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夜建起小湯山 中國傳染病集中收治模式的誕生
2020年03月08日19:45

  原標題:七天夜建起小湯山 中國傳染病集中收治模式的誕生

  封面新聞記者 李智

  靜坐在臨時搬來的辦公桌前,我異常清醒地思考著自己即將面臨的重重考驗。未來是生或是死?是鮮花或是譏諷?

  在即將奔赴小湯山,坐鎮指揮應對非典型肺炎的生死之戰前夕,張雁靈在內心裡留下了這樣一個問號—— 非典是一個問答題,人們找不到答案,或者,到處都是正確答案。

  從2003年4月23日至4月30日,整整七天七夜時間、整整七千餘名建設人員,從無到有,小湯山醫院誕生了。

  這座占地2.5萬平方米的臨時建築,擁有1000張傳染病床位,在51天的時間里,收治了全國七分之一的非典病人,無一醫護人員被感染,這是世界醫學史上的奇蹟。

  小湯山醫院的“速成記”,成為了中國應對大規模傳染病的標杆範本。

  一場兇猛的疫情

  疫情火急

  首都北京成為一座圍城

  人類為何如此恐慌非典?為何談“非”色變?

  鳳凰衛視在《非典十年祭》的開篇,值得深思——當救人者醫生反被病毒感染,需要被救時,而作為一個普通人,如何不會產生對未知的恐懼呢?這便是答案。

  曾任中國作協副主席的作家何建明說,2003年的北京城內,胡同口的大媽戴著紅袖章,警惕著過往的每一個行人;如果100米內有一個人咳嗽,便會引發人群的慌亂。

  邱明月,一個普通的北京市民,2003年4月10日,她的母親因摔傷入院治療,“入院以前,我再三向醫生確認過,醫院沒有收治非典病人。”她說。

  不幸的是,兩天以後,和母親同房的一個病人確診非典,緊接著,前來照顧老人的邱明月,以及另外的9個親屬,全部陸續被確診非典,一個家庭,便有個10人感染非典。

  這些真人、真事的回憶,是對非典最真實的寫照。

  2003年4月20日,是抗擊非典中一個特殊的日子,由於防治非典不力,衛生部長張文康、北京市委副書記孟學農被免職;北京非典確診病人和疑似病例,較之前一天成倍增加。

  從4月21日至4月底,北京市每天新增的非典病例數量快速增長,最高達到150人新增每天,疫情嚴峻、勢如水火。

  如火如荼的建設

  七千工人

  七天七夜建起小湯山醫院

  正在非典肆虐時,北京市共設置了21家定點醫院,用於收治非典確診病人和疑似病例,以及收治發燒、感冒的高危疑似人群,並沒有專門收治非典的大型傳染病醫院。

  北京住總第六開發建設有限公司原總經理程立平,曾在17年前參與建設小湯山醫院。4月22日晚上,他所在的公司7個項目部、5個專業公司、2000多名工人準備就緒。

  對於施工隊伍來說,小湯山醫院是板房類型,難度不在於建設,而在於建設的時間,要求投用的工期,以及傳染病醫院對分佈設計、隔離通風和衛生條件的高標準要求。

  程立平回憶,在施工過程中,由於要搬運太平間所需的冷凍,以及火化遺體需要的焚燒爐等設備,有的工人“怕忌諱”不敢上前,有很嚴重的心理負擔,北京城鄉集團紫荊公司副總經理韋曉峰,便領頭搬運太平間冷櫃,去掉了工人們的“胸口大石”。

  為了保障機電暢通,小湯山醫院建成後,部分施工人員留下組成應急維修小分隊,隔離區發生過多次電力故障,維修隊員便穿著三層防護服前往排障,一次維修,汗便打濕了全身,“畢竟工人不是醫生,恐懼心理是在所難免的。”

  在最高峰時,整個工地上有7000多名建設人員,而建成小湯山醫院,僅僅只用了七天七夜。

  全國抽調的精英

  部隊接管

  收治680名病人、無人被感染

  時任小湯山醫院院長的張雁靈在回憶錄《回望小湯山》里說,在前往小湯山醫院的路上,坐在車窗旁的我,充滿了焦灼和不安,頭腦中對此行的目的地卻一片空白,或者說是無甚瞭解。

  為了應對疫情,經過選拔,來自全國各大軍區的114所醫院,共計1300餘名“精英”醫護人員,分三批進駐剛剛建好的小湯山定點醫院,其中就包括廣東軍區總醫院呼吸科護士長李豔春。

  “當科主任告訴我,我要去小湯山醫院,我愣了一下。”當時,李豔春的兒子即將中考,她在思考著,如果自己去了小湯山,回不來了怎麼辦?

