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衝擊下的真實美國
2020年03月22日20:12

原標題:疫情衝擊下的真實美國

編輯 / 王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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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瓊 加利福尼亞州 洛杉磯 翻譯

“我沒聽到肺炎來源言論”

我在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一家律師事務所擔任翻譯,公司目前照常上班,而且老闆在公司明令禁止戴口罩。這有文化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們日常需要見客戶,老闆覺得戴口罩有損公司形象。

說實話啊,我現在也沒覺得肺炎在美國真正開始流行。只是人們現在有一種盲目的恐慌,搶購商品這類行為會給人傳遞一種疫情現在很嚴重的感覺,但其實我覺得還好。洛杉磯雖然確診病例比較多,但我住的這個區目前沒有發現確診病例,我們公司所在的辦公區大部分公司都在照常上班。

生活上,最大的困難來自本來沒想囤商品,但因為其他人都在囤,所以也要被動地跟著一起囤。這兩週休息時間一直在採購,感覺比較心累。而且自打我開始想要囤口罩,我就再也沒在超市里見過口罩了。我家現在僅有的三盒口罩是我在亞馬遜上三倍價格買到的。

實際上,我也在準備買槍,我心裡還是希望用不到,但前一段時間大家都在瘋狂買槍,我就迅速去考了持槍證,今天剛剛拿到,接下來準備選槍了。

線下商業受影響比較大,因為大部分商店都關門了,但超市餐廳之類的照常營業,而且除了口罩之外,大部分商品供應還算充足。

政府都做了自己認為該做的,但美國政府不可能強製人們隔離或做檢測,或者調動醫務人員上前線,所以美國在防治疫情方面沒辦法、也不可能效仿中國,這是國情導致的。在這個前提下,疫情就算蔓延比較快,我也不覺得是政府不作為導致的。今天的新聞說政府可能會給市民補貼,所以我坐等發錢。

加州的公共衛生體系我一直覺得是不錯的,醫療資源分佈比較平衡,不會出現大醫院排隊掛號那種。我上週剛陪我老公去醫院急診看了腰疼,我覺得和以前一樣,人沒有特別多。如果有醫療決策失誤的話,我覺得可能是因為前段時間美國流感比較嚴重,而美國人一向對流感消息趨之若鶩,所以放鬆了對肺炎的警惕。因為每年流感的死亡率貌似挺高的,所以美國社會之前覺得流感比肺炎更恐怖一點。

肺炎在美國肯定會繼續蔓延,但這邊畢竟人少,所以這是一個很大的優勢。美國政府應該不會像中國一樣建應急醫院,在短時間內集中人力物力,不惜代價的去控製,這就會導致肺炎的蔓延時間會延長。另外就是美國大部分都是私企,不會像中國國企一樣讓員工長時間帶薪休假或者在家辦公,所以很多人,特別是低收入群體,可能因為擔心失業而隱瞞病情。

華人之間也出會有一些分歧。比如我認為,華人在海外確實是最先囤物資的一批人,無形中也加大了社會恐慌。

前一段時間,疫情開始在中國爆發的時候防疫物資開始特別匱乏,那個時候我們這邊流感超級嚴重,嚴重到我們公司每天都沒幾個人來上班,全都病倒了。再加上那段時間的往國內捐贈物資,代購洗劫超市,導致那段流感最嚴重的時期衛生防護用品短缺非常嚴重。

儘管如此,我身邊的美國人對疫情的看法其實是很端正的,我沒遇到任何一個美國人在肺炎來源上發表結論性言論。

2

張欣然 密歇根州 設計師

“老美不上班不消費,會一夜回到解放前”

我住在密歇根州一個人口不太密集的城市,疫情在這邊相比大城市好一些。但我們公司剛剛通知在家工作了,我老公他們組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還選擇每天去公司,或許還是不夠重視。大部分緊張重視的是華人,我們出門都帶口罩,但美國人沒有一個帶的。我們這裏現在算春假,美國人還是照樣出去玩兒,沒事人一樣。

