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民間《農奴淚》 幾多血恨示後人——西藏克鬆村村民自編話劇熱演半個世紀的故事
2020年03月28日21:26

原標題:一部民間《農奴淚》 幾多血恨示後人——西藏克鬆村村民自編話劇熱演半個世紀的故事

  新華社拉薩3月28日電 題:一部民間《農奴淚》 幾多血恨示後人——西藏克鬆村村民自編話劇熱演半個世紀的故事

  新華社記者沈虹冰、羅布次仁、薛文獻、王澤昊

  “西藏民主改革第一村”——山南市克鬆村有這樣一部家喻戶曉的話劇:兩代村民自編自演,講述克鬆莊園農奴赤列多吉一家的悲慘遭遇和翻身得解放的故事。

  這部民間話劇叫《農奴淚》。在“西藏百萬農奴解放紀念日”前夕,記者再訪克鬆村,傾聽這部熱演了半個世紀的話劇背後的故事。

  “觀眾上台打‘管家’,演員只好躲起來”

  上世紀七十年代初的一天,山南乃東縣郭莎村人頭攢動,村民們正在觀賞克鬆村演出隊表演的話劇《赤列多吉一家三代六口人的悲慘故事》。

  低沉的音樂,衣衫襤褸的農奴,頤指氣使的管家……無限現實的場景把人們帶到不堪回首的舊西藏——

  管家命令赤列多吉看守打麥場,為防偷糧,在糧堆上做了記號。第二天,記號被烏鴉抹掉,管家不分青紅皂白,掄起皮鞭抽打赤列多吉。

  這時,觀眾中有人抽泣,有人謾罵,有人扔石頭,有人甚至跳上戲台,要揍“管家”。演出被迫中斷。

  今年70歲的多吉曾飾演赤列多吉的大兒子達瓦,對這一幕記憶猶新:“那時很多群眾都是從舊社會過來的,受過苦,感觸深,看劇時台上台下哭成一片。”

  在舊西藏,克鬆是原西藏地方政府噶倫索康·旺欽格勒的莊園,農奴被當成“會說話的牛馬”,有支不完的差,挨不完的打,吃不上一頓飽飯,受盡欺壓。

  有一次,赤列多吉饑餓難耐,與狗搶食,被管家毒打。他奮起抗爭,結果遭受酷刑,慘死在監獄。妻子嘎多精神失常,消失在茫茫黑夜中。達瓦和弟弟薩波伺機報仇,也被農奴主折磨致死。留下薩波年幼的女兒拉甲艱難度日……

  “小時候聽母親講,真實的赤列多吉死了以後,被拋屍荒野。”經曆過新舊兩重天的多吉心明眼亮,“他們一家的遭遇,就是廣大農奴非人生活的縮影。”

  民主改革後,克鬆村翻身農奴組成西藏第一個農民協會籌委會,做了自己的主人。1968年,村演出隊根據70歲的次仁老人的講述,編排了這部話劇。

  “當時條件很簡陋,演員只有14個人,樂器也只有5件。”多吉說,“但大家很投入、很積極,都是義務演出。”

  年過花甲的達娃和次仁拉姆飾演女傭和拉甲。談起當年,兩人彷彿重回少女時代,談到激動處,即興演唱了一段:

  “天上的飛禽中鳥兒最弱小,世間的生靈中農奴最悲慘……”

  這部話劇從1968年一直演到1975年。每到農閑,演出隊趕著裝有道具的馬車,徒步深入各縣鄉村、廠礦、學校演出,累計演出200多場,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深受歡迎。

  “簾子掀開,音樂響起,就讓人恐懼和悲傷。”55歲的邊巴次仁一直記著小時候觀劇的情景。

  “我們是真的用鞭子抽,不用力就不像”

  2009年3月28日,在西藏自治區設立的第一個“百萬農奴解放紀念日”,新版話劇《農奴淚》首次上演,主題依然是“赤列多吉一家的悲慘命運”,但演員幾乎都是年輕的新人。演出繼續受到熱捧,觀眾為農奴的悲慘境遇痛心疾首,也為管家的殘忍兇惡捶胸頓足。

