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萬富翁布隆伯格為何複製不了特朗普的成功?
2020年03月10日11:09

原標題:億萬富翁布隆伯格為何複製不了特朗普的成功?

近期前紐約市長大亨布隆伯格(Michael Rubens Bloomberg)在民主黨初選折戟沉沙,業已退出選戰作業,轉而支持拜登。如此一來,布氏之前燒的一大堆選戰經費可說是打了水漂。當然筆者也有朋友調侃說,布氏燒的錢或多或少也算反向地回饋了美國社會和美國經濟吧。按照美國媒體統計的數字,截至布隆伯格宣佈退選時,他已經在電視廣告投放上花了超過5億美金,這個數字比2016年特朗普與希拉里全程選戰投入的加總金額還要多。

2020年2月29日,美國總統選舉民主黨競選人布隆伯格出席競選活動。 新華社 圖

說到布隆伯格這次走麥城,不能不讓人聯想到此前郭台銘的政治失敗。僅從學理上講,1月的台灣地區領導人選舉,國民黨方面若由郭台銘出戰,雖不一定穩贏,但勝算應無疑問會比韓國瑜大,台灣地區的中間選民票投郭台銘的應該會比投給韓國瑜的多。同樣的道理,此次美國大選,民主黨方面若由布隆伯格出戰,雖不一定穩贏(因為直到今日美國整體經濟面形勢仍不錯),但勝算應無疑問會比其他幾位都大:拜登因特朗普彈劾案牽扯其子,多少失分;桑德斯左翼民粹路線在美國政治文化光譜里認受度終究有限,且激烈反對的大有人在;沃倫之前的冒頂少數族裔身份一事也足以被拿來嘲弄。相形之下,布隆伯格到了美國一般中間選民那裡應會很有競爭力,就算不能扳倒特朗普,至少也會讓特朗普大大緊張一番。但弔詭之處就在於,郭台銘漂漂亮亮地輸掉了國民黨黨內初選,布隆伯格風風光光地輸掉了民主黨黨內初選,兩位經濟界的钜子初入戰局時都可以說風頭一時無兩,但經過初選鏖戰,最終卻都只留下無疾而終的枉然與黯然。

究其原因,依筆者淺見,可以歸納如下幾點:第一,最主要的就是布隆伯格和郭台銘都只設計了一套針對籠絡全體中間選民的策略,這套策略明顯是更為經濟理性,穩健中道,而不夠民粹取向的,但是一旦這套路線無法在黨內初選脫穎而出,這整個計劃就等於水月鏡花,根本連用的機會都沒有。對於布隆伯格來說,一個更有效的打法可能是,在初選時先怎麼民粹怎麼來,力爭出線代表民主黨挑戰特朗普,而後在與特朗普決戰中則幡然變計不再民粹,轉向重新執行目前的這套針對籠絡全體中間選民的方案;第二,不僅不知道如何在黨內初選有效地打民粹牌,這兩位還有更大的硬傷,就是沒有堅定的粉絲集群,國民黨初選時韓粉聲勢震天,此次民主黨黨內初選時也是拜登粉桑德斯粉平分秋色(這兩種粉都可說是已存在多年),人人自詡可成日後肩起大任的特朗普政權終結者,但郭粉和布粉就真的不多,而且要麼並不介入初選,或者即使去初選投票組織活動也遠不夠狂熱。第三,從初選時政策闡述、論辯等方面看,郭和布也都仍是典型的陽春白雪而非下裡巴人路線,遠沒有特朗普當年的那種bitterness和不顧底線形象。特朗普當年的那種狂暴型打法,巧舌如簧,泥沙俱下,充滿了經典民粹主義範式下對基層選民無節操的低俗誤導、引誘及跪舔,但事實上又確實非常湊效,郭和布可能都還是重視自己在社會上尊崇的地位,不願弄得渾身是泥,然而,本就路線中道,缺乏粉絲,再加上論述高來高去,甚至近乎不食人間煙火,都暗示了他們的黨內初選這第一段路就會很不順遂。最後,我認為最重要的還是這幾位商界大佬所從事不同工作種類的性質問題。郭台銘是精密電氣元件、機殼、準系統、系統組裝、光通訊元件、液晶顯示件等3C產品上、下遊產品及服務,布隆伯格是植根高端新聞、全球商業和金融數據, 特朗普則是地產加大眾流行文化傳媒,三人相較而言,對基層草根選民的心理動態把握更準,拿捏更穩,更懂如何操縱,如何隨之起舞,如何順勢而為的,自然還是特朗普。

