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直線國界史(上):奧斯曼末世的大國逐鹿
2019年09月23日09:35

原標題:中東直線國界史(上):奧斯曼末世的大國逐鹿

中東或許是世界上最“盛產”帝國的地方。從公元前5世紀開始,波斯帝國、亞曆山大帝國、羅馬帝國、阿拉伯帝國等一連串地跨亞歐非三洲的龐大戰爭機器紛紛在這片血染的土地上變幻著顏色各異的王旗,同時也澆灌出一段段與居魯士、亞曆山大、圖拉真、穆罕默德這般帝王英雄相關的不朽傳說。

阿拉伯帝國全盛時期疆域圖

中東輝煌的曆史,與其重要的地理位置有著密切的聯繫。傳統的中東包括西亞和部分北非,其地域囊括亞、歐、非三洲的交通要塞,四周為阿拉伯海、紅海、地中海、黑海、裡海所環繞,素有“五海三洲”之稱。如此戰略地位,再加上地球上石油儲量最豐富的波斯灣,“兵家必爭之地”真可謂舍中東而其誰了。

然而這樣一個四千年帝國洪波湧起的地方,卻最終被歲月打磨得支離破碎。翻開二戰後的中東地圖,會發現這裏零落著十幾個國家:有常年烽火遍地的以色列和敘利亞,有深陷內戰泥沼的也門和塞浦路斯,更有以石油發家的沙特阿拉伯、阿聯酋、科威特等一批海灣富國。與這些處境不一的國家相伴,中東政區還有一個特別的現象,那就是這裏國界線大多由筆直的直線構成。北部,沙特阿拉伯、敘利亞、約旦與伊拉克四國的邊界大體呈“工”字形;南部沙特阿拉伯、也門、阿曼三國的邊界則大致呈“丁”字形;西部,以色列、巴勒斯坦與埃及在西奈半島上的邊界是一條直線;東部,沙特阿拉伯與阿聯奠的邊界同樣是兩條直線。中東的直線國界雖然比不上馬格里布國家之間的直線國界那般具有視覺衝擊力,但也不遑多讓了。

中東地圖行政區劃(注意沙特阿拉伯北部與南部的眾多直線邊界)

那麼,究竟是怎樣的力量將中東“修剪”得如此“規整”呢?這個是一個複雜的問題。特殊的戰略位置、政治力量、民族宗教在這裏扭成一團,使中東曆史的發展顯得非常撲朔迷離。總體而言,中東直線國界以沙特阿拉伯為分野:北部邊界相對“土耳其化”,是英法等國在奧斯曼帝國瓦解過程中逐漸確定的;而南部邊界相對“阿拉伯化”,是阿拉伯諸民族在各自獨立的征程中依次確立的。當然,鑒於阿拉伯諸民族在17世紀之後均或直接或間接在奧斯曼帝國的統治或控製下,所以這兩種類型的國界均能夠追溯到一個共同的源頭:奧斯曼帝國。

一戰爆發:奧斯曼帝國的命運岔路

1453年,是歐洲史上一個極為關鍵的時間點。這一年,綿延千餘年的東羅馬帝國轟然坍塌,歐洲中世紀在君士坦丁堡的淪陷中悄然落幕,隨之而來的則是日漸強大的奧斯曼帝國。

公元1440年前後,奧斯曼帝國與拜占廷帝國對峙圖

奧斯曼帝國由土耳其人建立,故又稱奧斯曼土耳其。“奧斯曼”的稱號源於其創始人奧斯曼一世,從命名方式來看,與中國古代的“劉漢”、“朱明”等王朝或是日後的“沙特阿拉伯”頗為相似。奧斯曼帝國最初只是小亞細亞島上安納托利亞酋長國中的一支。奧斯曼一世死後,其子孫繼續擴張,很快橫渡達達尼爾海峽、攻克東羅馬帝國的千年古都君士坦丁堡,將版圖擴張為一個橫跨歐亞非三洲的強大帝國。

