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軍深入”性別權力規製的女搏擊者,徘徊在力量與美之間
2020年03月25日08:45

原標題:“孤軍深入”性別權力規製的女搏擊者,徘徊在力量與美之間

隨著國家發展體育產業政策的陸續出台,搏擊運動備受矚目,女性搏擊產業初見端倪。女性搏擊者有效地將女性搏擊運動帶入主流話語。

但鑒於目前從比賽規則、訓練方式、商業推廣、媒體宣傳到評價體系都仍由男性主導,女性搏擊者依然面臨著不平等的外部規製,健身俱樂部實踐也打造了對女性搏擊運動的誤識。

在既有性別規範佔據主流的情況下,搏擊的女性還要不斷徘徊在“力量”與“美”之間。

UFC248站衛冕草量級冠軍後,張偉麗熱度不減。在這場“UFC史上最精彩的女子比賽”推動下,女性搏擊運動再掀熱潮。

隨著國家發展體育產業政策的陸續出台,搏擊運動備受矚目:UFC、ONE等世界搏擊類賽事紛紛進軍中國,國內“崑崙決”“勇士的榮耀”“武林風”等賽事不斷崛起。

女性搏擊產業初見端倪:大批女性職業愛好者加入搏擊大軍,健身房中參與搏擊訓練的女性更與男性平分秋色。搏擊“她經濟”概念應時而生,女性搏擊日益顯性化。闖入男性領地“大展拳腳”的女性搏擊者,引發公眾、媒體與學界的極大關注。

不容小覷的女性“力量”

搏擊或曰格鬥意即打鬥、戰鬥,幾乎與人類同步產生,從古至今人類發明了各種各樣的搏擊術。體育運動一直被視為是男性的競技場,搏擊類運動更被視為“雄性荷爾蒙爆棚”,是典型的男性氣質演練場,具有強競技性,追求力量、速度,甚至伴隨血腥場面等特點。

與之相對,傳統性別規範下,女性則被規定為柔弱、不善競爭、美的、脆弱的、受保護的形象,天然地被排除在搏擊運動之外。

近來隨著女性力量崛起,女性參與搏擊運動的接納度越來越高。以奧運會搏擊項目為例:

2000年女性跆拳道項目引入奧運會;

2004年女性摔跤項目引入奧運會,結束了自1896年奧運會設立摔跤項目以來,108年中沒有女性摔跤項目的歷史;

2012年女性拳擊運動引入奧運會,結束了自1904年奧運會設立拳擊項目以來,108年中沒有女性拳擊項目的歷史;

此前定於2020年召開的東京奧運會也將女性空手道項目與男性空手道項目同步引入奧運會。

搏擊運動與男性之間的特有聯繫正在打破。2012年在倫敦奧運會上,英國運動員尼古拉·亞當斯成為第一個獲得奧運會拳擊金牌的女選手。

同年, UFC(終極格鬥冠軍賽)簽下了第一個女性選手——龍達·魯西,其後一舉成名,並轉行影視業,參與了《敢死隊3》《速度與激情7》的拍攝,提高了女性參與綜合格鬥的關注度。

目前,UFC女性搏擊賽事已贏得頗高人氣,其商業潛力也備受矚目。

女性搏擊運動員的出現扭轉了“搏擊運動屬男性獨有”的局面,贏得掌聲的同時亦被寄予厚望:

• 公眾將其視為弱者絕地反擊的精神像征;

• 意欲變革者將女性拳擊運動員樹立為打破束縛、追求自我發展的榜樣;

• 學術界則認為這是通過身體實踐,顛覆性別的重要力量,是實現女性賦權的方式,堪稱“身體的女性主義”(physical feminism)。

上述進展有效地將女性搏擊運動帶入主流話語,女性身體呈現出力量、暴力及強競技性。無論是競技場上的拚殺、訓練場上揮灑的汗水或是面對不解時的堅持都成為女性“力量”的重要部分,構成了當代體育運動中重要的文化景觀。

性別權力體系規製下的女勇士

儘管女性搏擊運動員進入男性領地,顯示出推動性別規範變革的潛力,但鑒於目前從比賽規則、訓練方式、商業推廣、媒體宣傳到評價體系都仍由男性主導,“孤軍深入”的女性搏擊者依然面臨著性別不平等的外部規製。

