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鄂爾多斯,疫情下的牧區生活日常
2020年03月05日09:12

原標題:在鄂爾多斯,疫情下的牧區生活日常

原創 中國素描記錄者們 三明治

2月,三明治發起 “中國素描”, 希望更多人都用文字把這個時刻在中國各地所發生的事情記錄下來。目前已經開始記錄的城市有寧波、百色、鹹陽、上海、香港、汕頭、濟南、煙台、南京、蘇州、重慶、恩施……

這個特別的時刻,在中國的千萬個城市和鄉村,生活的面貌如何在一夜之間被改變,如果我們能留下一點記錄,就是為了不遺忘,不能忘。

疫情下的牧區生活

記錄者:dusaaa

坐標:鄂爾多斯

今年大二的小峰是個牧區孩子,平常在省會上學,等放假了就坐六個小時的班車回牧區家裡。

今年過年的家裡還是老樣子,而且正是母羊們生產的時間,爸媽更是忙的團團轉,白天幫忙打開倉庫喂草料倒水槽,到了晚上,老媽會拉著他一起打手電筒去外面看有沒有剛出生的小羊防止他凍死在外邊。日複一日的生活,好像朋友圈里那個疫情跟自己完全不是發生在同一個半球,好幾個同學在求購n95口罩,才知道自己帶的這個棉布口罩除了保暖什麼也沒用。

看著小羊們,覺得今年的開端也不是那麼差

後來新聞里疫情的信息像爆炸了一樣,班群自期末考之後又騷動起來,輔導員開始在群裡統計信息,小峰每天都上報著一摸一樣的內容“家五人,無疑似症狀,未離開旗里。”

希望開年第一場雪,把所有壞運氣埋起來

等過了正月十五,老爸說家裡沒麵粉了要去一趟旗里,給小隊長打電話說了一聲,小隊長髮來幾十秒的長語音讓爺倆買完東西就回來,逗留時間長了會被隔離的。車剛開到街上,小峰就發現街邊的平房外都拉著網圍欄,像是劃分成了一片一片的牧區,出口處還有個藍色的帳篷。街上開業的店家也是寥寥無幾,無奈的老爸只能去藥店看能不能買到消炎藥給自家的羊先用上。等買完了所有需要的東西,每天吃燉羊肉的小峰終於可以到德克士買個漢堡套餐,但不能在店內用餐,小峰只好和麵粉袋一起窩在皮卡車的后座上享用這餐。

除了這趟出門,小峰覺得這個年跟往常也沒什麼不一樣,整個嘎查除了他和另外兩個大學生,就沒人是從盟市外回來的。三十那天和爸媽忙裡偷閑去三公裡外的姑姑家吃團圓飯後,就沒離開過自己家一千多畝的牧區,更別說接觸陌生人了,小峰想幸好自己還有網絡,還能看看外面熱火朝天的廚藝比賽。

曾經,快速小哥

只是個抽像的手機號碼

記錄者:饃饃

坐標:上海

快遞源源不斷向小區湧來,大米、衛生紙、桶裝水、冰凍食品、成箱的飲料。還有兩台冰箱!維持現代生活需要消耗那麼多東西,簡直讓人驚歎。

快遞小哥從盒子山中鑽出來:“來,你的。”他遞給我幾個大盒子。他居然能認出我。

如果不是這次疫情,快速小哥對我來說只是個抽像的手機號碼。過去,快遞總會出現在家門口,就像自來水會流出,馬路會變乾淨,是天經地義的事。其實是每天有人把它們放在那裡。

快遞小哥邊登記邊對保安小哥說:“這個小區的人太他媽有錢有閑了,每天都能買那麼多。累死老子了。”保安笑話他:“有錢?你就別想了。”

空氣和病毒對誰都是一樣的,物質和處境的分配卻並不相等。我抱著東西像是做了錯事,趕緊低著頭溜走了。

難得陽光和煦。我在小區里繞圈,一圈、兩圈、三圈。步行道有點窄。三四個居民像行星一樣在各自的軌道上滑動,儘量不碰到彼此。

四歲的小男孩在遛滑板車,一圈、兩圈、三圈。經過我時,他低頭不敢看我,貓著身子加速滑走了,彷彿眼神接觸也會傳播病毒。

新手媽媽胸前背著孩子,一圈、兩圈、三圈。小嬰兒面朝媽媽被藏在背帶里,只有小胖手伸在外頭隨步子顛簸。經過我時,媽媽把孩子的頭攏向自己的胸口。

中年男人從外面帶回了蛋糕和咖啡。他輕柔地把下午茶放在坐凳上,精心擺拍,彷彿這是貴重的禮器。他褪下口罩,眯了口咖啡,又趕緊把口罩捋回去,閉上眼睛享受了兩秒。

一個不值一提、快樂的片刻。

北京遠郊的野生冰場

記錄者:祿vivi

坐標:北京

密雲,北京的遠郊,已經連續多天無新增病例。年前在老家做了一些年貨(肘子、扣肉、豬蹄等),趁著天氣暖和回老家去關懷一下這些吃食。提前去大隊辦好了出入證,從小路口偷偷滑了進村。12點來鍾的時間太陽正足,村大道兩邊的花圍上零星有幾個堅持出來曬癢癢的老人家,拄著拐帶著口罩也不防愜意舒適。除此之外再無閑人在街上瞎逛,看來是大隊管控有力。