奧斯曼帝國的擴張勢頭直到17世紀末才宣告終止。此時正值蘇萊曼大帝執政,奧斯曼帝國的鐵騎踏平了東到波斯、西到阿爾及利亞的廣闊土地,奧斯曼帝國的艦隊稱霸地中海、紅海和波斯灣的四方水域。如果曆史在此時定格,那中東將不需要國界線,因為整個中東不是在奧斯曼帝國的直接統治下,就是為奧斯曼帝國間接控製。

奧斯曼帝國全盛時期疆域圖

然而,在經曆兩百餘年的戰爭後,奧斯曼帝國的戰爭機器也終於開始遲鈍。1683年爆發的維也納之戰標誌著奧斯曼帝國終止向歐洲繼續擴張,這也是帝國衰落的開始。16年後,奧斯曼帝國簽訂《卡爾洛夫奇條約》,自成立以來第一次向歐洲各國割讓土地;1718年,奧斯曼帝國簽訂《帕薩羅維茨條約》,再次將巴爾幹的部分領土割讓給奧地利帝國。這些地區對於坐擁500餘萬平方公里土地的奧斯曼帝國或許只是九牛一毛,但卻顯露出一個端倪:曾經鋒利的奧斯曼軍刀已經漸漸生鏽。

歐洲各國卻在大航海時代的召喚下陸續興起。18世紀末,以英國、法國、沙俄為首的新興殖民帝國已經將戰線推進至奧斯曼帝國邊境,而奧斯曼帝國卻在一次次失敗的改革中漸漸落後於時代,奧斯曼帝國國土廣袤,境內民族眾多,當中央政權強大時,各族人民尚能緊緊團結在一起,而當中央政權衰弱時,分勢力量就難免抬頭。19世紀,民族主義狂風襲來,奧斯曼帝國不得不開始面對接踵而至的獨立戰爭。1829年,希臘宣佈獨立;1875年,塞爾維亞、黑山、瓦拉幾亞及摩爾多瓦宣佈獨立;1877年至1878年的俄土戰爭中,保加利亞獨立;1908 年,奧匈帝國吞併波黑……

奧匈帝國疆域圖,藍紫色地區奪自奧斯曼帝國

兩百年前,奧斯曼帝國的擴張中止於巴爾幹半島。兩百年後,奧斯曼帝國的退守也從巴爾幹半島開始。只是這一次,帝國將面臨更大的困境:1878年,為換取英國在柏林會議的支持,奧斯曼帝國割讓塞浦路斯;1881年,法國占領突尼斯;1882年,英國佔據埃及;1912年,意大利占領利比亞……

至此,奧斯曼帝國在歐洲與非洲的邊境已經退無可退。然而戰火還沒有熄滅,它將跨越達達尼爾海峽燃向亞洲,而中東的版圖,也註定將在這種此消彼長中重生。

1913年的奧斯曼帝國已經基本只剩下亞洲領土

儘管20世紀的奧斯曼帝國在內憂外患中已經徹底淪為西亞病夫,然而這一頹勢並沒有引發中東領土的撕裂。事實上,直到一戰前夕,以英國為代表的歐洲列強依然在法律層面努力維持著奧斯曼帝國的“完整和獨立”,雖然奧斯曼帝國位於歐、非兩洲的邊緣省份已經在事實上被蠶食殆盡。

這種“保守”並非出於仁慈。儘管奧斯曼帝國的衰退使歐洲列強作為一個整體從中漁利,但對於各國來說,如果不能在奧斯曼帝國的解體中奪取足夠多的利益,反而不如在保存奧斯曼帝國的前提下維持相互牽製的格局。比如,對於英國來說,一個殘存的奧斯曼帝國可以成為拱衛蘇伊士運河的天然力量;而對於法國來說,讓小亞細亞半島在土耳其人手中顯然要比在俄國人手中要安全得多。

18世紀沙俄、奧斯曼帝國對峙形勢圖

然而,局勢很快發生了改變。1914年一戰爆發,奧斯曼帝國在德國的拉攏下加入了同盟國陣營,對英國正式宣戰。與此相對,英國首相阿斯奎斯指責“奧斯曼統治者不僅僅在歐洲,而且在亞洲,敲響了自己的喪鍾”,並立刻調整了中東戰略:肢解奧斯曼帝國、奪取美索不達米亞和巴勒斯坦,直到建立一條通往印度的陸上通道。