正如研究者亞曆克斯·錢農和克里斯托弗·馬修斯所提出的,“那種認為女性參與拳擊運動可以改變不平等的性別關係的觀點或許將這一問題簡單化了”。

時至今日,對很多女性搏擊者來說,選擇成為一名專業的搏擊運動員依然比面對賽場上的血腥搏殺更需要勇氣。相比男性搏擊運動員,女性所獲得的薪酬及獎金要低得多,尚不足以謀生。

而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是“觀眾不買賬”,女性搏擊運動的媒體關注度低,影響了女性搏擊的商業收益,進而導致女性搏擊者的收入低。

傳統女性的性感和“美”依然是重要賣點。相比男子搏擊的力量感,女子搏擊更要靠性感和野性的視覺衝擊吸引觀眾。媒體迎合主流觀眾需求,處心積慮地挖掘女性運動員和比賽不太相關的信息。

即便是在已見規模的UFC女性綜合格鬥賽事報導中,女性身體美和技術性也是其考量的重要因素,龍達·魯西走紅一方面恰是因為她“很好看”。

此外,搏擊賽事中,穿著比堅尼性感出場的舉牌女郎一直都是一道“開胃菜”。在一些國家,參與搏擊賽事的女性運動員被要求化妝上台。

對女性搏擊運動員來說,搏擊運動所要求的力量與女性要性感、美的規範是一對難以調和的矛盾。

風靡一時的印度電影《摔跤吧,爸爸》中吉塔和巴比塔在被剪掉頭髮後默默流淚,吉塔在進入國家訓練學院後迫不及待地留起長髮並開始化妝,就體現了這種矛盾。

亞曆克斯·錢和凱瑟琳·菲普斯的研究發現,參加競賽的女選手並不想為搏擊運動而丟掉她們認可的女性身份,她們需要在女性氣質與運動員氣質之間進行協商,以在既有性別規範框架內尋找一個合理化的理由,使得她們既是“女性”又是“運動員”。

追求“馬甲線”的都市麗人

與張偉麗等女性搏擊運動員相對應的是女性搏擊群體的擴大,特別是在健身俱樂部中,女性紛紛戴上拳擊手套,成為“搏擊達人”,搏擊“她經濟”不斷升溫。

與搏擊運動員不同,在健身俱樂部的廣告傳單中,參與搏擊健身運動的女性被定義為“更注重技巧性、動作流暢且優美、極富柔韌性和平衡性”。

女性練習搏擊的一個重要目的是“防身”,背後暗含的“女性受侵略是一種不可避免的行為”的潛在邏輯昭然若揭,借此規避了改變暴力文化的必要性,而將捍衛女性安全的責任全然轉嫁給了女性個體。

在健身俱樂部中,搏擊是精英、時尚的象徵,成為都市白領們熱衷的運動。比如,前兩年熱播劇《歡樂頌》中高冷多金能力出眾的“金領”安迪,就靠打拳擊來緩解壓力。

在精英、時尚標籤引領下,女性搏擊訓練頗為“燒錢”,動輒上萬元的私教費用,更將經濟實力不夠雄厚的女性排斥在外,而搏擊教練卻常由男性擔當。這削弱了搏擊運動挑戰傳統性別規範的潛力。

除防身、健身之外,搏擊運動更承擔著女性對於美的訴求。減肥、塑身是包括搏擊運動在內的女性“力量型訓練”的重要目的,馬甲線、A4腰成為女性的社交資本。

濃妝豔抹、身形優美、動作流暢、“穿著清涼”地揮舞著拳擊手套的女性成為備受商家吹捧的女性拳擊手形象,打造了一種對女性搏擊運動的誤識。

資本力量驅動下,練習搏擊的女性重新進入了傳統性別規範對於女性美的規定之中。

女性搏擊熱的出現代表著一種開放的態度,搏擊的女性是顛覆性別規範的潛在力量。但在現有性別體製規約下,這種挑戰在何種程度上成立則仍需深入討論。在男強女弱、二元對立的性別角色規範依然佔據主流的情況下,搏擊的女性或許還要不斷徘徊在“力量”與“美”之間。

來源/中國婦聯新聞(ID:cwonews)

作者/劉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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