  看到劇中管家用皮鞭抽打赤列多吉的孩子時,花甲之年的克鬆村村民白瑪雲旦老淚縱橫:“農奴主規定,農奴的孩子滿8歲就要牧馬放羊、支差役,我就是其中之一。”

  2008年,拉薩發生嚴重的打砸搶燒事件,引發了克鬆村老人們的深刻反思。為了教育後人,村黨支部書記邊巴次仁牽頭,請來曾參演話劇的6位老人,回憶整理劇本,將老版話劇改編為《農奴淚》。

  新一代演員沒有舊社會的生活經曆,不知道怎麼演。“大家都說農奴苦,但怎麼個苦法,我表現不出來。”飾演赤列多吉的白瑪紮西說。

  白天,他走村串戶體驗生活,請老人們手把手示範,認真排練,晚上加班背台詞。隨著對角色的瞭解,他逐漸走進了赤列多吉的內心。

  在劇中,赤列多吉遇到管家,腰彎得差點匍匐在地上。白瑪紮西說:“嶽父說,農奴見到主人,腰要一直彎著,而且只能看主人的腳面,不能對視,要不然就會挨鞭子。”

  白瑪紮西的嶽父就是多吉。

  為把戲演好,他還挨了不少鞭子。

  “不用力打就不像。老人們說,管家的語氣、眼神就是要凶,下手要狠。”飾演管家的普布多吉說,“我們把牛皮鞭換成了羊毛鞭,藏袍下再墊上紙板,但每次還是把白瑪紮西打得青一塊紫一塊。”

  凝聚兩代人心血的《農奴淚》獲得了成功。2009年至2011年,這部劇先後在山南、拉薩等地上演,觀看人次累計超過3萬,許多觀眾深受感染。

  在邊巴次仁印象中,每次演出,總有人質疑:“舊社會真的有那麼苦嗎?”身邊的老人就會這樣回應:“真的克鬆莊園比這殘忍得多。農奴的血淚只適合在晚上訴說,因為那時遭受的苦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得數不清!”

  “參加《農奴淚》的演出,改變了我的人生”

  3月的雅礱河穀,楊柳吐綠,田野泛青。

  今天的克鬆村已改稱社區,寬闊的水泥路兩旁是數十間商舖、茶館,藏式樓房錯落有致,家家戶戶門前都停著小車。一些老人坐在門口喝甜茶,曬太陽的年輕人並不多見,都外出務工、求學去了。

  正因為人少,《農奴淚》在去年改由乃東區民間藝術團來承接表演。“現在人們都忙,再組織起來演話劇不太現實了。”邊巴次仁說,“好在它已牢牢記在我們的心裡。”

  擁有過《農奴淚》,克鬆人就有了別樣的人生體驗。

  “過去沒想過該怎樣生活,別人怎麼過,我就怎麼過。”是這部話劇改變了白瑪紮西,“演了《農奴淚》,我知道只要是舊社會,赤列多吉無論如何也躲不過鞭子,再有手藝也沒用。現在社會這麼好,勤勞就能致富,一定要熱愛生活!”

  白馬紮西后來籌建了一家裝修公司,生意好的時候一年收入有70多萬元,兩個女兒也都考上了大學,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普布多吉則為這部劇能讓更多人受到教育而自豪:“村里有些年輕人遊手好閑,看了《農奴淚》,一個個像變了人似的,紛紛出去學手藝去了。”

  77歲的索朗頓珠一出生就是克鬆莊園的農奴,曾和拉甲一起幹活,甚至餓得一起吃過虱子。“今天的好生活,過去做夢也想不到。”老人感慨連連。

  民改前,克鬆莊園有59戶農奴,302口人,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今天的克鬆社區有244戶居民,888人,大學生有67人,去年人均純收入達到22301元。

  不論歲月如何流轉,《農奴淚》始終是克鬆人的寶貴精神財富。

  “上世紀六十年代,這部話劇讓克鬆人統一思想,凝聚力量發展生產。”索朗頓珠說,“今天,它繼續讓克鬆人明白惠從何來,恩在何處,堅定跟黨走的信心和決心。”

  飽經滄桑的老人對今後的《農奴淚》寄予厚望:“農奴的衣服是沒有色彩的;藏袍里也沒有內衣;背著56斤的青稞爬樓梯,步子要穩……一定要用心還原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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