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武漢的江蘇紅會工作組負責人:一枚口罩、一分錢都要登記
2020年03月28日12:11

  原標題:支援武漢的江蘇紅會工作組負責人:一枚口罩、一分錢都要登記

  經過六小時的車程,聶城和他的團隊終於回到了南京。在隔離酒店,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讓自己大睡兩日。

  這一個多月來在武漢的疲憊、緊張、壓力,終於在這兩天無人打擾的睡眠中得到釋放、緩解。一個多月前,身為江蘇省紅十字會援武漢工作組負責人、江蘇省紅十字會賑災救濟部部長的他和團隊“臨危受命”,前去武漢協助正處於風口浪尖的當地紅十字會。

工作組正在處理物資。本文圖片 受訪者提供
工作組正在處理物資。本文圖片 受訪者提供

  因為捐贈信息公示不及時,物資分發不及時,湖北武漢當地紅十字會曾一度引發輿論關注。

  去時,聶城的團隊自備口罩,回時,他們與當地一起努力留下了一個規範有序的工作局面。在武漢奮戰的近50天時間里,聶城帶領6名隊員,完成台賬資料23份,編製物資、資金賬目表280餘個,處理捐贈數據11.3萬條……這份成績單不僅受到中國紅十字會總會的高度肯定,其清晰的賬目登記也贏得國家審計部門工作人員的“點讚”。

  他們與各地援鄂醫療隊一樣,只不過是在另一個相對“安靜”的戰場完成了支援湖北武漢的戰役。

  如今,我國“戰疫”已取得階段性的成績。此時請曾經身處一線的紅十字會工作者複盤“抗疫現場”以及他眼中的武漢紅會當時的處境,對我們釐清和理解一些問題不無益處。

工作組正在核對物資。
工作組正在核對物資。

  以下是聶城與澎湃新聞的對話:

  您和團隊在武漢待了多長時間?回到南京感覺如何?

  聶城:2月3日過去的,3月22日回的,待了一個多月,回南京後全員在酒店隔離,我自己一回來就睡了兩天,才感覺緩過來一點,之前一個多月強度太大了。

  你們在武漢主要負責哪些工作,工作節奏如何?

  聶城:前期是協助武漢市紅十字會把倉庫物資理清楚,分發出去。後期把捐贈人信息核實清楚,公示清楚,給愛心人士一個交待。

  每天從賓館到武漢市紅十字會辦公地點再到倉庫,三點一線,每天工作十五六個小時,從早上八點開始,晚上七八點回到賓館,吃過晚飯後繼續幹活到淩晨兩三點。

  我們本來還說在武漢想看看櫻花,沒想到中間馬不停蹄,就沒有怎麼歇過。

  雖然很疲憊,但我可以說很自豪的說,我們團隊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一樣,只有在後期休息了兩天。

  你們一行幾人,如何分工?與當地紅十字會如何協作?

  聶城:我們7人,一人負責隨隊醫療,一人司機,其餘5人主要負責物資統計登記和一些協助派發工作。

  武漢市紅十字會有10人,我們是協助他們,他們為主,我們為輔。

  除了江蘇隊外,四川、廣西也有紅十字會去到當地,像這種由中國紅十字會總會統一調配,跨省支援的例子在過去多嗎?主要基於哪些考量?為何此次選中這三家?

  聶城:之前四川汶川地震、雅安地震都有這種跨省支援,主要是為了協助當地紅十字會提高工作效率,緩解他們的壓力,因為本來紅十字會人就少。

  此次選取江蘇、四川、廣西三支隊伍,主要因為我們江蘇和廣西的紅十字會以往的工作都做得比較好,比如江蘇,在汶川地震、鹽城阜寧風災等幾次大的事故救災工作中都得到了總會的肯定。四川是因為之前參與汶川地震救災有很好的經驗。

  此次三個隊伍,我們對口支援武漢市紅十字會,四川、廣西對口支援湖北省紅十字會。

  你們到武漢的時候當地紅十字會主要面臨哪些困難?你們是怎麼一步步解決的?

  聶城:首先是物資積壓問題。我們到的時候倉庫已經積壓很多物資了,兩個平均八九千平米的場館,已經堆滿了,高度最高有一個人那麼高。

  還是因為他們人手少,武漢紅十字會當時在工作的只有10個人。

  我們去的時候發現他們體能可以說已經達到極限了,看起來很疲憊,你跟他們說什麼有時候他們都反應不過來。吃飯也不規律,經常到下午三點才吃。

  物資真正開始多起來是在1月22日到25日幾天,那時候疫情嚴重的消息剛剛傳開。兩三天收到四五百批物資,導致倉庫一下爆滿,政府緊急調度了國際博覽中心作為倉庫,一開始讓統計局、發改委介入發放。但後兩者缺乏這樣的經驗,所以一時工作陷入忙亂。2月1日,又讓交通局牽頭,引入九州通醫藥物流有限公司參與物資接受發放。

  我們到了之後提出三點建議。一是定向捐贈的再不用下貨清點、不進倉庫,直接運給接收方;第二是非定向捐贈的分片包干,分組負責倉庫一個片區;第三,按防疫指揮部給的一線需求與入庫物資數計劃分配,加強信息化管理。

  這樣做之後速度明顯加快了,大概十個工作日內就把原來積壓的物資都發出去了。

  再就是捐贈物資的信息補錄,處理起來更難。按照要求,我們要登記每筆物資的捐贈方、接收方、數量和價格。

  可以說99%的捐贈物資都沒有提供完整的信息,他們都是本著把東西送進來就行了。但是這給我們後期工作帶來很大的壓力。

  比如很多物資捐過來是沒有寫捐贈人的,最開始有段時間“談鄂色變”,很多貨運司機物資運過來,還沒來得及交待來源就走了。

  捐贈人很多也是本著獻愛心不留名的想法。我們曾經收到一個小包裹,打開一看裡面只有一枚口罩,也沒寫姓名聯繫方式。我們都開玩笑說這快遞費都比這個快遞貴。但這是捐贈者的一片心意。

