選出36道杭州名菜,春筍步魚就是其中之一,和有名的西湖醋魚、東坡肉等齊名。

青團是春季菜中從不會缺席的主食,變來變去的就是樣貌和餡兒。無非是扁的還是圓的,有沒有尖尖兒,圖的是個形象。而餡兒,就不要花樣太多了,像每年尷尬得不行的月餅大賞就太喧賓奪主了。我喜歡酒店裡那幾隻豬油麻心餡兒,不是什麼耀世美味,卻是最本分的青團。

而艾草,就是這會兒地上直接摘的時令植物,西溪濕地公園里多得很。

出酒店右轉,是龍舌嘴搖櫓船碼頭,左轉,就是西溪濕地公園樟樹碼頭入口處。第二天早上,我們直奔公園,說是呼吸新鮮空氣,也落得清靜。三三兩兩有些快走的老年人,若有閑情,可以一路摘艾草。從現在擠出汁水做青團,到端午艾葉掛門上驅邪,三兩個月都很有存在感。

我們走的是西溪濕地最晚開發的部分,人們常以其中最著名的“洪園”作為代名詞。這洪園,就是明代尚書洪鍾晚年歸隱後造的園子。

洪家最有名的當數寫《容齋隨筆》的洪邁,和清代卓越的戲曲大家洪昇,寫過《長生殿》。也因此,索隱派的土默熱有過一個“《紅樓夢》原型就是西溪濕地”的推測,並指認洪昇是作者。高莊(西溪濕地另一處景點,康熙老師高士奇的宅子)甚至還建了個紅學館,推介土默熱紅學。考據肯定是有模有樣的,可以當一個故事看看。

這些洪家的園子也都很野趣,牌坊新得發亮,房子沒幾間,導覽倒像是個點綴,在偌大的西溪濕地公園里,只能算是景點,沒法說成故居,還好,百花爭豔倒是有點眉目了。

每年春秋是西溪濕地最熱鬧的時候,春天是“花朝節”,秋天為“火柿節”。花朝節這個從南宋時期就有的節日,主旨就是大家一起去看美美的花,彷彿現代版《鏡花緣》,時令一到,百花下凡,不得抗旨。

到那時,眼下頗為叫人興奮的櫻、李、杏、桃都只能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甚至一部分已謝,被人換成了牡丹、芍藥、月季、薔薇、杜鵑、魯冰花、龍柱碧桃、紫羅蘭、花毛茛、冰島虞美人、大花飛燕草、小麗花、薰衣草等。百花開,自然要賦予人為的活動,才稱之為“節”。其中,祭花神是花朝節最重要的一個儀式。

先不說經此一疫,人們對自然的敬畏是否有所昇華,我則聯想到《鏡花緣·四十四回後再出發》中,“至小蓬萊,小山、若花上島尋唐敖。將至鏡花嶺,由樵夫處得唐敖書信,改小山名為閨臣。 越過嶺,見鏡花塚。至水月村,入泣紅亭,遇女魁星,亭中有一碑,鐫百位才女姓名”。一百個才女就是一百種花,雖然後來被作者寫成了一百個學霸,但場面還是美好的。往年我們會去日本看櫻花,自稱櫻奴,其實,花都是一樣的花,你所愛的不過是氣氛和更謙和禮貌的身邊人。今年應該是哪都去不了,不如就看看身邊的美好吧。

西溪濕地有三條堤岸,寓意福祿壽:福堤在最東面,綠堤適合夏天,荷葉張挺,荷花盛開,壽堤最長,在最西面,就是我們走了一個來回的長堤。回來的時候,看到一塊石碑,寫著一句大白話:生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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