奧斯曼帝國的命運取決於一戰的結果。如果同盟國勝利,奧斯曼帝國或許會在艱難時局中迎來中興;如果協約國勝利,等待它的可能便是最終的解體。

一戰形勢圖(紅色為同盟國,綠色為協約國)

1915年:中東格局的紙面與現實

1915年是一個很奇妙的年份,這一年,紙面上的中東與現實中的中東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對於協約國來說,紙面上的1915年頗為美好:英、法、俄當局,也即是在中東地區實力最強的三大帝國於1915年簽訂《君士坦丁堡協定》,並達成共識:君士坦丁堡和土耳其海峽劃歸沙俄;同時英法當局針對“奧斯曼帝國其他地區或任何地方所製定的計劃”,都會得到沙俄的諒解。

在此之後,法國很快提出了要求獲得“大敘利亞”的備忘錄,將其領土要求一直拓展到小亞細亞半島東南的奇里乞亞;而英國則走得更遠。英國首相針對中東問題成立了德邦森委員會,專門研究奧斯曼帝國亞洲領土的解決方式。在德邦森委員會中,有一位名叫馬克·賽克斯的土耳其事務專家,他曾廣泛遊曆了中東地區,出版了許多遊記,是委員會中唯一一個到過奧斯曼帝國大部分領土且掌握大量一手資料的人。這位馬克·賽克斯,將在未來中東北部國界的確定中,扮演重要角色。

馬克賽克斯爵士

“大敘利亞”地圖(淺綠色為最廣泛的定義,深綠色為20世紀用法)

1915年6月,德邦森委員會在召開十餘次研討會後終於發表了《德邦森報告書》,並提出四種解決方式:瓜分奧斯曼帝國、在奧斯曼帝國劃分勢力範圍、維持奧斯曼帝國獨立、將奧斯曼帝國地方分權。

英國人最終選擇了瓜分一途。理由之一,是奧斯曼帝國已經衰弱到連形式上的獨立也難以為繼;理由之二,則是中東地區阿拉伯人的勢力,已經壯大到足以對奧斯曼帝國提出挑戰的。

奧斯曼皇宮托普卡帕宮的外國使節

現實中的1915年,遠比紙面上的1915年來得凜冽。一戰戰局依然變幻莫測,雙方在西線戰場上陷入了傷亡慘重的壕塹戰。為了打破僵局,協約國決定利用製海權打開達達尼爾海峽,直取奧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開闢南方戰場,當時人類曆史上規模最大的海上登陸戰——加里波利之戰由此爆發。

協約國在戰事膠著的情況下進攻相對較弱的奧斯曼帝國,是很合理的選擇,不過這一次富有想像力的戰略卻遭遇了嚴重的挫折。在加里波利之戰中,來自協約國的50萬名士兵在經過11個月的浴血奮戰,死亡7萬人、傷近10萬人,最終在未取得戰果的情況下被迫撤退。

加里波利之戰形勢圖

加里波利之戰的失敗讓《君士坦丁堡協定》對奧斯曼帝國的瓜分變成了空中樓閣,但是奧斯曼帝國在是役中同樣損失慘重。在這種兩敗俱傷中,屬於阿拉伯人的曙光出現了。

一戰為阿拉伯人擺脫奧斯曼帝國統治提供了絕佳的機會:它同時削弱了奧斯曼帝國與歐洲列強在中東的力量。奧斯曼帝國作為統治者或宗主國,與阿拉伯獨立運動之間缺乏談判的空間;然而對於英國人向阿拉伯人做出了政治、領土等方面的許諾以拉攏後者就成了自然的選擇。

一戰後的中東形勢波譎雲詭

在1915年一戰局勢惡化的陰影下,英國人開始鼓動阿拉伯人起義以緩解中東戰局的壓力,“麥加的謝里夫”侯賽因憑藉其特殊血統,成為阿拉伯世界中英國談判的首選。“謝里夫”意為行政長官,“麥加的謝里夫”即伊斯蘭聖地麥加的行政長官,由法蒂瑪的後裔世襲,在穆斯林中享有極高的威望——英國人選擇侯賽因為談判對象不能說不恰當,但侯賽因提出的阿拉伯人起義的條件,卻著實有些“獅子大開口”:侯賽因要求英國承認阿拉伯國家的獨立,而且這個國家的疆域將囊括西奈半島以東和以北、所有說阿拉伯語的奧斯曼帝國亞洲領土,其中包含美索不達米亞、敘利亞和巴勒斯坦。