但是說不重視吧,超市東西搶的很厲害。現在超市里沒水、沒紙、沒肉、沒麵包,連土豆都沒了,各種消毒用品就不用說了,早都沒了。

我已經三週沒出門了,之前囤貨的時候還沒這麼嚴重。最近聽朋友說這周和上週去超市都是兩個小時起排隊。

現在終於開始感覺氛圍緊張了,學校都停課了,K12是從這週一(3月16日)開始的,大學從上週就陸續開始了,全部改成網課。餐廳、酒吧、公共場所都關門了,不能去店裡面吃飯,但是可以買外賣。

大家對這個事情心態發生變化了。一開始什麼事沒有,慢慢的覺得是跟流感一樣,沒事多洗手就行。現在就覺得是厲害一點的流感會死人,但是和出去旅遊比起來就微不足道了,還是玩重要。

我覺得大部分美國人的態度現在還是不重視,囤貨也是怕超市關門買不到吃的,而不是擔心被感染。大家相信就算感染上也能治好,只有老年人才有死亡風險。他們更擔心到處都停業、停班,賺不到錢沒錢花。

我可能有一段時間都不會再出門了,我們比較怕,買吃的都是叫送貨上門。目前工作都是在家完成,我們會視頻會議,視頻曬娃、曬狗。

口罩我們在中國爆發的時候就買了好多,那時候買是為了寄回國內的,當時就留了一些。其實那時候就已經不好買了,現在是買不到,我會從一些華人群裡集體從中國訂,但是美國人是肯定買不到的。其實我覺得美國人不戴口罩還有一個關鍵原因,真的買不到。

關於治療,這裏目前正在推檢測免費,但是治病要根據個人的保險情況,看你買的是哪種保險,保的不一樣,沒保險的估計就涼涼了吧。雖然說要給我們發錢發補助了,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具體實施時間,他們還在討論。

我現在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兒就是和在國內的父母視頻。我爸已經在家快憋瘋了,從1月底一直在家關著,現在換成我在家關著。

以前是我每天擔心他們,現在是他們每天擔心我。但我覺得還好啦,我們都儘量不出門兒,比起大多數人美國人來說,我們就屬於那種特別特別注意的。

早上剛查的數據,我們這個州是119例確診的,死亡1例。最近一個禮拜看數字一直在變,我一開始還跟著看,後面就慢慢麻木了。但密歇根屬於人口密度不是很高的地區,不像紐約和加州那種地方,我們這個地方你可以理解為農村,房子之間距離離得比較遠,住的也都是獨棟的house,所以幾乎是見不到什麼人的。

但是在美國也有很多住那種公寓,人群很密集。

我們這兒目前對老年人的政策特別好。因為年輕人都在囤貨,東西都搶走了。美國的老年人跟中國不一樣,他們都是自己生活,沒有和兒女住在一起。所以他們平常都自己出去買東西。現在各個超市的政策是每天提前開門一兩個小時。這一兩個小時只允許老年人進去買東西,是給他們的福利。就是怕年輕人把東西都搶走了,老年人就搶不到了,他們就沒法生活。

我是個平時每週都要約朋友玩的人,但從兩週前就不約不聚了。中國人之間還是都挺自覺的,美國人還到處玩兒。

目前看,問題最大的是工作,我不覺得美國的公司能允許員工在家上班到七月,那經濟不就完了嗎。像我老公在汽車公司上班,他是坐辦公室的,目前可以在家工作,但是那些在生產線上造汽車的工人不能在家辦公。

我們公司也差不多一樣吧,我雖然是設計師,但還有造傢俱的人。如果都停產了也不行。現在本來美國經濟就已經在下滑了。如果美國不救經濟的話,和中國不一樣,如果老不上班,不花錢的話,這個市場就一下回到解放前了。

國外現在的政策是,對這個疫情更多的不是消滅,而是讓它慢慢的發生。就是政府知道無法控製,他沒辦法讓每個人都不得。政府現在要做的事就是放慢這個速度,讓醫療系統不會一下子癱瘓。然後一直扛到疫苗研發出來。