到了家門口,一開大門,霍,光滑的冰面鋪滿了庭院,寒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仔細一想前段時間北京下了兩場大雪,雪化成水又凍成冰。從門口到屋內少說十來米,還來不及犯愁弟弟就已經滑了進去,踉蹌兩下找到平衡,背著身兩隻手招呼我“來啊姐,帶你溜冰!”於是我被他抓著在老家不慎寬敞的冰場上來了把刺激的“狗拉雪橇”。

下午趁太陽正足,拿著鍬和鏟子開始叮叮噹噹清理冰面,流著汗幹了一下午將將鏟出一條進屋的道,剩下的下次再繼續鏟。休息了一會兒打算拿著相機跟弟弟去村里取取景。

村子靠山而落,住著百來戶人家。北方講究養大狗,各家各戶前經常能看到威風凜凜的看家犬。但最近品種狗盛行,大家只想著追求名牌也不管是個什麼性格品行,只要夠大夠威風就往門前拴。所以一路走來,可以看到金毛、阿拉斯加、哈士奇等“品種犬”在履行看家護院的職能。許是太久沒看到行人,我跟弟弟過去的時候一個個的尾巴都搖的歡,恨不得躺下打個滾求擼。指望這些狗看家?大概是圖個心裡安慰吧…

溜一圈回去仗著街上沒人我跟弟弟膽子逐漸飄了起來,拿了一副羽毛球拍在大道上打起了羽毛球。乒乓作響的聲音引來了周圍鄰居的關注,遠遠的站在邊上話家常。幾乎都是差了兩三輩的鄰居,我們早就不記得誰是誰,陪著兩三句尬聊,反正都對不上號。鄰居應該是閑太久了,話題都要跑到他祖上,好在村里巡邏的村幹部即時到來,驅散了這場聚眾嘮嗑。

離開村子的時候還被囑咐下次沒什麼事兒別回來了,我看著村前執勤搭的野營帳篷,感歎村里的設備居然比城里還要好。車漸行漸遠,我卻已經開始想念我的小冰場,也算是此行的意外驚喜了。

疫後重生,一定會留下些什麼

記錄者:李二媽

坐標:香港

2017年我開始來到香港生活。初來乍到,自然有一個適應新的風土人情的過程。看很多事情都覺得新鮮,但後來慢慢才知道,有很多我以為就是香港風俗習慣的事,其實是十七年前SARS留在這個城市的印記。

在香港的餐廳吃飯,公筷的使用率是非常高的。一般入座時,手邊就擺好兩副筷子,通常一黑一白,便於區分。我起初只當是公共衛生習慣,畢竟在內地的公筷使用率也很高了。後來聽同事說才知道,這個習慣其實是SARS之後才大規模普及的,一直很嚴格地沿襲到現在。在那之後,我才開始留意身邊的SARS印記。比如,我注意到有很多人在公共洗手間洗手之後,並不會直接觸碰門把手,而是墊著擦手紙才去拉門。在這次疫情之前,我還暗暗覺得這也過於潔癖了,現在想來,這保留下來的習慣更像是對過往經曆的一種敬畏。

而SARS留下最明顯的印記,體現在2月11日港府組織的一次深夜撤離。2月10日半夜,港府突然緊急開會,隨後就連夜撤離了位於青衣的某政府公營房屋一整個單元的居民。起因是這一單元前幾日有一例確診病例,而2月10日白天新確診了一例病人,恰好住在同一單元同一側的房間,兩人住所相隔十層。這次撤離馬上成為了媒體與市民最為關注的焦點。大家清晨醒來就開始不停刷新聞,焦慮著這棟樓會不會成為第二個“淘大花園”。

淘大花園是03年SARS時香港的重災區。當年在淘大花園曾出現三百餘宗病例。經調查發現病例聚集爆發與房屋結構設計相關。即如果浴室地面排水口乾涸,在啟動浴室抽氣扇時,有可能把排汙渠中的病毒抽入房間,或散佈入天井,而飄入更多其他住戶家中。正由於淘大花園的前車之鑒,當又有一棟樓里出現相鄰病例,即使只是第二例,即使是半夜,政府依然組織了連夜撤離。