  再比如價格,光口罩一種,就有N95、一次性醫用、一次性民用等多種型號,每種型號價格不一,我們要找捐贈方一一核實,他們還需要出具公允的價值證明,證明價格真實。

  對於信息不全的條目,我們是通過誌願者挨個打電話過去確認。電話打不通的,通過快遞公司找攬件單位,沒有線索的,就在武漢市紅十字會官網發佈置頂公告徵集。

  有一次,有一名捐贈者問她捐的口罩發到哪家醫院。我們查物流單號、捐贈人姓名、聯繫電話都沒查到,最後是靠搜她所在公司名稱的關鍵詞,才終於找到這箱口罩的記錄,花了整整一上午時間。

  回應公眾疑問是我們的責任,所以登記工作才這麼重要。一枚口罩、一分錢都要登記在冊,有案可查。

江蘇紅十字會援武漢工作組團隊照。
江蘇紅十字會援武漢工作組團隊照。

  還有個問題,如果不是符合國內醫療標準的醫療防護物資怎麼用於一線醫護呢?比如海外捐贈進來的。

  聶城:大概2月初的時候,國家臨時放開了歐盟等國外標準的醫療物資,說可以我國醫用。

  另外,當地質監局也負責物資鑒定,是否能醫用、真偽如何,他們都參與鑒別。比如之前我們接到一批N95口罩,根據其質量改為民用。

  我們接到的物資總數有多少?大概有哪些類別?

  聶城:一共一萬多批次,批次中有的是箱、有的是件、有的是包。種類來說,可以分為醫療防護的,民用防護的,還有消毒液、核酸檢測試劑盒等耗材類的、呼吸機監護儀等器械設備類的。

  另外像生活用品、食品類的是由當地慈善總會負責接收。

  之前公眾說武漢和湖北紅十字會物資與捐款發放不及時的事對你們後續的工作有影響嗎?

  聶城:心理上會有點難受,但這也提醒我們紅十字會在塑造公信力方面要加強。首先必須提高效率,提高工作質量,然後提高透明度,比如說要讓更多的社會公眾參與到這項工作來。他們瞭解紅十字會之後,才能去更好地理解我們。

  當然大多數捐贈者也是很認可我們的。有一天我們為了核實捐贈信息,分別給170多個捐贈者打了電話,對方都給予高度肯定和正面評價。只有一個人說,“我想知道我的物資發出去沒有。”從捐贈方來說,人家捐到我們這來就說明是相信我們的。

  據我所知,當時對於定向捐贈資金,按捐贈者要求彙入指定醫院;對非定向捐贈資金,對有疫情防控定點醫院需求的,按照指揮部分配方案撥付,結餘的由指揮部根據防疫需要採購防護物資或由指揮部安排。其實當時醫院缺的不是錢,是物資。但是當時市場上物資已經很難買到了,你把捐款彙到醫院賬上,他也用不出去。

  至於物資發放問題,其實當時武漢市指揮部明確了,紅十字會負責接受醫療防護物資,慈善總會負責接受生活物資和食品,具體發放是由市指揮部拿分配方案。

  就我在紅十字會多年的經驗,紅十字會是不敢私吞捐贈的。因為這一筆筆捐贈都要公示的,即使捐贈人不明確,也要用“愛心企業(人士)”來標明,捐款的話其數額都是入賬的,銀行也是有監管的。

  武漢紅十字會的人面對這種質疑情緒如何?

  聶城:心裡不舒服,但有什麼用呢?他們就告訴我們,說他們已經沒時間去顧及網絡了,手頭的事千頭萬緒。

  當初去到武漢時,領導要求你們做到什麼程度才可以結束支援呢?

  聶城:其實在我們到達武漢開展工作後二十來天,物資就基本上可以做到當天進當天出了。後來是說醫療隊不撤,我們就不撤。

  去到武漢與離開武漢時兩次心境有何不同?武漢當地有哪些變化?

  聶城:剛去時心情是很緊張的,壓力大,因為對現場情況沒底,到底要做哪些事,網上當時輿論也很強,我們也有壓力。

  回來後就覺得比較踏實,應該經過一個月多的共同努力,現在武漢市紅十字會工作可以很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了。

  武漢當地由於我們是三點一線,沒有去市裡邊看過,但根據兩次在車上的觀察,去的時候整個城市冷冷清清,整條路就好像為我們開的一樣。離開時已經車水馬龍了,雖然街上行人還是很少,但已經有很多車輛了,感覺整個城市開始活躍起來了。

  你們團隊目前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聶城:前兩天大家都檢測了,暫時沒有感染跡象。其實當時在武漢時,我們所處環境還是有風險的,我們只有一次性口罩,每天面對社會上不同的人,某種程度上,我們比醫護人員所處環境更具風險,至少醫護人員接觸病人時都有針對性地做好全身防護。

  你們的口罩是當地提供的嗎?

  聶城:是我們自己從南京帶去的,去之前我就購買了500個,供團隊使用。武漢已經很睏難了,我們儘量不給他們添麻煩。

  接下來有什麼工作計劃?

  聶城:現在全員在酒店集中隔離。去武漢這段時間我們已經落下了很多日常工作,這兩天我開始回歸到年度工作計劃中,不能拖單位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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