美國人真的對經濟都特別的沒有信心了。最近有好多利好政策、刺激經濟,但是也沒有用。對居民也有一些,比如我們每年報稅的時間截止是四月。今年延遲到了七月,讓大家晚一點兒。或者是貸款的利率,調低了好多。另外現在兩個月之內,如果還不上貸款,銀行不許收走房子。

美國確實做不了中國那樣,那麼強烈的封鎖,讓大家在家隔離。中國有這個條件,但美國就沒有這個條件,美國就沒有辦法讓民眾都在家隔離那麼久。

而且還有好多人,比如說在餐館打工的那些人,如果不上班是沒有薪水的,他們的收入主要靠小費。如果餐館兒停兩個月,他沒有工資,沒有薪水。這個家庭就完蛋了,美國大部分人沒有積蓄,有些甚至是掙一個星期的錢,花一個星期的錢。

我和我老公都在大公司,也都會有點擔憂,經濟不好了,萬一他們要大量裁員該怎麼辦?

3

趙培 伊利諾伊州 芝加哥 待業

“受影響最大的是留學生和持工作簽的人”

這兩天特別忙,我恰好處在換工作的空檔中。為什麼要換工作,我上份工作是一個留學代辦公司,大部分客戶是中國人,疫情發生以來這個業務基本都暫停了,現在老闆說要裁員。我剛生完孩子幾個月,還在停薪產假,趁這個機會我正在找新的工作,本來跟Uber那邊聊的還不錯,但是前幾天暫停招聘了。所以我又開始看新的機會了。

感覺疫情在美國開始流行也就是這一兩個禮拜的事兒,突然之間各地確診人數上升了,華人群裡對於這個事的討論度也高了。我所在的伊利諾伊州芝加哥西郊雖然目前沒有確診患者,但是州政府已經要求所有餐館酒吧在4月1日前一律取消堂食,僅允許外賣和drive-thru,然後大部分學校都停課了,改成在線學習。突然發現去超市貨物居然需要靠搶了,尤其是易儲藏的罐頭、速凍食品、衛生紙、廚房用紙、消毒產品、退燒藥等等。目前看來還沒有緩解,我已經很久沒有搶到衛生紙了。

除了不能隨便出門和沒有囤到衛生紙之外,基本生活沒有太大影響。感覺美國人沒有恐慌情緒,出門連口罩都不戴。當地商業當然會受到一定的影響,像飯店、娛樂場所這些都沒有客人了,大家都憋在家裡,買東西基本靠網購。但是超市藥店還是都照常營業的,不過產品並不是都有貨。作為中國人並沒有感到明顯的歧視,但是上街如果戴口罩的話會有人指指點點,並且與你保持距離。不戴口罩的話就沒事了。所以比較糾結,出於安全是想要戴口罩,但是又怕受到非議。

美國現在已經開始普及,在部分超市和藥店的門口,可以不下車直接由機器人檢測是否為陽性。但是我並不確定一旦確診後治療的措施是否有效以及及時。感覺當地人對此也並沒有很重視,雖然很多公司都開始WFH(work from home)了,但是還有人照常參加演唱會和馬拉松比賽,而且不戴口罩。

不過美國在醫療方面還是有一些優勢的,無論是醫療水平、條件還是科技技術發展程度還是比較高的,應該很快能控製住。

受影響比較大的可能就是這邊的留學生和我們這樣的持工作簽的中國人了吧,停課後很多學校都不允許學生住在宿舍,很多留學生面臨著沒地方住的問題。美國很多公司開始裁員降低成本,持工作簽的中國人最擔心被裁。如果失業的話,只有60天的時間找工作。

我前一段時間還想帶著寶寶回國內,但一猶豫,航班就停飛了。雖然我目前沒有收入,但我老公每天還去公司上班,收入比較穩定。

(應採訪對像要求,周瓊、張欣然、趙培為化名)

原標題:《疫情衝擊下的真實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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