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舍勒中國首秀:極度迫近的鏡頭下,你我都一樣
2019年09月22日18:57

原標題:馬丁•舍勒中國首秀:極度迫近的鏡頭下,你我都一樣

最開始的最開始,我對這些“大頭照”不以為然,直到我不得不與他們正視的時候——照片中人的眼睛彷彿穿過相紙直直地望著我,這種視線的相遇真是炫目,讓人實在難以抗拒。所以觀眾可以靜靜停留,也可能只想趕緊溜掉。

我對這一切從何而來感到好奇。

——筆者按

馬丁•舍勒《知人識面》上海攝影藝術中心(SCôP) 展出現場 沈忠海 圖

誰是馬丁•舍勒(Martin Schoeller)

如果你曾對攝影師馬丁•舍勒的“特寫(Close up)”系列有所瞭解,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會不會是,為什麼他能如此迫近地拍攝政要、名人、名媛?腦海中勾勒出一個一本正經的肖像攝影師“該有”的樣子?

而當他本人出現在上海攝影藝術中心的展出現場,一頭留了多年,標誌性的“髒辮”也許代表著攝影師性格中的另一面,正如他在“肖像(portrait)”系列中所展現出的想像力和幽默感。

某種程度上,嚴謹中探尋有趣的可能,好奇中暗示了一種隱藏的真實,在這位履曆豐富的攝影師作品中並不顯得矛盾。

馬丁•舍勒接受澎湃新聞專訪。 澎湃新聞記者 丁曉文 圖

“在我受到的教育中,沒有英雄和偶像”

馬丁•舍勒(Martin Schoeller)在德國完成了高中教育,但在正式學習攝影、成為一名攝影師之前,他並不清楚自己要做什麼。很長的一段時間里,他和一名多發硬化症的殘疾人一起工作,照顧他的起居,更像是一名社工,也曾在夜間幹過酒保和服務員的工作。

在生活中廣泛接觸不同的人,所受到的教育也因為彼時德國沉積了很多對於二戰的罪惡感,而沒有被樹立英雄偶像的概念。這些看似偶然的經曆都為日後他的創作預留了可尋的伏線——他願意走上街頭,為那些在日常生活中奔忙,所謂“邊緣”人留影;他出入酒店、會議中心為名人、政要拍照,可以坦然地直接發出指令——“我試圖通過作品讓人們看到,所有表象之下的我們,有著相同的人性,無論貧窮、富有或是才華橫溢,或是一文不名。”

馬丁•舍勒 特寫系列《貝拉克•奧巴馬》2008 上海攝影藝術中心(SCôP) 供圖

馬丁•舍勒 特寫系列 《安格拉•默克爾》2010 上海攝影藝術中心(SCôP) 供圖

馬丁•舍勒 特寫系列 《希拉里•克林頓》2011 上海攝影藝術中心(SCôP) 供圖

當然,捕捉這樣的瞬間絕對不是一件一拍腦袋就做決定的事。很多年前,當貝歇爾夫婦(Bernd & Hilla Becher)300座水塔的建築攝影以高度統一的形式呈現在他眼前時,他花了不少時間試圖去理解其中的道道。直到,在經曆了與無數人物、場景、裝飾的周旋後,他開始思考,將自己定位為“傳統的肖像攝影師”,到底要拍的是什麼樣的肖像?拍攝對像是什麼樣的人?服裝、飾品、環境在某種程度上會“改變”或是“掩飾”人的性格,所以“水塔式”極簡化的操作——不變形的鏡頭、相同的背景、相同的布光反而值得肖像攝影去嚐試的:給人一些空間,準確地說是給攝影師一些時間去捕捉他們獨處時的“脆弱與隱秘”,以及儘可能的“客觀”。

馬丁·舍勒 特寫系列 《伍迪

艾倫》2014 上海攝影藝術中心(SCôP) 供圖

馬丁•舍勒 特寫系列 《沃倫•巴菲特》2016 上海攝影藝術中心(SCôP) 供圖

哪怕他與拍攝對象只有5分鍾的交流時間,比如2008年拍攝奧巴馬的5分鍾,2010年拍攝安吉拉•默克爾——她那些低沉反而被認為更真實的瞬間;

哪怕對方是個懂得表演的人,比如喬治•克魯尼,羅伯特•德尼羅。

《知人識面》“特寫”系列展廳 沈忠海 圖

“為時代留影,像為不同的臉孔留下可尋的目錄”

“幾乎所有的名人都是在為雜誌拍攝的工作中捕捉到的。”舍勒說,這給了他機會去接觸更多階層的人,去實現“為時代臉孔留影”的想法。這個想法來自於德國攝影師奧古斯特•桑德(August Sander)的影響。20世紀初,桑德曾拍攝下德國各行各業、各社會階層的人物肖像。他將這個龐大計劃命名為“二十世紀的人”,包括農民、手工藝人、女人、各類職業身份者、藝術家、城市人和社會邊緣人。桑德冷靜、客觀的攝影方式,最大限度地確保了被攝者生活的細節和環境的呈現,以此留下當時德國國家和民族的生存印記。他稱之為“以誠實的方式道出真實”的攝影。

