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 | 深夜獨行的女性,面臨過怎樣的危險境地
2020年03月20日08:36

原標題:口述 | 深夜獨行的女性,面臨過怎樣的危險境地

原創 三明治 三明治

“你為什麼不呼救?”

“你為什麼不反抗?”

“誰讓你穿著這麼暴露?”

“這麼晚了還一個人出門,也不知道小心一點!”

多數女性接受的教育中,“夜晚”是個危險的境地。針對女性的暴力發生在夜晚時,女性可能依舊處於被責難的境地。對於每一個暴力的受害者,不應簡單地得出結論。當真實的暴力出現在一個個具體的情境和複雜的關係中,我們如何聽到她們的呼救?

在3月的每日書“女性主題班”,我們為大家提供了30個問題。不同背景、年齡、性別的寫作者們參與其中,用文字提供了豐富的個體經曆和生活態度樣本。我們會陸續與大家分享關於這30個問題的一些回答。

今天的問題是:晚上獨自出門,你會害怕嗎?

這是個難忘可怕的夜晚,

但不是最後一晚……

作者:Mabel

坐標:多倫多

職業:退休老人

我問了她,她說有那麼一次讓她驚心害怕的夜晚,永遠難忘的夜晚。

推開帽社後門急匆匆地行走著,秋風吹得她瑟瑟發抖,抖得腦子有點醒啦,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到哪裡去?江邊的風越來越讓她後怕,剛才的一幕慢慢在眼前再現了。

她是病假在家休養,晚飯等他到七點,一鍋黃豆燉豬手放在稻草編成的保暖窩裡,和阿婆吃了點稀飯,等他回來再一起再吃,兩歲半的小女已經熟睡,四歲多的大女兒在阿婆的床上蹦來蹦去的跳著,蹦到草窩邊上,把窩裡的鍋打翻了,一半的湯汁留在草窩裡,阿婆要重新再燒,她不忍心讓老人家受累,也就一切等到明天再處理。

秋末冬初的夜晚,涼意重,已經八點多了,七十年代初,小鎮上是沒有娛樂活動,人們都倒床早早睡覺的,於是她也就回到自己房裡去睡覺了……

不知道是幾點了,她聽到腳步聲趕緊拉繩開燈,“怎麼像個殯儀館?人死光啦?”她趕緊問他晚飯吃了嗎?怎麼會那麼遲?一起出差的人回來了嗎?怎不來個電話?豬手湯還有,但她的愛人一言不發不發上了床。如果大家都自顧自睡著了,是否就不會發生什麼事了?

她按照往常的習慣,用自己的左腿去圍著男人的大腿,企圖讓他激起熱情來熄滅剛才的怒火,沒想到的是那個男人甩掉她的腿,起身對著她的臉和頭一頓暴打,她只覺得眼冒金星,突如其來的拳頭使她忘了用手遮住自己的頭,也沒有數清自己到底挨了幾拳,在他停歇時,她就穿起外衣鞋襪逃了出來。

回憶的過程,讓她眼淚直流,看到江水時升起一跳了之的念頭,但還是沒有決心,死了,兩個孩子怎麼辦?肯定要受繼母的苦。死了,他就會受到社會輿論的譴責,怒氣還是會出在孩子身上。

不跳江,身無分文,步行到哪裡去?一個通宵也走不到同事、閨蜜家裡,怎麼辦?那時,她從怨恨、悲憤的情緒轉為無措、無奈,就在那時製帽社的女工找到了她,勸說她,挽著她向著住處走去。

到了工人房裡,燈光下,輕輕地洗了把臉,女工說:“農民打老婆也沒有打得那麼狠呀!”她的眼睛腫得睜不開,額頭出了血,嘴唇也腫得翻了出來,在女工的勸說下,就倒下了。她回憶起被打耳光有兩次,被拉著頭髮拖下床一次,手臂扭出青痕一次。這個日子怎麼過?

凶狠的男人提了出差的包包出門了,她只能打電話向同事哭訴,兩個人都趕過來了,當然先是共同責罵男人兇惡,然後又勸說看在孩子份上原諒了吧,一個女人帶著兩孩再嫁也難。

三天后,殘忍的男人,提了許多新鮮的魚回來了,阿婆要她去接過魚來,兩個孩子喊著“爸爸”,就無聲無息地過去了。

她說:“以後夜路沒有走過,但是孩子都長大就業後,離婚啦!”

