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一家三口湖北隔離50多天,回杭擔心有偏見卻被社區暖到
2020年03月21日11:00

原標題:杭州一家三口湖北隔離50多天,回杭擔心有偏見卻被社區暖到

透過車窗,優優(化名)遠遠望見,和達自由港小區門口的帳篷亮著燈,幾個站著忙碌的身影投射在布簾上。

夜深人靜,但黯淡中那片孤零零的光芒讓她確信:終於到家了。

3月15日淩晨1點多,一路疾馳十多小時,優優一家三口從湖北荊門開車回到杭州。測溫,核查證明,登記,消毒……猶如一條高效作業的流水線,幾個保安和社工快速而嫻熟地為他們完成信息核驗,小區大門隨之敞開。

進電梯時,32歲的優優雙腿發軟,可能有點不適應,也可能過於激動,她感覺那一刻自己幸福得“暈梯”——他們一家人被困在荊門的鄉村,在一座300平方米的泥土房內,50多天從未出門。

時隔50多天,她第一次睡了個安穩覺,對疫情的恐懼,對杭州的想念,以及身為攝影店老闆娘的焦慮,在回到家的這一晚都煙消雲散。

面對錢江晚報·小時新聞記者,優優講述了這些天的經曆。

湖北的50多天:

三餐吃素,用餐巾紙給兒子抄試卷

在荊門的50多天,我每晚都睡不好。有時太睏了,可能會睡兩三小時,但總是會夜半驚醒。我兒子童童(化名)就睡在我旁邊,我害怕他的身體出現異常。有幾個晚上,我是哭著醒來的,擔憂、焦慮,也後悔帶兒子跟丈夫回湖北過年。

我是土生土長的杭州人,每年春節我會陪丈夫回家鄉湖北荊門生活四五天。今年,因為疫情的關係,我們本不打算回了,但年前,家人傳來消息——丈夫的奶奶身體狀況堪憂,時日無多。

1月20日左右,再三猶豫後,我們倉促決定帶兒子回去看望老人最後一眼。我們本打算初二就回杭州,沒想到,情況急轉直下。

那段時間,我每天在手機上不停地看各種關於疫情的新聞。看到湖北確診病例破千時,我真的很害怕,後來這個數字越來越大,我更覺得回家遙遙無期了。

2月初,丈夫的奶奶去世,沒有舉行喪葬儀式,也沒人弔唁。疫情期間,一切從簡。此後,我和丈夫、兒子、公婆、爺爺,一家六口人呆在300平方米的房子裡,從沒出過門。

過年儲備的肉很快就吃完了,村里菜多肉少,有段時間,我們一家人只好三餐吃素。其實,村委會可以幫忙採購肉,三天一次。可他們要負責管理1000多戶人家,太多人需要他們幫忙。在荊門的鄉村,家家戶戶又離得遠,我們不想再給他們增添負擔。

我們大人能忍受,可孩子有點受不了。好在後來,村委會把村里魚塘的魚都撈了起來,5000斤的魚不到半小時就賣光了。我家買了二三十條鯿魚,靠它們撐了一個多月。

童童10歲,抵抗力不太強,擔心他會著涼感冒,在荊門的前20多天,我都沒敢讓他洗澡。童童在杭州出生,也在杭州長大,之前,我和他從沒在荊門生活過這麼長時間。可能是水土不服,後來,我們倆身上都開始長紅疹,沒辦法這才給兒子洗了澡。

3月初,兒子的學校開始上網課。他讀二年級了,不能落下課程。

村里沒有網絡,我用手機開熱點給他上網。學校排了課表,數學、語文、英語、音樂、美術、體育輪換著上。

數學課要做試卷,可我們在村里,既沒打印機,更沒A4紙。學校老師關照說,讓童童直接在紙上寫答案就好。可這樣,我擔心兒子看不清楚題目,老師批改也麻煩。

所以,從那時起,我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兒子手抄試卷,一天至少抄三頁紙。童童帶去的五個作業本很快就寫滿了,房子裡又沒本子,有幾天,我只能在餐巾紙上給他抄試卷。後來,村委會有一次出去採購,給我們買回了一疊A4紙。