所以,除去展覽中名人的肖像,馬丁有大量的創作面對的是原始森林的原住民、熱衷健身的女性、雙(多)胞胎、街頭無家可歸的人們等等。

馬丁•舍勒 “雙生(twins)”系列展廳 沈忠海 圖

馬丁•舍勒 “雙生(twins)”系列展廳 沈忠海 圖

今年,“特寫close up”項目已經進行到第21個年頭,服裝不再像奧古斯特的時代,帶著時代風行和職業的特徵,人們穿著相似的T恤和牛仔褲,迷戀自拍,依賴美顏相機的過度美化,對鏡頭態度的“不經心”也讓馬丁的工作增添了不少難度。“無論如何,我希望能像奧古斯特一樣,也留下屬於這個時代不同的臉孔記錄”。

“我所關心的只是拍攝對像這個人”

在“肖像”系列的創作中,攝影師與被擺拍的明星們都更像是要經曆一場冒險。不同於時尚攝影受限於僱主,要取悅公關,滿足主題,馬丁的構想從來不能被視作百分百“漂亮”的畫面。

所有的畫面、裝置、化妝、行動都建立在他對拍攝對象大量的研究和調查之上,這顯然是不再只是一份工作,他更希望畫面中能留下拍攝對象生活中隱秘的細節和獨特的人格魅力。

馬丁•舍勒 肖像系列 《尤塞恩•博爾特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2009 上海攝影藝術中心(SCôP) 供圖

誰會想到羅伯特•德尼羅會擠在紐約布魯克林地鐵里準備吃薯片;伊隆•馬斯克和5個兒子在玩泥巴,身後被放大的車型泥塑說不定就是下一代奔月的特斯拉,而他依然是個充滿幻想的大男孩;以作品呈現出來的相同方式被馬丁安排了一把的傑夫•昆斯;對像是誰,他們會出現在什麼場景,每一次都讓人意外,而細想來又合情合理、有跡可循。

馬丁•舍勒 肖像系列《伊隆•馬斯克和他的兒子們》2009 上海攝影藝術中心(SCôP) 供圖

當然,也並不是每一次的嚐試都成功。有時候天馬行空的想像會讓拍攝因為過於舞台化而顯得蠢鈍,這脫離了攝影師自然、有趣又帶些小把戲的本意。“我會喜歡辛迪舍曼,但那也不是她本人,她只是在扮演不同的角色”。不論加法和減法,馬丁考量的原則始終是去還原這個拍攝對象本人。

“當然,我喜歡拍攝有名的,同時也能被熱議的人物,觀眾以為已經足夠瞭解他們了,但我的系列往往在一定程度上能打破他們的想法”,舍勒說。

馬丁•舍勒 肖像系列 《戴著花朵頭飾的傑夫•昆斯》 2013 上海攝影藝術中心(SCôP) 供圖

“好吧,至少我還擁有這些照片”

如此“親密接觸”後,舍勒和他們成為了朋友麼?答案是否定的,“我不是來交朋友的,何況並不會因為他們有名,他們就更有趣,我們就會有多少共同點。有時候工作就只是工作。”

很顯然,無論是“close up(特寫)”或是“portrait(肖像)”系列,都引來人們不少的爭議。說真的,沒人願意被湊得那麼近去觀看,毛孔、皺紋、膚色不均,暴露無遺的瑕疵總是讓人為難。或許“portrait(肖像)”好一些,讓人興趣盎然,但那些或尷尬、或滑稽的瞬間,確定是明星政要的想要去塑造的人設麼?馬丁•舍勒不那麼在乎,就像他也不在乎別人定義他是很商業的藝術家,又或者說是很藝術的商業攝影師。

工作多年以後,舍勒時常會回想起拍攝音樂家約翰尼·卡什(Johnny cash)的經曆。緣起僅僅是因為製作人對約翰尼·卡什的喜愛,也不是有多炫目的場景佈置,音樂緩緩流淌,當步入暮年的音樂家與妻子在臨近工作結束的時分,彷彿憶起當年而流下的眼淚,讓攝影師也為之動情流淚,如同一個時代的落幕,這景象深刻心頭讓他久久不能忘懷。

無論是“close up”中所有人的大同,還是“portrait(肖像)”系列里每個人身上的不同,都是閃著光的人生故事,讓舍勒有興趣去瞭解、去記錄。“雖然我從不覺得自己拍照有什麼特長,但我爸爸至少說過我對傢俱、環境佈置有天分。所以他很久以前曾對我說應該寫寫關於這些拍攝對象的故事,我很遺憾沒能做到。有時候真該聽聽父母的話。”

儘管,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他仍然是排滿了工作:為紀念奧斯維辛集中營解放 75 週年而拍攝的倖存者們;經曆著時代演變的紐約“變裝皇后”以及(美國某地)那些在多年後無罪釋放的人們。

馬丁•舍勒 肖像系列 《馬克•朱克伯格》2010 上海攝影藝術中心(SCôP) 供圖

一個額外的問題:如何成為一個好的攝影師?

舍勒:我們其實都有一個共識,就是能夠適合你本人的個性,因為攝影有這麼多的分支,紀實的、肖像的、風景的、婚禮的等等。比如我就不能成為一個靜物攝影師,我沒有足夠耐心,和鯊魚游泳也不是我喜歡的,所以最重要的是先問自己,你對什麼感興趣,對什麼有熱情。作為一名肖像攝影師,你需要是或成為一個願意去交流的,不要害怕尷尬,能夠激勵人,吸引到人的這樣一個角色。就像最初,我本來有機會成為時尚攝影師,但我真的不是很關心時尚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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