  “傳染病醫院,首先醫護人員要嚴格做好自身的防護,最重要的是隔離、消毒,傳染病醫院不是把病人放在一個大板房裡,而是嚴格區分治療。”張雁靈說。

  正是在最嚴格的防護治療措施下,小湯山醫院一千餘名醫護人,沒有一人被感染。

  6月20日10時05分,最後一批18名非典患者康復出院,此時距離小湯山非典醫院正式接治非典病人,只有51天。

  最終,入院患者中,除8人因多種併發症不治死亡,其餘全部康復出院,680名患者的治癒率接近99%。

  患者心靈的創傷

  戰勝恐慌

  患者心理輔導不可或缺

  治療非典,除開用藥治療身體,還需“心靈的解藥”,人類對非典的未知,帶來了巨大的恐懼創傷。

  據《回望小湯山》記載,有的病人下車後死死抓住車把手,一位40多歲的女患者,下了車就靠著牆哭:“這是醫院嗎?為什麼把我們弄到荒郊野外?是不是‘死亡集中營’?”

  而在小湯山醫院收治的患者中,有70多人在剛入院時,便產生過輕生的念頭,有些不但不配合治療,還打罵醫護人員,甚至揭醫護人員的口罩。

  為了幫助他們患者,降低他們對非典的恐慌,治療他們的心理創傷,小湯山醫院還成立了心理諮詢中心,和每一位患者進行談心,開導他們的緊張情緒,講解醫院治療的方案,提高他們對抗非典的信心。

  因在醫院照顧母親被傳染的邱明月,當時住在4病區21床,不足10平方米的房間,與外界唯一能交流的,是一個三層玻璃的小窗——食物和藥品都從那個窗口送進來。

  “那時我覺得氣不夠用,一不吸氧氣,感覺就會死,靠呼吸機維持我的生命,每天掛進去的藥,有幾大瓶。”她在病房內曾連日高燒,感受到窒息一樣的缺氧,不幸中的萬幸是,她最終死裡逃生。

  6月20日,邱明月成為最後一批走出小湯山醫院的病人,她有9位親屬被感染,6位治癒,但她的母親和兩個哥哥都不幸離世。

  戰勝傳染病的秘鑰

  嚴格防護

  應對傳染病疫情的正確打開方式

  2003年5月9日,在小湯山“非典”收治定點醫院,22病區護士在汙染區與護士辦之間傳遞護理信息。王建民/攝。圖片來源:新華網
  2003年5月9日,在小湯山“非典”收治定點醫院,22病區護士在汙染區與護士辦之間傳遞護理信息。王建民/攝。圖片來源:新華網
  

  張雁靈在書中回憶,680名非典患者剛入院時,發熱的占98%以上,其中持續38攝氏度以上的占48%;所有病人肺部病變和臨床症狀非常明顯,且大多數處於病變發展期,傳染性強,危險性大。

  南方醫院感染內科副主任郭亞兵,曾是原第一軍醫大學南方醫院赴北京小湯山醫院醫療隊的一員,時隔17年,他對非典記憶猶新。

  他認為, 面對未知的疫情,每個人都會害怕,但要學會與恐懼相處,“如果睡不好覺,免疫狀態是紊亂狀態,就更容易感染。當年我們在小湯山醫院時,大家心情很放鬆,該吃飯就吃飯,該運動還是要去運動”。

  2003年非典肆虐時,有外國媒體曾評論說:小湯山醫院就是中國的SARS病毒庫,說不定就會突然爆炸。

  應對新的非典病毒,醫院從各軍區醫院抽調34位教授組成救治專家指導組和救治諮詢專家組,不再使用三級查房,直接分工每位專家與2至4個臨床科室掛鉤,採取集體會診、下病區查房等相結合的方式。

  為了避免醫護人員感染,醫院出台了《院內預防感染工作規則》、《出入流程》、《防護守則》,共計3章24節,約8000字,印刷成46頁的小冊子,全院人手一冊。

  在小湯山醫院建成以前,中國沒有類似的建設大規模傳染病、進行集中收治的經驗。

  正是因為了有了小湯山醫院,它所建立的集中收治傳染病模式,包括科學劃分治療區域、醫護人員自身嚴格防護、創新改變傳染病治療方法,成為自非典之後,中國應對大規模傳染病疫情的藍本。

  如同莎士比亞的一句名言,經驗是一顆寶石,那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它常付出極大的代價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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