選舉說到底是集體行為的組織動員模式,理性在計算時固然重要,但光有理性肯定不夠,更需要無窮的政治熱情,最重要的還是要發動起一股強勁支持特定候選人的民心浪潮(有的時候集體性仇恨的力量也是不可小覷的),而不僅僅是據理性推演,某位特定候選人通過初選後總體勝算可能更大。鑒於布氏退選後支持拜登,郭氏當時初選落敗後沒有支持韓,我們似乎也可以說拜登會比韓氏當時所處位置要相形更有優勢一些。但時至今日,筆者個人仍認為拜登若最終贏得民主黨內初選,他也大概比較難拉特朗普下馬(不過並非全然不可能)。

就此問題,筆者也詢問了美國一些政治學者的相關看法。福特漢姆大學(Fordham University)政治學系Nicholas Tampio教授向筆者表示,此中存在一個變量,即如果新冠肺炎的情勢發展導致經濟上發生衰退,那將有可能傷害特朗普的選情。紐約大學政治學系Pasquale Pasquino教授認為布隆伯格退選後轉而支持拜登是非常正確的決定,溫和派民主黨人之前有6位候選人,現在縮減為1位,而拜登極有可能最終代表民主黨參加美國總統大選。賓夕法尼亞大學政治學系Jeffrey Green向筆者提供了他的分析,他認為到超級星期二之前,布隆伯格和拜登已成為民主黨溫和穩健一派人的唯二的選擇,他的所謂要花20億美金徹底擊敗特朗普的豪言壯語令人印象深刻。

2020年2月29日,美國總統選舉民主黨競選人布隆伯格與民眾交流。 新華社 圖

Green教授指出,若從民主黨的角度反思布隆伯格的選戰策略,很能看出其破綻。首先,布隆伯格並非一生都是堅定的民主黨支持者,當年在紐約市長任上時他是共和黨,有的民主黨忠貞擁躉對這一點很不認可,認為布隆伯格此階段加入民主黨初選是政治投機行為。另外,布隆伯格被認為在種族議題上和女性議題上都有不良記錄,前者反映為他紐約市長任上對具有爭議性的鎖定非白人的“攔截盤查”(Stop-and-Frisk)政策表示支持,後者反映為他的企業內對女性僱員有歧視和不信任的政策風氣存在。這些事情對於民主黨黨內初選投票的以進步主義派為主的選民結構來說,是很嚴重的問題。另外布隆伯格太有錢了——有的統計數據說他是世界上排名第九的富人——這一點也使得一些民主黨人不願意支持布隆伯格,他們覺得布隆伯格正是他們一直反對的寡頭主義範式經濟實力影響塑造政治生態的典型代表。但Green教授也指出,雖然現在看起來布隆伯格已經退選並支持拜登,但仍有一線微小的可能在特定時候他可能會捲土重來。 如果在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沒有一個候選人能真正拿到多數地位,從原理上來說民主黨可以決定從那些得票較少的候選人中挑出一位代表全黨挑戰特朗普,如果民主黨最終真的選擇了這條路徑,那布隆伯格仍有可能鹹魚翻身,最終代表民主黨掛帥出戰。

哥倫比亞大學政治學系 Robert Shapiro 教授也向筆者提供了他的分析:民主黨此時最需要做的就是選出一個總統候選人並傾全黨之力緊密支持他。桑德斯和布隆伯格都可能使黨內為數可觀的一部分選民不表支持,產生離心,因此民主黨應派出一位立場穩健的候選人去爭取2018年中期選舉時曾投給民主黨的那些票,並同時爭取一些過去曾支持過特朗普的和如今仍尚在觀望的選民。超級星期二的選舉結果應能保證拜登最終於初選勝出,現在沃倫也已撤出,如果沃倫明確告訴她的選民全力支持桑德斯,那桑德斯或許仍有一戰之資本。但如果是拜登與桑德斯兩人對決的局,更大的可能還是拜登完勝。那時的關鍵問題就會是桑德斯是否願意號召他的支持者在最終拜登和特朗普對決的大局中全力支持拜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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