她告訴我,離婚不一定否定過去一切,初戀、初婚的美好還是存在的,那些暴力行為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模糊了當時的感覺。

我告訴她,你的做法是對的,仇恨也會使自己垮掉,不如患次“怨恨健忘症”,快樂、樂觀地過自己的餘生。

夜晚獨自出門是我上大學前一直向外的“冒險”

作者:拖延怪附身

坐標:流動人口

職業:劇本分析師

夜晚獨自出門是我上大學前一直向外的“冒險”,因為直升機式父母(helicopter parents形容對子女管教過度的父母),從小到大,我和姐姐回家的門禁一直是7點。甚至直到我們已經30歲,9點不到家,仍然會接到奪命連環call。

上大學後我租的第二個房子,在北京南城一個非常破舊的胡同里。從地鐵下來,先經過一所充滿年代感的醫院,走到醫院後門,經過一條不長的、狹窄街道,就到了我住的胡同。

可能是因為靠近醫院後門,街道兩邊零零落落的是各種喪事物品,冥錢、小號的紙人男女、精緻的紙車、五彩的紙房。有個攤位,常年躺著一隻黑貓。每次經過的時候,我都和黑貓對視一下。他是這條街道的主人,我是胡同的客人,幾年後我再回去的時候,貓仍在原地。

即便這樣的地方,我都從來沒感覺過危險。去其他亞洲國家旅行的時候,也從來不至於要特意避開哪處特別危險的地方。

但是在倫敦和洛杉磯不一樣,每次剛去的時候,就會有同胞很嚴肅地警示我當地的安全問題。為了慳錢,我還是租在了倫敦相對有些亂的地方,我的同學有一天晚上在離我公寓前10多米處被迎面而來的人搶了手機,另一個晚上,我自己則在馬上到家門口的時候被人攔住,搭話不成,還一直跟著我。沒辦法,我只能拐進家附近的一個快餐店。躲了很久才敢出門,確定人走了才敢回公寓。後來和朋友聊,都說“晚上獨自出門沒關係,只要避開一些特定的地點就ok了。”

這句話也是洛杉磯的當地人告訴我的。市中心是洛杉磯犯罪率最高的地方之一,某次為了慳錢,和朋友把車停在比較遠的地方,走到目的地。一路上,嚇得我們誰都不敢出聲——被壯碩的流浪漢盯著,街頭隨處可見的針管,空氣里的大麻味道。諷刺的是,當我們從隔壁街道走回去的時候,看到是五星級酒店、高端餐廳。

一牆之隔,就是兩個世界。

如果必須要避開很多地方,每次去陌生的地方前都要小心翼翼地查一下犯罪率,停車前要注意街區氛圍,這樣何來安全感呢?

在那邊,沒有了牆,我的思想似乎是更自由了,但我的身體卻不自由了,作為女性要避開的潛在危險區域更多了。

就為這一點,下輩子也想做個男性試試。把自己肌肉練好,在國外街頭再看到挑釁的眼光時,我可以用東北的方式充滿底氣地來一句"你瞅什麼!" What are you looking at!

剛剛來到密爾沃基,

我常常飛奔著回到家

作者:Yin

坐標:密爾沃基

職業:學生

我從前是不害怕夜間獨自出門的。在上海讀大學期間,我時常因為看話劇、看演唱會或是約朋友而晚歸。學校在閔行郊區,從市區回到宿舍至少需要一個半小時,雖然波折,但大部分時候都在地鐵或公交車上,周邊乘客總是很多,小心看護隨身用品就好,倒不必擔心人身安全。

偶爾害怕是在晚上獨自打車的時候。前幾年,關於出租或滴滴司機侵害乘客的新聞大量湧現,我開始意識到以前的不害怕屬於無知者無畏。於是我避免獨自在晚上打車,碰到不得不打的情況,我一上車就發車牌號信息給宿舍姐妹群。

上海總體來說是座安全的城市。夜裡走在路上,時不時就出現在街角的便利店也增強了安全係數。現在身處密爾沃基,我是絕對不會在天黑後獨自走出校園的。統計數據顯示,密爾沃基是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十座城市之一,光看數字已然心驚膽顫。

剛來到這座城市的那個學期,我有三門晚上的課,都要到八點多才下課。雖然從教學樓到公寓不過步行七八分鍾的路程,但會經過一個人員複雜的公交車站,每次獨自走過都心驚膽顫——生怕有人衝過來,也怕有人跟蹤,腦子裡閃過一部部犯罪電影里的各種場景,於是常常飛奔著回到家。

和男朋友開始互生好感但尚未捅破窗戶紙的時候,我跟他聊起每週三個晚上在回家路上的害怕。過了兩天,他主動提出來接我。後來想想,這一段危險的路,其實在一定程度上推進了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不敢想像,要是那之後的大半個學期沒有他的陪伴,我將如何完整走完這一趟趟的夜路。

媽媽說,一個人在晚上走路,安靜地很。

作者:黃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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