1915年7月,侯賽因在給英國駐埃及高級專員亨利·麥克馬洪——正是中印“麥克馬洪線”的始作俑者——的信件中正式提出了阿拉伯人的領土要求。由於這一要求不僅牽涉到英國誌在必得的美索不達米亞、巴勒斯坦和法國的傳統利益地區敘利亞,麥克馬洪不得不在尊重阿拉伯人獨立主張的同時迴避劃界問題。同年10月,麥克馬洪發出了最後許諾信,在“肯定侯賽因的疆界要求”的同時又做了含糊的保留,如“……敘利亞部分地區不能認為是純粹阿拉伯地區”,因此不能包括在阿拉伯國家邊界之內;同時美索不達米亞地區也需要“特別的行政安排”。

侯賽因的帝國夢

“麥克馬洪-侯賽因通信”充分顯示了英國當局的矛盾心理。一方面,英國需要利用阿拉伯起義來平衡戰局;另一方面,阿拉伯人的領土要求又侵犯了英國乃至於法國的利益。在法國人與阿拉伯人之間,英國人似乎必須有所取捨。然而戲劇性的一幕上演了:英國同時選擇了兩方。

麥克馬洪許諾信發出的前一天,英國正式向法國建議舉行關於奧斯曼帝國亞洲領土問題的談判。法國人此時還完全不知道“麥克馬洪-侯賽因通信”的存在,更不知道英國人已經對阿拉伯人做出了種種許諾。法國派出了弗朗西斯·喬治·皮科作為談判代表——一個力主由法國控製整個敘利亞的殖民主義者。而皮科的“對手”,則是《德幫森報告書》操刀手賽克斯。

未來中東北部邊界的兩大製定者皮科與賽克斯,終於會面。

亞瑟·亨利·麥克馬洪爵士,在中國留下了“麥克馬洪線”

阿拉伯起義:矛盾重重的英國中東戰略

在談判中,英國的要求大多體現在戰略上:連接地中海與美索不達米亞,以打通向印度的通道,將法國控製區與南部阿拉伯隔開,再依靠法國控製區將沙俄控製區分隔在北方。與此相對,法國更關注領土:敘利亞問題沒有任何讓步的空間,法國必須控製“北至奇里乞亞,南至埃土邊境,西至地中海,東至基爾庫克”的“大敘利亞”地區——直到一戰中東戰局的持續惡化,法國人方才鬆了口,同樣將直接控製區縮小至黎巴嫩。1916年初,英法終於達成赫赫有名的《賽克斯-皮科協定》:

《賽克斯-皮科協定》:深藍色、深紅色為法國、英國直接控製區;淺藍色、淺紅色為法國、英國間接控製區,紫色為共管區

以“托魯斯-傑齊拉“一線為界,以南歸屬阿拉伯國家;以北劃分為英法直接或間接控製的區域。英法兩國分界線以德爾祖爾為中心向東西延伸,北部為法國勢力範圍,其中敘利亞沿海地區及摩蘇爾北部由法國直接控製;南部為英國勢力範圍,其中美索不達米亞東部的巴格達與巴士拉由英國直接控製。巴勒斯坦由國際共管,具體形式待定。以上內容被記錄在隨協定一併提交的《賽克斯-皮科備忘錄劃定區域草圖》中,這幾條直線與曲線最終成為未來敘利亞、約旦、伊拉克與沙特阿拉伯邊界的雛形。

《賽克斯-皮科協定》雖然是一份雙邊協定,但其生效有兩個外部條件:一是中東第三大勢力沙俄的同意,二是阿拉伯人的合作。沙俄很快加入了談判——經過激烈的討價還價,法國依據沙俄外交大臣提交的備忘錄對中東地區邊界進行了微調。1916年6月1日,三國分別互換照會,《賽克斯-皮科協定》正式完成。

加入沙俄勢力的《賽克斯-皮科協定》,綠色為沙俄控製區;深藍色、深紅色為法國、英國直接控製區;淺藍色、淺紅色為法國、英國間接控製區

作為中東局勢的最後一個主角,阿拉伯人在《賽克斯-皮科協定》簽訂過程完全缺席,使得英法俄三國協商的結果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英國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直言:“在實現對阿拉伯人的獨立承諾之前,我認為協定對我們來講是沒有束縛力的。”那麼,阿拉伯人會為了盡快實現民族獨立而接受《賽克斯-皮科協定》嗎?