學校老師知道童童情況特殊,很理解,還在他的試捲上打星星,鼓勵他表現得很棒。童童只有鉛筆,美術課上要畫畫,老師就告訴他,“你不要擔心沒有繪畫工具,你可以用鉛筆描。但作業不可以不做,做作業是一種態度。”兒子提交的作品其實完全不如其他孩子,但老師依然會誇獎他。這一切都讓我覺得很暖心。

這段時間,兒子的表現讓我很欣慰。讓孩子乖乖在家呆50多天不出門,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荊門,生活上有太多不適應,內心又對疫情很恐懼。我特別想念杭州,想回家。

那段時間,每隔三四天,杭州的社區書記會打電話給我聊家常,安撫我的情緒,幾乎每次通話都長達一小時,對我幫助很大。

3月6日,武漢的新冠肺炎新增確診病例降至兩位數,後來新增病例越來越少。我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回家的第一週:

擔心有偏見,卻被社區溫暖到了

3月13日,我們一家三口拿到了荊門村委開出的健康證明和杭州社區開出的居住證明,當時,我差點激動得哭出來。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6點半,我們就起床出發。8點多在鎮政府辦好各種手續,10點到高速口時,已經有三四十輛車在排著長隊。

高速上基本沒什麼車,我們開得很快,一路上沒進過服務區,儘量避免和別人有接觸。離浙江越來越近,我很興奮,可內心也有點忐忑——我們剛從湖北迴來,會不會被人另眼相看。

後來發生的一切,證明是我多慮了,杭州真的很溫暖。

進入浙江省界時,已經接近3月15日淩晨。我給社區書記發了條微信,她很快就回覆我,“太好了,快回家!”“回家”這兩個字一下就戳中了我的心。

淩晨1點多到達小區,我們有些不好意思,社工卻很快就處理好了一切,幫我們把車上的所有物品搬回家,還問我們,“你們餓不餓,給你們買點飯送過來。”

當時,我們的健康碼是紅碼,需要隔離。我們每天在叮咚上買菜,由社工送上門;他們也會把我們的垃圾拿下樓、單獨歸類;每天測溫,每晚社工還會來巡查。雖然依然不能出門,但我們踏實多了。我知道,社區對我們管得嚴,也是對大家負責。

童童每天仍在上網課,現在,社工會幫我打印試卷送過來。

我想,如果不是因為疫情離開杭州這麼多天,可能我不會發現,這座城市這麼讓人掛念。

攝影店復工:

給退款的寶爸寶媽發200元紅包

在荊門煎熬的時間里,我進了一個微信群,裡面有200多人,都是急著想到各地復工的人。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難處:有人還貸的時間到了,可手裡沒錢了;有人在外創業,多在家多待一天,就多一天虧損……

我也壓力很大。我和丈夫在下沙經營一家寶貝攝影店,六年下來,積攢了不少顧客。早在去年底,2月和3月的檔期都已經排滿,有90多個訂單。可由於疫情,拍攝計劃只能延期。

但是,寶寶的百日照、週歲照,一旦錯過了時間,無法彌補。我已經處理了20多筆退款,還給其中大多顧客多退了200元——疫情是個難關,可再難,不能難了孩子,這200元,算是給這些寶寶發個紅包,祝他們大吉大利。

攝影店有上下兩層,700平米,一年房租50多萬元,一共20個員工,現在陸續有一半回來復工了。哪怕是沒復工的員工,工資我也照發。按照往年情況推算,整個2月沒有營業,我大概損失了十幾萬元的收入。

其實在我回杭前,3月初,在幾位員工的幫助下,攝影店已經逐漸恢復正常,只是儘量控製上門拍攝。生意還沒有真正複蘇,但我相信,一切會慢慢好起來。

我還打算做一個公益項目,為今年1月1日開始和整個疫情期間出生的寶寶,免費製作出生照擺台,當作一份成長禮物送給他們。

在我焦慮不安的那些時刻,很多陌生人給我傳遞了溫暖。現在,我也想用我的方式去溫暖更多人。

來源:錢江晚報·小時新聞 記者 張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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