所幸的是,這次歷史沒有重演。同單元其餘住戶的檢測均呈陰性,而唯一被感染的個案,是由於自己改裝了浴室的排汙管,留下了很大縫隙,而造成了病毒的趁虛而入。不過這次事件之後,新聞前後的防疫短片,除了建議大家定期給排水口注入清水外,又及時加上了請勿擅自改裝排水管排汙管。

從下週開始,香港的部分戶外康樂設施就要開放,整個社會看起來也從二十多天前的恐慌中恢復過來,做好了重回正軌的準備。超市里曾斷貨過半月的物資都逐漸返上了貨架,街上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SARS時的慘痛經曆,在這一個多月裡,想來既給這座城里的人增添了不少心理壓力,但這次又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這座城。希望在我們每個城市摘下口罩後,也都留下一層對未來的自己的保護。

特殊時期的消費

記錄者:Candy

坐標:上海

擀麵杖買好了,到貨了,麵粉和酵母卻遲遲沒發貨。去附近超市看了一家,只有麵粉,酵母脫銷。九江的同學說,當地麵粉和酵母早兩個禮拜就買不到了。

週一跟木墨約的,週五去了線下店時光里,近徐彙濱江。時光里平日都是白領來來往往,喝咖啡吃飯的最多,口罩體溫一條龍檢測後,發現有膽色喝咖啡的人還是有。一男兩女戴著口罩。木墨實行預約製,問了,當天就我一個人到店。許多客人想去,屏住了。

我的咳嗽一直沒好,事先跟店裡人說過,她掏出了一個小電器,說能測肺的好壞,數值到99就行。我讓夾在手指上了。只要換季,咳嗽就是不停,喝中藥也不見效。期間還因疫情的關係,沒辦法去看中醫了,每天強忍著。不去想,也就不是病了。

買了個單人沙發,墨綠色。在家呆的越久,越清楚平日裡忽略了什麼。從前出門都是早出晚歸,不像現在午後陽光一曬,哪兒有灰塵哪兒需要打掃看的是清清楚楚。寫這話的時候,我剛清掃完廚房地磚的縫隙,一整個下午都在洗刷刷。有好多年的時間都指著阿姨過日子,甚少這麼自己下手,腰酸背痛,這體力還不如我七十歲的老媽。

小區對面新開的餛飩鋪子,已經搶了旁邊店舖大半年的生意。中央廚房配的餡料,透明料理房裡幾個大嬸現包。有餃子,有餛飩,每日7點收鋪,收鋪的理由大多是賣完了,沒餡料了。能堂吃,8個座位,多數人是買了生餛飩、生餃子回去包的。我回家前若是想吃了,便在家門口給我媽打電話,說明早吃餛飩,再去鋪子前排隊。常看見櫃里的盤子空著,顯是被之前的人買光了,在現包。這等候的耐心也被新鮮兩個字給磨了點去,一買是30塊錢,我爸喜歡吃。要沒疫情這檔子事,預備著初八鋪子開門後給我爸去買了來換換春節的大油大膩。

過完年到現在,餛飩鋪子沒亮過燈。旁邊的福建小餛飩攤倒是在初三開了。燈亮著,蒸汽瞧得明白,到底不比連鎖店耐得住。初五我在隔壁超市買東西,來了個女人,說是想借超市的廚房設備下個餃子。店員看著同這女人認識,回說不借外人,又建議她去福建小餛飩攤,留了句客氣話,說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小餛飩鋪的生意。那女人來了句,他能有什麼生意!轉身去找小餛飩攤的老闆。

小餛飩店,週五開了門。以前標配包餛飩的五個阿姨,現在縮減到一位。之前餐廚小哥有三個為堂食忙碌,現在僅兩位,因不提供堂食,都加入了包生餛飩的行列。我粗略一問,沒回來的沒回來,隔離的還在隔離。

一店之隔的社區理髮店,也總算開了門。一共三位客人,都男性。理髮師們戴口罩,客人們也戴口罩。以前這理髮店都是小區附近的熟客,收錢不貴,常來常來,充值也就五百起。雖然政策一直在強調復工的重要性,但小區門口那些越搭越專業的快遞棚卻時刻提醒我,新冠肺炎這事兒還沒算完。

客戶們大多定在了下週一結束居家辦公的生活,回到辦公室。怕死的我們還打算在家辦公兩週多。上海地鐵這周單天的客流量不到平日裡的十分之一,可這是只復工了10%的企業。下週一復工70%的企業,光是公共交通會帶來的風險困擾,就讓我們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宣佈這消息的時候,我看員工都挺高興。什麼都比不上命重要。

原標題:《在鄂爾多斯,疫情下的牧區生活日常|三明治中國素描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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