答案是否定的。就是英法兩國協商的同時,侯賽因在致英國外交部的信件中明確提出了旗幟鮮明的要求:一旦戰事結束,阿拉伯國家將首先要求被法國占領的、包括黎巴嫩在內的敘利亞沿海地區。

“麥克馬洪-侯賽因通信”的另一個主角謝里夫·侯賽因

如果將侯賽因的要求視為阿拉伯人最後的申明,那《賽克斯-皮科協定》與“麥克馬洪-侯賽因通信”之間的矛盾便不可調和。而更耐人尋味的是“麥克馬洪-侯賽因通信”的生效條件與《賽克斯-皮科協定》的生效條件居然完全一致,均是阿拉伯人的起義;而法國人與阿拉伯人卻完全不知道另一份文件的存在,這大約是一戰時期最波譎雲詭的一段外交故事了……

時過境遷。對於英國來說,一戰的局勢已經漸漸好轉:穆斯林聖戰沒有爆發,奧斯曼帝國沒有與德國對蘇伊士運河進行聯合進攻,而沙俄在高加索戰區也漸漸掌握了主動權。阿拉伯起義的必要性已經弱化,所以《賽克斯-皮科協定》顯然要優於“麥克馬洪-侯賽因通信”中規劃的“大阿拉伯國家”藍圖。

“麥克馬洪-侯賽因通信”

只是法國人與阿拉伯人註定是一道單選題,當英國人選擇了“兩全其美”的時候,便註定要自食惡果。1916年,奧斯曼帝國兵鋒直指麥地那,侯賽因誤以為自己與英國合作的計劃泄漏,立刻率部起義。

這一天是1916年6月5日,“麥克馬洪-侯賽因通信”正式生效了,與之同時生效的,還有四天前剛剛正式完成的《賽克斯-皮科協定》。同年,侯賽因宣佈自己為“阿拉伯國王”,而在次年英國只承認其為“漢誌國王”,這已經代表英國當局的態度——對於英國人來說,阿拉伯人畢竟還不知道《賽克斯-皮科協定》的存在,這意味著各方訴求還存在調和的可能。

淺綠色為漢誌王國,漢誌與內誌成為之後沙特阿拉伯的主要組成部分

可惜的是英國人很快失去了這最後一次機會。1917年,沙俄在十月革命中瓦解,新成立的蘇維埃政權做了一件令英國人瞠目結舌的事:公佈並廢除沙俄簽訂的一系列秘密條約,這裏當然包括《賽克斯-皮科協定》。

面對阿拉伯人憤怒的質問和節節勝利的戰爭態勢,英國再一次將單選題做成了多選題。一方面,英國人聲明“在戰前是自由獨立的阿拉伯地區”和“戰爭中自己從土耳其控製下解放的地區”應當“完全和徹底地獨立”,這使得阿拉伯人相信自己在戰後可以通過和平方式實現民族自決;另一方面,英國與法國在戰後對《賽克斯-皮科協定》進行了修正,摩蘇爾和巴勒斯坦劃歸英國控製——敘利亞與伊拉克的國界,至此基本定型。至1919年,《國際聯盟規約》將一戰戰敗國的殖民地劃分為託管地,其中前奧斯曼帝國領土為“第一等託管地(Class A mandates)”。1920年,聖莫雷會議召開,英國取得對巴勒斯坦(包括外約旦)和伊拉克的委任統治權,法國則取得對敘利亞、黎巴嫩的委任統治權。雖然中東局勢依然不明朗,但隨著英法兩國委任統治權的確定,阿拉伯半島北部邊界的最終劃定卻因此提上日程。

第一次國際聯盟大會(1920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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